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预谋》香复故

3、3 就是

　　就是从那个寒假开始，两人慢慢熟起来的。
　　季夏央慢慢养成习惯，遇到不懂的地理题或者数学题就圈出来，放到沈曦言的旁边，等沈曦言完成自己的习题时，他就会拿过来看一下，然后写下自己的思考过程再还给季夏央。而当沈曦言碰到语文或者英语题想不明白的地方时，也和季夏央一样，圈出不懂的地方，放到季夏央身旁，等季夏央有空时再写下解题要点。
　　这样一个寒假下来，等到开学的测验时，季夏央的地理成绩竟然达到了她从没有过的80分。成绩出来后，陈琬用看怪物的眼光看着她，季夏央忍不住笑了出来：“琬琬你怎么这样看我呢？我又不是怪物。”
　　陈琬装出一副生气的样子：“你还说呢，夏央你寒假是不是吃了习题册啊，进步好大啊！你偷偷丢下了你还在合格线挣扎的同桌，不行，我越想越生气，要喝奶茶才能弥补你对我的伤害！”陈琬和季夏央一向都玩闹惯了，再加上又是下课，一时间没留意，声音便大了些。
　　季夏央正想回答，坐在她前面的李嘉敏却在此时，很大力地拉开椅子，椅子与地面摩擦发出刺耳的声音。
　　李嘉敏回头，有些阴阳怪气地对季夏央道歉：“真是不好意思，吵到你们了。”说着就准备走开。
　　陈琬有些愤怒地瞪了李嘉敏一眼，正想说些什么，季夏央却仿佛没有听到李嘉敏说的话，继续着刚才的话题：“奶茶就奶茶好了，琬琬想喝什么？”她一眼也没有看李嘉敏。
　　李嘉敏和季夏央的不对头来源已久，或者说，李嘉敏和全班女生都不对头。按陈琬的话来说，李嘉敏成绩一般，性格一般。却又看不得别人好，因此说话总是带着些阴阳怪气的嘲讽，久而久之自然惹得其他人都不愿意和她相处。
　　看着李嘉敏走远了，她的同桌宋妍才一脸同情地对两人说：“你们两个撞她火气上了，我刚才悄悄看了一眼，她这次考得挺差的。她刚才还因为我写字的声音大说我了呢！我真是倒了什么霉才分到这样的同桌啊。”宋妍越说越委屈。
　　季夏央和陈琬也只能同情地拍了拍她，表示安慰。
　　傍晚吃饭的时候，季夏央按陈琬和宋妍的口味点了两杯奶茶，想了想，又多点了一杯给沈曦言的——毕竟这次进步，沈曦言功不可没。
　　他们在寒假一起点过奶茶，所以季夏央还记得沈曦言的口味。
　　回到班里面，陈琬和宋妍恰好还在班里面，看到了奶茶，两个人都颇有些心满意足，陈琬吸了一口珍珠。感叹道：“我真心希望夏央下一次考得更好，然后继续请我们喝奶茶！对吧宋妍？”
　　宋妍喝了奶茶以后，因为李嘉敏而导致的一天的不愉快也消散了一些：“可不是，夏央下次出成绩之后记得喝奶茶叫上我！”
　　一边说着，宋妍一边瞥了李嘉敏的座位一眼：“我真的是求求班主任快给我换个和夏央一样的同桌。”
　　季夏央笑了笑：“好了好了，可别给我戴高帽子了，我先去图书馆了，等下上晚修见。”说着，她拿起剩下的一杯奶茶就走了。
　　在门口，她碰到了李嘉敏，两人一向是相看两厌的，因此季夏央也没有费力气打招呼，直接无视她就走了。
　　李嘉敏看着季夏央无视了她，脸色很不好地回到座位上，正好听到宋妍和陈琬的讨论。
　　“夏央口味变了哎，刚才的那一杯奶茶完全不是她平时的口味。”
　　“可能夏央是给她别的朋友带的呢？夏央不是有个好朋友在理科班吗？”陈琬想当然地说。
　　宋妍看到李嘉敏回来了，也不愿意继续聊天了，只是不确定地说：“我怎么记得夏央说过她那个朋友出国了呢？”
