22、不会离开的人 卧室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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卧室里，莫礼早早就在了。靠着床帏就着夜明珠温润光亮，端着一本从我的书架上找来的《礼记》在看，煞有介事。
“主子，你跟司马东阁还闹着呢？他脸色真不好看啊！”我在琉璃镜前坐下，觉得琉璃镜真是一大美好发明，并不把莫礼的话放在心上。莫礼随手丢了书，腾出手过来帮我拆发带，大不敬的话蹭蹭蹭往外冒：“主子，不是我说你，你再怎么生气，也得有个度是不是？不能把自己气坏了是不是？”
“我生气很明显？”
“主子，你在逗我还是逗司马东阁？难道你没发现，丑儿宁愿跟晨风住都不跟你？还有莫智莫仁莫义，一个个的成天忙活学院筹建的事儿，能让我转达的，不会自个儿来，能不往你面前凑绝对躲得远远的。就怕你跟司马东阁掐起来受池鱼之灾。”
说起来，确有三个月没见着晨风丑儿了。
“他知道母亲的消息，却不告诉我。”我思索一会儿，知道这话也就莫礼会跟我耳朵边念叨，何况她说的很对，就连莫信这呆头都知道躲我，不难想象莫智莫仁怎么折腾手底下一帮人了。但是，我还是决定跟莫礼理论：“司马微笙说翡翠镯是他从西阮带回来的。母亲死了，镯子上有母亲的灵魂残迹，可是他却不告诉我所有的真相。他知道，却不告诉我。”
琉璃镜子里，莫礼拆发带的手一顿，脸上的笑变成淡漠，幽幽道：“主子，你变了。”
“嗯？”
“你从来不会理所当然的认为别人应该告诉你你想知道的事情。我认识的骆允默，无论想要什么，都会准备好相应的代价去换，换不来就抢，抢不到就毁掉，从不会因为没得到而生气。”
这是在说我变了，还是在夸我不择手段？虽然我知道这是我为数不多的优点，但是我是个不经夸的，很容易……嗯，膨胀。看着镜子里莫礼姣好白皙的脸，笑问道：“如此说来，你是在夸我？”
莫礼隔着一幕琉璃盯着我，好像在看我是不是跟她开玩笑，又好像在回忆什么难以忘却的以前。好一会儿，她嗤笑一声，眉眼张扬而妖娆，随手扔了我的发带跟头发，踩着莲步径自往床边走，道：“主子，你知道自己有病。如果认真了之后没有结果，你知道后果吧？主子还是赶紧洗洗睡吧，明天有的忙。”
嗯，莫礼说的不错，如果我没得到想要的，我可能会因为愤怒而丧失意识，变成一个世事不知的疯子。我很努力地杜绝生气，尽可能避免发火，就是为了不让情绪失控，做出什么为世人不容的事情。
“莫礼……莫礼？”她好像睡着了。“莫礼，我答应过你的永不会变。”
我擅长背书，尤擅长记仇，还能记住关于我在乎的人的事。说起我答应莫礼的事，就要说到那年莫礼为何跟随我，以及为何不离开了。
莫礼，不是她本名，而是我给起的名字。
那时，我费劲力气刚把她从阎王殿拉回来，她脸色苍白，一副要吃了所有人的模样。我趴在她身上，闻着她从断界渊里带出来的夜来花香，问她叫什么名字，她说不想要原来的名字，让我给她取一个，最好漠视世间礼教。
于是有了莫礼。
……我是怎么遇到莫礼来着？哦……在断界渊。
断界渊是极北的一个峡谷，极北霜雪常年不化，地冻天寒，荒无人烟人迹罕至八个字是对它最为精准的评价，断界渊名副其实，断绝南北横亘东西三千里，极北南北界限，其中生长着美丽妖艳如曼珠沙华的夜来香。花很美，妖异罗红，夜里也很美，光华四溢，子夜开花，绽放的不仅是花香，也是血红的流彩。血光弥漫四野，如无数露天搁置的夜明珠，在极北雪夜之中难以掩藏，方圆十里白雪皆红。血光笼盖之处，气血鲜香灵魂哀嚎，风雪不可侵生灵不可近，其对活物的威胁岂是纳魂之术可比。
走近，我发现面容扭曲汗湿重衫的莫礼，她也看见了我。
她在笑，汗湿的发沾在她雪白的脸颊上，嘴角血迹乌黑，笑起来很丑很丑，比后来看到的丑儿还丑。她声音颤抖，却还说得出话来：“哟，哪家小娃娃，迷路到这个鸟不拉屎的地方来了。”
我当是在想，她真会开玩笑。极北冰雪终年不化荒无人烟，前来的要么寻宝，要么试炼，怎么会有小孩子在这里迷路？尤其是断界渊，阴气深重常年不散，来这里的，不是为了夜来香，就是为了阴气，怎么会有小孩子迷路到这里？那句“鸟不拉屎”说得也不是很在理，因为断界渊连只鸟都没有的。
