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预谋》香复故

4、4

　　做了一晚上的梦，季夏央回到学校的时候还是昏昏沉沉的。
　　不就是看到了沈曦言和秦子歌特别亲密地走在一起嘛，犯得着一整晚都梦到他吗？季夏央自嘲道。
　　一晚上的思考，季夏央平静了很多，本来就是自己的一厢情愿，连表白都不敢的自己，又有什么资格去伤心呢？这充其量就是场无疾而终的暗恋罢了。
　　但同时，季夏央也下定了决心，从今天开始不再在图书馆自习了——虽然知道自己的难过与沈曦言无关，但是每天见到他岂不是找虐吗？
　　一切都和平常没有两样，听到季夏央决定要回课室自习，陈琬开心得买了奶茶给季夏央。
　　直到晚修的时候，陈琬问季夏央借英语作文的笔记时，季夏央才发觉，自己的英语作文本还在沈曦言手里。
　　“我的作文本好像被我弄不见了哎，琬琬你问宋妍借吧。”季夏央面不改色地说。心中却暗暗叫苦——所以，自己下定决心不去找沈曦言的第一天，就要因为一个英语作文本而打破自己的话吗？
　　算了算了，不就是一个作文本嘛，反正笔记我都记在脑子里面了，有没有其实也没有什么大问题。季夏央安慰自己。
　　于是这一天，很平静地过了，下晚修的铃声响起，季夏央离开课室回家，而陈琬则去了洗手间洗脸，当她回到课室时，看到一个不认识的男生站在他们班的门口，似乎在找人。定睛一看，男生长得也很好看，激起了陈琬乐于助人的心。
　　“同学你找谁啊？”陈琬用自己最温柔的声音问。
　　男生很有礼貌地说：“你好，请问季夏央是你们班的吗？”
　　陈琬有些惊讶：“你找夏央吗？她回家了哎，我是她的同桌，你有什么事吗？”
　　“回家了吗？”男生皱了皱眉，重复道：“那麻烦你帮我把这个还给她吧，她前几天借给我了。”说着，把一本活页本递给了陈琬。
　　陈琬接过来，是季夏央的英语作文笔记，她不禁自言自语：“奇怪，夏央还说这本本子弄丢了呢！”
　　男生听了陈琬说的话，脸色似乎阴沉了下来，却又在陈琬抬头的一瞬间变得平静：“那麻烦这位同学了。对了，还有一件事，麻烦你告诉夏央，我的数学错题本在她那里，让她记得还给我。”说完，他挥了挥手离开。
　　陈琬坐回座位时仍然有点迷茫，宋妍转身八卦道：“琬琬，刚才那个男生是谁啊，挺好看的，你怎么认识那么好看的男生啊！”
　　陈琬举了举手中季夏央的活页本：“我也想问夏央呢，刚才那个男生是夏央的朋友，说是还本子给夏央的……可是，夏央告诉我她的笔记弄丢了啊？”
　　宋妍惊呼：“是夏央的朋友啊，那我明天一定要好好问问夏央！”
　　她正想继续和陈琬聊天，旁边的李嘉敏却转身瞪了她们一眼：“要聊天就不要在课室聊天，很影响别人的。”
　　宋妍和陈琬翻了个白眼——这还是下课时间呢。不过也不想和她吵架，交换了一个眼神后就低下头各做各的事情了。
　　这天晚上一夜无梦，季夏央神清气爽地回到了课室，却在看到桌子上的英语作文笔记时当场愣住。她问陈琬：“琬琬，这是哪来的啊……”
　　陈琬正在和一道计算题做斗争，听到季夏央叫她，她反应了好一会儿才出声：“这个啊，昨天晚上你走了不久，有个男生来我们班还给你的，他说他的数学错题在你这里，让你抽时间还给他。”转述完后，陈琬也回过神来，八卦地问：“夏央，那个男生好帅哎，是谁啊？”就差没问——你们两个是什么关系啊？
　　季夏央一阵头疼，这个发展状况完全出乎她的意料，她想不到沈曦言会特意为了一个本子来找她。一声招呼也不打就不见了，确实是她理亏……所以，我该怎样去还本子并且解释自己不去图书馆了呢？季夏央一筹莫展。
　　“夏央夏央，你别想着沉默我就不会问下去，你一定得回答我！”陈琬不依不饶。
　　季夏央支吾着敷衍：“就是图书馆自习时的普通朋友而已。”说完也不管陈琬的后续发问：“我要背作文了，你就不要脑补过度了。”
　　陈琬见季夏央不愿意回答，也只能作罢。
　　季夏央思考了一个上午，也没能想出些什么来。却在下午就看到了沈曦言。
