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秋番外集》sanus

4、展家箭法（3）

　　驼子清楚余火莲的性情，这一下把他吓得不轻。

　　当天傍晚，驼子做了些清粥小菜，端上来给余火莲。余火莲看了看，皱了一下眉，怨道：“怎么净吃些清粥……厨子们又告假了？”

　　驼子坐下道：“你身上还有伤，不能吃得太腻。”

　　余火莲无可反驳，也不动筷，淡淡的道：“我想喝酒。有酒吗？”

　　“你还受着伤，不能喝酒。”

　　余火莲眼中浮起一片灰茫，仍旧道，“我吃不下，我想喝酒。”

　　驼子也不再坚持，拿来酒坛给他倒了一杯，自己又倒了一杯。余火莲惊讶他今天竟这么好说话，微微一笑，拾起酒盅仰头饮尽。

　　“别喝的太急了，容易醉。”驼子似有深意的道，“你还不够老道，还差的远呢。”

　　“驼叔想说什么？”余火莲隐隐猜到，语气中隐含怒意。

　　驼子看了他一眼，“你不该把箭对着宗主。”

　　“我没有，”余火莲拾起酒盅递到嘴边，轻描淡写的道：“我射的是壁虎。”

　　“我知道你心中还在怨恨小黑的死。”驼子暗自叹了一口气，饮了一盅酒，“小黑死的安详，你没有真的吞下它的骨肉。”

　　余火莲一听这话如遭雷击，“你说什么？！”转而一想，怎么可能呢？！又道，“我知道驼叔是想宽慰我，没这个必要。”

　　“我怕你做出错事，”驼子看着他道，“我没骗你，若是骗你，我愿遭五雷轰顶不得好死。”

　　余火莲见他为此竟发了毒誓，忙道：“驼叔在胡说些什么！”细细琢磨驼子的话，余火莲眼光转了转，自忖：驼叔一向待他真诚，极少欺骗他，难道是真的么？“你没骗我？那天我吃的……不是小黑？！”余火莲急得有些语无伦次，身子也差点离开凳子。

　　“不是，”驼子又饮尽一盅酒，端起酒坛给二人都满上，苦笑道，“那是我从酒店里买来的，没觉得特别香么？……我哪有那么好的手艺？”

　　“为什么？”余火莲冷静下来，思来想去，终是不解，悲声道，“爹为什么要这样做？”为什么看着我痛苦却毫不动容？

　　“他是要让你学着断情决意。什么都要放得下。”

　　余火莲心一凉，不耐烦的道：“这话我早就听过了。”言下之意是无法接受这样的理由。

　　驼子又道：“他怕你将来入朝以后，周旋在各方势力之间，瞻前顾后的丢了性命。他是想坚定你的信念。入朝之后，便是虎狼之地，被人抓了把柄可就是千刀万剐。”

　　余火莲闻言微微动容，“可是我早己把家仇铭记于心，爹又何须这样试我？”余火莲说的越发激动，“我明白爹的冤屈，当年的事早就刻在我心上了！”

　　“你明白什么？！这样的话以后不要再说了！”驼子截口道。

　　“……”余火莲惊讶他从不曾对自己说过重话，却也不在意，只暗暗压下胸膛的起伏。

　　“只有身在天牢，听着那一击又一击的催命鼓声，数着亲人的血泪，才能真正感受这彻骨的恨。当年宗主被逼亲手杀死了情同手足的患难兄弟，这一切，又岂是三言两语可以说得清。你敢说你真能体会那没经历过的血海深仇吗？”

　　余火莲闻言暗自想了想，他往常在父亲面前说自己明白他的痛，怪不得父亲总是愤恨的回绝，他深觉自己的鲁莽，微微低敛眼眸陷入沉思。

　　突然，驼子探手夺过余火莲的酒杯，放在自己面前的桌上，一连串的动作只在一瞬之间。余火莲被他这一举动吓了一跳，正待开口质问，忽然屋门被人轻轻推开，来人是一袭白袍的展颢。

　　余火莲几乎是习惯性的站起身，道：“爹怎么来了？”

　　展颢刚要说话，却闻到了满屋的酒气，不禁眉头一皱，看着余火莲道：“又喝酒了？”

　　“哦，我……”

　　“他没喝，是我在喝酒。”驼子插嘴道。

　　展颢看了看他，哼笑道：“你一个人，喝两杯酒？”

　　“一杯是我的，另一杯是给死去的嫂子。”驼子把余火莲的那杯酒郑重的洒在了地上。

　　这话果然管用，只见父子两人都是神色一黯，各自怨气都消了一半。

　　展颢坐下，看着余火莲和缓的道：“喝酒误事，更何况你的伤还没好利索，别再喝酒了。”见余火莲低垂着眼眸不知道在想什么想的出神，也不答话，展颢以为他又不情愿，语气加重了几分，命道：“不许再喝酒了！”他目光扫过驼子，“少给我装神弄鬼！”

　　“孩儿知道了。”余火莲抬头看着展颢夹着几许银发的青丝，想起自己白日里竟要把箭对着父亲，真是大逆不道，肯定又让他伤心了，想着想着他心中无比愧疚，双膝跪倒在他跟前，“爹，火莲为了些不重要的事分了神，没有用心学箭，平白给爹添恼，火莲知错了。”

　　展颢闻言一惊，不知他为何又提起这事，点点头，叫他起来，“你的武功算得上出师了。”展颢正颜吩咐道：“我来是要通知你，今晚上收拾收拾，明日一早跟我出一趟远门、去河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