我不说话，看着她的气血一丝丝消散在夜来香血红的光华，深觉可惜。可惜她的血不是处子血，污了夜来香的光华。
极北一月斩杀同阶妖兽三只，是我成为少主的第一个试炼课目。和我一起试炼的还有四姐骆允黛。那时一月过半，四姐任务完成三分之二，我志不在妖兽，故而未曾斩杀一只。因为任务，我本没空理她，但是她污染我找了半个月的夜来香，我不能不管。
她还在笑，染血的胸口起起伏伏，声音像是过穴的风，颤抖却清亮。她道：“小娃娃赶紧走吧，待会儿姐姐气血被吸干了，皱皱巴巴的，小心吓着你。”
她分明是没什么气力了，还是不停地说话。
“呐，丑了丑了，姐姐一定是丑死了。老天爷真是看不过吧？给了我一次机会，却让我死得丑过全宇宙。”
“不甘心，真他妈的不甘心啊！咳咳咳，别让老娘再来一世，否则老娘要灭你姓骆的满门……”
第一次，有人当着我的面说要灭姓骆的满门，说得咬牙切齿，恨意滔天。
我突然就不想要夜来香了，我想要她。
我上前几步，刚要动手，她望向我，眼神阻止，似同情，似怜悯，似悲伤，似欢喜，一个笑容直直撞进我的心间。
突然发现，我竟然还有心，还会跳动的心脏。
那一瞬，我仿佛看到了那年晨雾里灵力尽失的娘亲。
她道：“小娃娃别傻啦，修为不够，进来是会死的，乖乖地和其他人一样离开就好，别给姐姐什么希望，希望过后会是绝望的，别让姐姐在死之前绝望行不行？倒不如在你灭了骆家之后，给我捎个信来的实在。呵呵，老娘终于看到有人想灭了骆家了。”
我脚步不停，走向断界渊，一边布阵吸纳阴气一边道：“我姓骆。”
她瞪大眼睛盯着我，充满警惕，像极了落入圈套的野兽。
随即她又笑，笑得咯血，她道：“骆家小娃娃会纳魂炼尸术？真好真好，骆家不久之后就会有一个头大的问题了，要是能让骆家家破人亡从此消失那就最好不过了。”
那时候我还惯用纳魂炼尸之术，虽然道家术法也常练习，但更喜欢纳魂时恣意妄为的畅快，便很少用家主长老们所谓的仙家正道术法。她说的令骆家“头大”的问题，我大概能猜出几分，不外乎我看起来挺有用，很有可能在未来倾覆骆家。
我走进去确有些不易，谷中阴气浓厚，靠近花丛的阴气像是挤出来的水，浓厚沉重，便是我惯用纳魂练尸之术，对阴气极为亲近，也被压得喘息不稳。实在心烦她在旁边念叨，不想再听她说话，便道：“废话真多。”
“喂，小娃娃，你不会是真的要救我吧？”她说：“就你的筑基圆满修为，还是赶紧滚蛋，别把小命丢这里……小心！咳咳……我他妈的没让你救，赶紧滚！咳咳咳……老娘死就死了，几十年后又是一条好汉，谁他妈的要你救……”
几次听她说话，便是再笨，也隐约明白她话里的“他妈的”是个骂人的词。她还在骂，奇怪的是她念叨人话很多，骂起人来，前前后后就那么几句有价值的骂人的话。
在她的谩骂声中我走到她身边。
那时候，在重重压力之下，我是有些想回头不管她的，但是，一来回不去，二来，她实在是话很多，如果不救了她回去，我脑子里该有很久的回音。进入夜来花浓密之地，我才明白断界渊比我知道的厉害，夜来花不仅吸食血气，还吸收阳气。虽然有阵法做护，但是还是抵挡不住夜来香的侵蚀，最后的每一步都像是顶着一座山前行。能四肢健全走到她身边，全靠纳魂。
她身体的情况也挺复杂。不知道她被困了多久，□□和夜来香光华互相浸染，夜来花以她元婴初期修为为食，几乎融为一体。
来之前我做过功课，知道夜来香以活物气血为食，也知道断界渊夜来香早已化成精魄，惯喜欢诱骗人类修士进入其中，将其精魄寄与人体，二者合而为一，斩夜来香精魄，是杀死她；想救她，就得斩夜来香精魄。
无法，我只好割了自己的手腕，画了祭血炼化阵，用以疯狂聚敛吸收四周阴气，助她炼化夜来香精魄。
好在早早明白准备后路的重要性，又将阵法学得不错，事先布置了瞬移阵法，昏迷前出了断界渊，否则真的会像莫礼说的那样，把小命留在断界渊了。
之后，莫礼认我为主，我答应莫礼灭了骆家，并给她画了一张美人皮。
作者有话说
第22章 不会离开的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