　　图书馆里面很安静，季夏央走到自己的座位时，惊奇地发现自己的位置上面放着一杯奶茶，加大珍珠去冰三分甜。是她习惯的口味，奶茶下面压着一张便签纸：第一次英语作文拿了20分！
　　季夏央不禁笑了起来，英语作文的满分是25分，20分的英语作文放在他们班里面可能连平均分都达不到，但是对沈曦言而言，可以说是很大的进步了——毕竟，据沈曦言自己说，他的英语作文最低分只拿过10分。
　　季夏央抬头，看到沈曦言带着耳机正在一边听音乐一边做题，便也学着他的样子，拿了一张便签纸写上“第一次地理上80分”，然后把便签纸和奶茶都一起推到沈曦言的位置旁边。
　　做完这一系列动作之后，季夏央也低下头开始做习题。
　　她喝了一口奶茶，感觉今天的三分甜有点太甜了。
　　日子就这样不紧不慢地向前流淌，很快就到了高三了，也就是在高三，季夏央发现，自己对
　　沈曦言的注意好像，超出了普通朋友间的关注。
　　那是在高三的第一个学期的期中考试出成绩后，季夏央成绩稳定在年级前20。放学后她兴冲冲地跑到图书馆去，想要与沈曦言分享这个消息。然而那一天，直到晚修开始，沈曦言都没有出现。
　　……是出了什么事情吗？季夏央不知所措。
　　回到班里面，季夏央翻出手机，想发微信问一问沈曦言出了什么事，却发现一小时前来自沈曦言的微信信息。
　　“身体不舒服，被勒令在家休息3天。图书馆里面见不到我不要太惊讶哦。”
　　看着这条信息，季夏央心里面放松下来。
　　“我猜今天出成绩了你一定考得不错，我过两天回来你得请我喝奶茶。”配着一个偷笑的表情。
　　看着这个偷笑的表情，季夏央也笑了起来，她打字：“你好好休息吧，你的奶茶不会忘的。”
　　陈琬在一旁，看着季夏央的表情，疑惑：“夏央你怎么忽然笑的那么开心啊？有什么开心的事说出来大家开心一下啊。”
　　自己笑得很开心吗？季夏央后知后觉：“啊，没什么，就是想到了个笑话。”
　　陈琬向来不喜欢深究事情，听到这个解释，倒也没说什么。反倒是前面的李嘉敏回头瞥了一眼季夏央。
　　季夏央瞪了回去，心想，莫名其妙。
　　她依然在思考自己刚才的情绪。如陈琬所言，她刚才的确是特别开心，开心程度甚至比听说自己这次考试年级前20更高。可是，自己是为了什么而开心呢？
　　季夏央觉得自己似乎想通了什么，又好像什么也没弄明白。
　　第二天，在去图书馆的路上，季夏央遇到了很久没见的秦子歌。
　　高三以来，季夏央断断续续听说了秦子歌和男友分手的消息，据说秦子歌很是难过，甚至还把自己的长发都剪了而今天看到秦子歌的样子，季夏央感觉那些消息起码有一半是真的：秦子歌和男友分手是真的，但是伤心绝对是假的——此时的秦子歌正在缠着一个男生，让他答应两个人一起去看电影。
　　让季夏央有点意外的是男生，按理说很少有男生能够抵挡得住秦子歌的撒娇的，但是男生俨然不动。
　　“同学不好意思，我很忙的。”
　　“同学不好意思，我和你不熟。”
　　这冷淡的语气让季夏央这个旁观者都同情起秦子歌来。
　　然而秦子歌似乎并没有感受到男生的冷淡，仍然缠着男生不放。男生语气里面的不耐烦愈发明显。
　　男生是背对着季夏央的，因此，当他回头的时候，季夏央和男生两人都愣了一愣。
　　竟然是自己班里面的学霸姜黎。季夏央目瞪口呆。在她的认识中，姜黎可以说是学习机器了，怎么会和这些扯上关系呢？
　　秦子歌也认出季夏央，很是热情地和季夏央打招呼：“好久不见了夏央。”
　　季夏央于是也打招呼：“很久不见了。”
　　姜黎趁这个机会，头也不回地离开。
　　秦子歌望着姜黎离开的背影，很可惜地说：“要是夏央你迟一点来，说不定他就答应了我了。
