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预谋》香复故

2、2 “夏

　　“夏央，真是不好意思啊……我男朋友忽然说要和我一起自习，所以你能不能把这个位置让给他啊？我请你喝奶茶吧！”秦子歌挽着季夏央的手请求道。因为是在图书馆里面，她特意把声音压低了，显得特别诚恳。
　　她是季夏央文理科分班前的同学，实话说两人并不熟，但是季夏央在图书馆的位置却很巧合地在她的旁边，也因此，季夏央被秦子歌也归类为熟人。
　　秦子歌的声音嗲嗲的，又是学校里面为数不多几个敢于化妆上学的女生，因此在年级里面颇受男生欢迎，高一上学期一结束就大张旗鼓宣布脱单，和同年级的一个体育特长生在一起了。
　　季夏央从来奉行的都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原则，很少拒绝别人的要求。因此，虽然心中有些不满秦子歌的自来熟，但仍然笑着说：“没所谓啊，你等一下，我把自己的东西清一下。”
　　秦子歌听了她的话，露出了微笑：“太好了，真是太谢谢你了！那我去告诉我男朋友现在过来！”说着就出了图书馆去找自己的男朋友了。
　　季夏央一边收拾着东西，一边暗暗吐槽，即使是她这种消息闭塞的人，也知道秦子歌那个男朋友是什么人——仗着自己的体育特长，完全不顾文化课的学习，如果不是因为他的体育特长实在突出，为学校赢了不少荣誉，恐怕一早就被停课处理了。这么一个人，忽然说要和女朋友一起在图书馆学习？季夏央有些阴暗地想：怕不就是为了体验一下在图书馆谈恋爱。
　　她很快就把自己的东西收拾好了，准备在图书馆再找一个位置坐，但是如今正值期中，位置好的桌子都已经被人占据了，不得已，季夏央决定向图书馆更里面一些的地方去找位置。
　　越往里面走，灯光越发昏暗，藏书特有的味道也更为强烈。终于，季夏央找到了一个还算满意的位子——桌子在两个书架中间，桌子刚好对着灯管，照明颇好。
　　桌子是四人桌，有一个位子已经放了书，季夏央于是把自己的东西放到了那个位子的斜对角去。坐下来，季夏央也不好奇对面位子是谁，便低下头做自己的习题去了。
　　沉迷在题海中季夏央忽然听到了拉椅子的声音，这声音在安静的图书馆中显得有些刺耳。她有些不满地抬头——原来是自己的对桌。意料之外地，她对上了一个略带抱歉的笑容。
　　她楞了一下才反应过来——这个笑容的意思是不好意思我不是故意的。
　　季夏央吃软不吃硬，面对这个笑容，她的不满少了一些，待认真看清楚对桌的样子之后，她的不满一下子就全没了。
　　是一个高而瘦的男生，皮肤在灯光下显得更加白，很干净的长相，看起来特别舒服。
　　季夏央是个隐藏的颜控，对长的好看的人是无限宽容的，尤其是对面这个男生的样子实在是耐看，心里想着有这样的对桌，做题的心情也会好一些吧。于是季夏央也回了一个客气的笑容。
　　季夏央睁开眼，眼前是一片黑暗，她挣扎着伸出手拿起放在床头柜的手机，点开屏幕，是凌晨的2点多。
　　她梦到了和沈曦言的第一次见面，才发觉两个人认识了也有一年的时间了。
　　时间过得可真快。季夏央坐起来，发起了呆。
　　在第一次的打招呼之后的很长时间里面，她和这位对桌甚至连点头之交也算不上，不知道对方的姓名班级，最多算是认得清对方的样子的关系。季夏央觉得这也没什么不好，反正她对这位
　　对桌的最大印象就是长得好看舒服。而且也许是心理作用的缘故，坐在这么赏心悦目的同学的斜对面，季夏央的效率竟然提高了不少。因此，在对桌不知道的情况下，季夏央悄悄把对方看成了一个吉祥物。
　　真正让他们两个开始有交集的，是高二上学期的期末。
　　那一次的期末考试，是他们学校和其他市几所学校的联考。四科下来，考得季夏央怀疑人生，只想回家躺着静一静。奈何老师们讲求打铁趁热，考试一结束，马不停蹄就把各科的答案都发下来，要求大家自己对答案。而寒假？寒假则要等到成绩出来，各科评讲完试卷才开始。
　　课室里面同学的哀嚎声或者欢呼声吵得季夏央心浮气躁。她向来是不喜欢和别人对答案的。每当对答案的时候，每个人明明考得都不错，心中计算着自己和别人的分差，却一副自己挂了科的样子。她看见有几个女生正在向自己的方向走来——是期中考总成绩排在自己后面的女生，不禁觉得不妙——她可不想被拉住问成绩，于是匆匆和同桌陈琬说了一声，就出了课室。