　　下午的第二节课是自习课，季夏央正准备看会政治笔记时，李嘉敏从门外进来，很大声地说：“季夏央，班主任让你去办公室找他。”说着也不管别人异样的眼光，就坐回了座位，拉凳子的时候，不出意料地发出了巨大的噪音。
　　不知道是不是季夏央的错觉，她总感觉李嘉敏的语气充满了恶意，陈琬和宋妍似乎也有这样的感觉，都有些担忧地望向季夏央，季夏央反而很淡定，甚至在猜测班主任找她是什么原因。
　　却不料在办公室不仅看到了自己班的班主任，还有沈曦言和沈曦言的班主任，就连级长，都端着个保温杯坐在那里。
　　这是干嘛？季夏央有点猜不透了，她看了眼沈曦言，沈曦言察觉到她的目光，无奈地笑了一笑。
　　级长喝了口茶，很是和蔼地说：“曦言，夏央，我们也不是老古董了，希望你们好好回答我们，你们是不是交往过密呢？”
　　季夏央听了级长的话，脑海中就只有黑人问号表情包——这什么回事啊？她随即就想起了刚才沈曦言无奈的笑容，所以是在沈曦言那里，级长他们听不到他们想要的答案，才叫上自己的？
　　她张口想要解释，级长却截住她的话头：“你不用解释了，我们是收到了同学的举报才来问你们的，我们也不是想要拆散你们，就是希望你们能够暂时把精力集中在学习上，现在都四月份了，以你们的成绩，高考考到心仪的学校后再考虑这些个人情感问题不是更好吗？，对不对？”
　　对什么对？我们根本就不是这种关系啊……季夏央都不知道怎样解释好了——级长你们误会了啊！无奈之下，她只能把求助的目光投向沈曦言。
　　沈曦言朝她安慰地笑了笑，然后很认真地和级长说：“我还是那句话，级长你们都误会了，我和季夏央同学真的只是普通同学的关系。”
　　季夏央猛地点头附和，同时又有一点点心虚，虽然她内心希望两人不是普通同学的关系。
　　级长皱眉：“别掩饰了，你们两个一个文科生一个理科生，每天一起去图书馆算什么？”
　　沈曦言却没有回答级长的话，反而说：“我刚才听级长说，是有人举报？请问举报的是什么呢？”
　　一直没有开口的两位班主任分别拿出了一封信递给两人。
　　季夏央也慢慢平静下来了，她接过信，有点无语地想，这年头还有人写举报信去举报同学男女交往过密？槽点也太多了吧，这人是不是活在过去啊？
　　信是打印出来的，内容无非就是说他们两个一起去图书馆，买奶茶之类的琐事。
　　季夏央安心下来，她抬起头，冷静地说：“信里面关于沈同学和我的猜测都是无稽之谈，我和沈同学图书馆里面的位置的确就在附近，我们也的确经常会在图书馆外面聊天。但是我们聊的都是关于题目的话题。”
　　沈曦言补充道：“虽然我是理科生季夏央同学是文科生，但是她帮我提高英语，我帮她解答数学，级长你可以去看我们两个人的成绩，就会知道这些猜测有多荒唐了。”
　　他们两个看起来很镇定，级长的疑惑也渐渐被打消，再教育了几句之后，大手一挥，就让他们离开。
　　一出办公室门口，季夏央松了一口气，正想和沈曦言说话，却看见沈曦言朝她微笑：“夏央，我们去聊聊？”
　　“有什么事啊？”季夏央开始岔开话题：“话说这举报信我大概知道是谁写的了，真是抱歉了，把你扯进来，啊对了你的错题本还在我班里面，要不你等一下我去拿给你？”
　　沈曦言却没有说话，季夏央感到一阵尴尬，抬眼望去，却看到沈曦言似笑非笑地望着自己：“夏央，刚才那么长的一段话，你一眼也不敢望过来，我觉得，我们得好好聊一聊了。”说着，忽然拉住季夏央走去旁边一个空课室里面。
　　当沈曦言拉住季夏央的手时，季夏央愣住了——这是怎么回事？而且，季夏央感觉到，沈曦言的语气和平时也不一样，平时的沈曦言，温和有礼，而今天的他，却显得攻击性极强。
　　“你怎么了这是？”季夏央有些不自在地找了一张稍微干净一点的桌子坐了上去，意图拉开两人的距离。沈曦言却没有如她愿，反而也坐到了季夏央的身边，他轻笑：“我没怎样啊，应该是夏央你怎么了呢？昨天一声不出就不去图书馆。”
　　季夏央不敢望着他：“我昨天有事，不想去而已。”
　　沈曦言皱眉：“是吗？可是我怎么感觉，你是不想再来图书馆呢？或者说，是不想见到我呢？”
　　这个问题根本没有答案啊……季夏央也有点恼火了，她干脆自暴自弃地说：“这不是怕秦子歌误会嘛，你看就平时一起在图书馆都会被老师误会……”