　　季夏央无语……不，就算我不来，姜黎也不会答应你的。
　　“对了夏央，你图书馆原来的位置空了啊，你要不要坐回来呢？”秦子歌问：“你不回来的话我就让我朋友坐在那里了。”
　　想也没有想，季夏央一口回绝：“不用了，你就让你朋友坐吧，我现在的位置，也挺好的。”
　　想了想，季夏央试探着说：“不过，你是怎样和姜黎……扯上关系的？他，就是个学习机器啊……”
　　秦子歌沉默了一下：“哎呀这个一时半刻说不清楚啊，反正就是觉得每天能见到他就很开心，想和他分享发生的一切事情。”看到季夏央仍然一脸茫然的样子，秦子歌不禁笑起来：“姜黎在我心中，就是比朋友和父母更特别的存在啊。”
　　季夏央有点不习惯秦子歌忽然的正经，不禁岔开话题：“你这段话说的真好，不过我说一句不好听的话，高三了，你还是不要花太多精力到姜黎身上了……”
　　秦子歌笑着捏了捏季夏央的脸：“夏央你可真是有趣，放心吧，我有分寸的，好了，不和你说了，我要去找姜黎了，既然他不愿意去看电影，那我约她去图书馆总可以了吧！”说着，秦子歌往姜黎离开的方向跑去。
　　而季夏央脑中却不断想着秦子歌的话——“每天能见到他就很开心，想和他分享发生的一切事情……比朋友和父母更特别的存在。”
　　这样的描述，也适用于她对沈曦言的感觉——见到他时会很开心，遇到开心的事情也愿意和他分开，遇到难过的事情希望他能和自己一起想办法。
　　所以，这是喜欢吗？季夏央有点迷茫却又释然——她一早就察觉到自己对沈曦言与对陈琬他们的感觉是完全不一样，现在得到了答案，自然是释然，然而她却不知道自己该怎样面对沈曦言了。
　　沈曦言没有女朋友，而从日常的交流中，季夏央也无法猜到沈曦言喜欢的是哪一种女生，他对女生的态度总是客气而疏离的，也许是季夏央和他认识的过程比较独特，两人才能成为好友。
　　所以……自己该怎样做才好呢？季夏央苦恼地趴在桌子上，桌子上的卷子只填了几个空。
　　陈琬探头过来：“夏央你搞什么啊，你看你这题那么简单怎么都算错了？”
　　“啊？”季夏央如梦初醒，拿起笔听陈琬说解题过程，陈琬说完之后，看到季夏央还是打不起精神的样子，惹不住提醒道：“夏央，有什么事情都等高考后再想吧，现在还是高考最重要啊。”
　　听着陈琬的劝说，季夏央想起了自己对秦子歌的劝说，果然是当局者迷啊，季夏央心里面苦笑，却对陈琬说：“琬琬你说的对。”
　　所以，还是等高考后再说吧。季夏央下了决定。
　　李嘉敏坐在前面，低下头在写作业，却偷偷地听着后面的季夏央和陈琬的对话。
　　虽然确定了自己对沈曦言的感情，那天之后他们两个的相处仍然和往常一样，唯一值得注意的是，有一天在图书馆他们两个交换习题的时候，季夏央感到有人在自己的背后盯着自己，她感到很不自在，于是她趁着回头整理书包的时候，抬眼看了一眼后面。
　　是李嘉敏。她虽然掩饰地低下了头，但是毕竟两人同班两年了，季夏央仍然认出了她。
　　她想干嘛？季夏央脸色有点不好看地转回头。
　　察觉到季夏央的情绪有点不好，沈曦言压低声音，靠近季夏央，用气声问：“怎么了？”
　　那么近的距离，季夏央有点不自在，但见到沈曦言理所当然的样子，便也学着他的样子，把事情说了一遍。
　　她觉得自己应该是多心了，但是沈曦言却很是认真地让季夏央和自己调换了位置：“我比较高，这样她就看不到你了。”
　　季夏央道了谢，虽然知道沈曦言是把自己当做普通朋友，但是当她把这件事偷偷地在心中美化修饰后，就变得很动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