　　她到快餐厅随意买了个饭，
　　图书馆里面人很少，大部分人都应该在课室里面估分对答案吧，季夏央心想，估计对桌的吉祥物也没来吧。
　　虽然两人没有过对话，但是从季夏央偶尔看到对方在做的习题的封面来看，对方应该是和自己同级的理科生。
　　走到自己的位子旁，季夏央却有些惊讶地发现，对桌的男生也在，他正在低着头在纸上写写画画，从季夏央的角度望过去，他似乎皱着眉头，有点不高兴的样子。
　　这是考砸了吗？季夏央猜测道。
　　强撑着精神，季夏央开始对文综试卷的答案，历史和政治的情况和自己估计的差不多，估计在班上能排中等水平，而地理……季夏央难以置信地对了三次地理选择题的答案后，不得不承认一个噩耗——自己的地理选择题连错六道题。
　　这下好了，地理成绩合格估计也成问题了……季夏央望着试卷，脑海中闪过的只有这个念头。
　　说实话，她的地理成绩一直都不怎么样，尤其是涉及时区计算的地理题她更是一窍不通。也因为有这个自知之明，她平时的大部分学习时间都分给了地理，刷五三，刷王后雄……她在平时的练习中也自觉自己应该是有进步的，却不想一次联考便让她所谓的努力都成了一个笑话。
　　季夏央越想越觉得委屈，就要掉下泪来，但一想到图书馆里面哭实在是丢人，便强撑着放下试卷走出了图书馆。
　　图书馆的背面是几家废弃了的活动室，走廊上面空荡荡的，看不见人影。
　　季夏央找了个角落蹲了下来，才蹲下，眼泪就掉下来了。
　　她没有哭出声来，说到底，考不好是自己的责任，哭又有什么用呢？
　　过了好一会儿，季夏央终于平复了心情，不用想也知道此时此刻的自己样子有多狼狈，她摸了摸口袋想要掏出纸巾来，口袋却空空如也。季夏央不禁苦笑：难得的矫情一把，却连纸巾都没有带，这下好了，得一脸泪水地去洗手间洗脸了，不知道去的路上会不会被围观呢？
　　这样想着，她慢慢地站了起来，双腿因为长时间的蹲下而有些麻痹，于是她便靠着墙想要缓一缓。
　　“咳咳”忽然从走廊的一边传来声音。季夏央有些诧异地望过去，却看见了对桌的男生正一脸尴尬地望过来。
　　男生察觉到季夏央的眼神，更加尴尬了：“你好，我，我不是有意过来打扰你的……我，我……对了，我是来吃饭的！”他的手里果然提着一个饭盒。
　　季夏央低下头，不愿意让别人看到自己那么狼狈的样子：“不好意思，是我打扰了你，我这就走。”因为刚哭过，她的声音还带着鼻音。
　　说着她便扶着墙想要离开。
　　走到男生身边的时候，男生犹犹豫豫地递过来一包纸巾：“那个……不嫌弃的话，擦一下脸再去洗手间洗个脸吧！”
　　季夏央有些愕然：“……谢谢……”接过纸巾，她低头擦了眼泪，向洗手间方向走过去。
　　洗手间里面，季夏央打开水龙头，一边洗脸一边想到了刚才两人的对话。这是她第一次听到
　　对桌的男生说话，声音很好听。不过可惜了啊，是个结巴……季夏央感叹道。
　　平复了心情，季夏央走出洗手间，却看见对面那个男生正站在洗手间门口。
　　……这是在干嘛……季夏央疑惑。
　　也许是季夏央的眼神很直白地问出了你在这里干什么，男生显得比刚才更慌张了：“我，我没有恶意的，我就是有点不放心……啊我不是什么来看热闹的，我，我图书馆就坐在你的斜对面……”
　　听着男生颠三倒四的话语，季夏央忍不住笑出声来：“谢谢你，我没事，我也认得你。”看到男生仍然手足无措，她又补了一句：“你也不要那么紧张。”
　　似乎是听出了季夏央心情已经平复下来，男生舒了一口气：“没事就好，没事就好，刚才可真是吓到我了。”顿了顿，男生又有点尴尬地说：“同学，听我一句劝，没有什么是过不去的啊，不要那么难过……”
　　……这是以为我分了手吗？不过，原来他不是结巴啊……季夏央漫无边际地想，听着男生连“天涯何处无芳草”都说出来了，终于忍不住打断他的说话：“那个，同学，你误会了，我不是因为感情问题才……”她顿了顿，没有说下去，但男生显然明白：“那是我误会了，真是抱歉。”
　　男生在最初看到她哭以后的慌乱中平静下来后，表现得非常有礼貌：“那我不打扰你了。我去吃饭了。”说着，向季夏央点了点头，就离开了。