　　“秦子歌？”沈曦言打断季夏央的话：“和她又有什么关系？”他的语气不解。
　　季夏央有点想笑：“我亲眼看到的还会是假的吗？一起去吃饭的是你们两个吧，边吃边说笑的也是你们两个吧。”她察觉到此刻自己的语气有点像是怨妇，连忙掩饰道：“当然，我不是说对你脱单什么的有意见，但是我们好歹是朋友吧，这么大的事情你都不和我分享，我心里有点难过。”一句话半真半假，说得季夏央自己也差点相信了。
　　难过是真，却是因为沈曦言喜欢的人和自己没有半分相似。但是季夏央不能说出来，说出来后，她和沈曦言可能连朋友也做不成了。
　　她曾经有幸看到沈曦言是怎样对待向他表白的女生的。那个女生是低一级的师妹，和沈曦言是在竞赛认识的，那次竞赛沈曦言夺得头筹，拿了第一名，女生几分之差拿了第二名，女生自然不服气，有事没事就来找沈曦言比赛做题。季夏央在图书馆也碰到过几次。沈曦言一向是温和有礼的，因此一来二去，莫名撩拨得女生头脑发热当众表白——这个众，指的是季夏央。沈曦言微笑着听完女生的表白之后，微笑着拒绝了对方，然后回家就立刻拉黑女生，在学校里面更是避过了一切能够和女生相遇的场合，就仿佛消失在女生的世界里。
　　眼下季夏央虽然不知道该如何面对沈曦言，但是无论如何，她也不想失去这个朋友。
　　沈曦言听了季夏央的话，却莫名沉默起来，在这片沉默中，季夏央感到了一丝丝不自在，良久，沈曦言仿佛叹了口气：“夏央，你说错了。”
　　季夏央不可置信地瞪大双眼——都说了是我自己亲眼看到的了，怎么这个人还一口咬定我说错了呢？
　　“我和秦子歌吃饭，是她有求于我，我们有说有笑，说的都是姜黎，你又不是不知道，她现在还是整天追着姜黎。”沈曦言三言两语就解释清楚了这件事。
　　这下季夏央感到尴尬了：“所以是我误会了吗……”
　　沈曦言轻笑：“而且，你还说错了一件事。”看到季夏央疑惑的眼神，他补充道：“你刚才说，老师误会了我们，其实说的不对。”
　　“……你这是什么意思？”季夏央迟疑着问，她心里一惊，难道是自己的感情被沈曦言发现了吗？如果是这样子的话，希望他能给点面子，拒绝的时候温柔一点。季夏央漫无边际地想。她从来就没有想过沈曦言会喜欢自己这个可能性——与沈曦言相比，自己太过平凡了。
　　沈曦言更靠近了季夏央：“我的意思是，我对你，不仅仅是普通的同学感情。”
　　沈曦言说得含蓄，然而短短的一句话，却成功让季夏央脸色通红。
　　沈曦言继续说：“所以夏央，你愿意给我机会，让我两个月后换一换身份吗？”
　　“……什么，什么身份。”季夏央从来没有设想过这个场景，此时的头脑一片混乱，下意识地问道。
　　沈曦言凑到季夏央的耳边，用气声说：“你的男朋友这一个身份怎样呢？”
　　如他所料，季夏央的脸更加红了，甚至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果然是吓着她了吗？沈曦言拉开和季夏央的距离，安抚道：“你不要紧张，我说这些话，其实是想你不要和昨天一样，因为些误会就一声不吭地走开。”
　　见季夏央仍然不说话，沈曦言也不多说，恰好此时下课铃响，沈曦言一笑：“我吓着你了吗？你不用太在意我说的话的，我只是希望你不要再避开我了，可以吗？”
　　季夏央似乎终于回过神来，她消化了好久，又抬头看沈曦言的笑容——所以自己听到的和理解到的是真的？沈曦言和自己吗？

　　她脑海中仍然感到混乱，听到下课铃下意识就打算离开，却被沈曦言拉住手：“你就不打算给个回应吗？”
　　回应吗？季夏央有些迷糊地望向沈曦言。
　　沈曦言的脸色沉了一沉，松开了拉住季夏央的手
　　沈曦言的手刚要松开，季夏央才终于真真正正地理解了沈曦言所说的话，感觉到沈曦言似乎因为自己的长久不回答而不悦，她做了她这十多年的人生里面最为勇敢的事情——她回握住沈曦言，不让他松手。
　　“我……我刚才也和老师说谎了，我对你，”季夏央很紧张地顿了顿，终于鼓足勇气说出来：“我对你也不仅仅是同学的感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