　　望着男生离开的背影，季夏央的心情莫名好了起来：“果然和长得好看的人相处，心情都会变好呢。”她自言自语道。
　　过了两天，各科成绩都出来了，季夏央的地理擦边及格，排到班里的倒数几位，却又凭着甩出旁人一大截的历史成绩，总分排到了班级前十年级前三十，算下来竟然还有些进步。
　　班主任叮嘱了几句话后，便让大家自行离开了，陈琬一边收拾一边和季夏央闲聊。
　　“夏央你这个寒假有什么计划吗？”陈琬很是苦恼：“寒假太多作业了吧，能在过年前把作业做完就不错了。”
　　季夏央也赞同：“对呀，而且我在家完全没有做作业的心情，我打算过年前每天回图书馆做作业的。琬琬你要不一起？”
　　陈琬叹了口气：“夏央，我是住宿生啊，我家离学校坐公交车要一个小时呢！我还是好好蹲在家里面吧。”
　　说话间，季夏央的爸爸发了短信来，说是已经到了学校门口了，季夏央于是和陈琬道别，到自己的午休宿舍去拿了行李离开。
　　所谓的午休宿舍，和全宿生的宿舍是同一栋楼，而且因为宿舍的分布问题，这栋宿舍楼还是混宿的——三楼以下的宿舍是男生宿舍，而三楼以上的宿舍是女生宿舍。而季夏央的宿舍就在顶
　　层六楼。
　　平时季夏央爬六层楼的楼梯一点问题都没有，但是奈何今日书包里面放满了要背回家的书本习题，于是她才把自己的行李搬到三楼，就有点气喘吁吁了，她停在了楼梯口，趁着没人打算喘口气歇一歇。
　　“不好意思，麻烦让一让。”礼貌而好听的声音传来。
　　季夏央回头，便看到了最近很熟悉的一张脸——是图书馆对桌的那个男生。男生似乎也是在搬行李，但是和季夏央的狼狈截然不同，他单手就把行李箱轻松地抬了起来。
　　男生似乎也认出了季夏央：“哎同学是你啊！”依然是有礼貌的语气，他看了眼季夏央和她放着的行李箱，露出了了然的表情，也没有犹豫：“你不介意的话，行李箱让我抬下去吧。”
　　季夏央下意识地想要拒绝，毕竟两个人认真算来的话，经过几天前的尴尬，勉强算得上是点头之交而已。季夏央从来受到的教育都是不要麻烦别人，而男生的提议，很明显，太麻烦对方了。
　　男生似乎看出了季夏央的想法，笑了一下，就把季夏央的行李箱也提了起来：“顺手而已，不要觉得太麻烦。”
　　男生帮季夏央把行李箱提到宿舍楼下后，季夏央不断地道谢，男生看着季夏央的样子，似乎有点想笑：“同学，这真的就是举手之劳而已，你这样一直道谢，搞得我很不好意思哎。”开玩笑一样的语气让季夏央也忍不住笑了出声。
　　两人都是到学校的侧门去的，便顺路聊起了天，气氛礼貌而不失尴尬。直到两人说起寒假的计划，气氛才变得缓和起来。
　　“你也打算寒假回图书馆吗？真是巧了。”男生得知季夏央假期的计划后，语气中透露出惊喜：“我也打算寒假回图书馆的，结果我说出来后，被我们班同学说我是被期末考成绩逼疯了。”
　　季夏央也笑：“说真的，我就是因为期末成绩才决定寒假也要泡在图书馆的。”她想了想，补充道：“就那天我哭吧，不是什么别的原因，就是对完地理答案，发现自己选择题一下子连错六个，一时间控制不住自己。”
　　男生听了这个原因，表情有点奇妙：“原来是这样……我当时真的被吓到了……”他似乎想起了自己那天的表现，禁不住笑了起来。不是那种礼貌的“职业假笑”，而是发自内心，透出愉悦的笑容。
　　男生又说：“你刚才说地理选择题吗？不是我吹，虽然我是个理科生，但是分科前我的地理成绩也是年级前五十的，到时候你要是有不懂的，可以来问我。”可能是两个人慢慢熟悉起来了，男生说话间也多了几分随意。
　　地理成绩徘徊在合格线的季夏央感受到了十万分的伤害——年级前五十的地理成绩可是比现在文科班很多人都要高了。
　　“只可惜我的英语成绩太差了，被高一的英语老师说，如果我去读文科，就是在为难文科班的英语老师。”男生似乎也有点不好意思：“听说文科班的英语成绩平均分要比理科班高出2分，你们太可怕了吧。”
　　季夏央心里想，你一个理科生地理年级前五十难道就不可怕吗？
　　校门口处，两人道别，男生想起了什么一样：“我都忘了介绍自己……我叫沈曦言。”
　　季夏央于是也学着他的样子说：“你好，我叫季夏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