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秋番外集》sanus

23、意外（五）

　　展颢说不动喜鹊，这结果一点儿都不意外。展颢言辞太过强横，说还不如不说，他一向是不擅劝解的。

　　于是他无奈的找来了影卫，影卫分头去与人传话，那些人都是喜鹊下几场的对手。可是无间道里藏龙卧虎，虽然隶属宗主麾下，但是江湖人比武在乎名声排行，都是十几年苦练的功夫，谁也不想临场一个犹豫失了取胜的先机。展颢心里头明白，这场盛会一旦办起来，不是他嘱咐了点到为止就能管用的，果然被传话的卫士里面，有的会意颌首，有的露出微微勉强的表情。展颢无法，只得就此作罢，他眼望天空内心苦笑，李奭，该做的能做的我都已做了，若你的女人再受了伤，兄弟我也实在是无能为力了。

　　然后他才把注意力慢慢转向了另一组的战况。因为他事先有意的安排，这一组里不乏武学高手，火莲虽是不负所望一路取胜，展颢却是越看越郁闷。火莲围着高台闲逛，绕场半圈穿过人群从展颢的座前路过，果然展颢就发话了：“你，过来。”

　　火莲好像早料到似的，才听见一个字就已转步登上台阶，僵硬的：“爹找我？”

　　展颢看这小子耷拉着眼皮一脸欠揍的紧绷面容，内心有一点恼火，他上下打量两眼，板着脸道：“方才那几场比试，没伤没痛又没被人捡着了破绽，你往后退什么？”几次退到了高台边沿，再退就掉下去了！

　　火莲内心无语的，爹可算是看见我了，不过没注意我赢，光看见我往后退了！胸口憋闷，眉毛挑挑。

　　展颢怒目：“你聋了么？！”

　　火莲皱皱眉，垂着眼低喃：“退一步而已，又不是逃躲，是为了把对手的招法看得更清楚些，有何不可？爹教的武功里面最欠缺的就是这个。”

　　展颢骂：“你再说一遍！”

　　火莲抬眼看看周围，一大群白衣卫士还在身后不远围着高台哄嚷呢，火莲心知这是在外面，不能耍闹，爹丢得起脸面我还丢不起呢，只得撇撇嘴说实话：“孩儿不想伤人性命，于是就让了几招。”

　　展颢鼻子里哼一声：“妇人之仁！”半晌苦笑一下，深邃的目光闪了闪，冷声叹道：“退几步倒不要紧，别乱了步法是关键。你才学成不久，许多招式还生疏，不能贯通自然，跟那些身经百战的武学名家可比不了，这就是你的弱点。自己心里要有数。”

　　火莲咬牙，训话就训话呗，犯得着拐着弯的骂我武艺不精？！

　　展颢瞧着那别扭的表情就知道火莲又听不进去，合着方才一番劝导又白费心了，内心泛起一股明显的挫败之感，冷冷瞥他一眼，斥道：“你有多少能耐？！还没到你能让招的时候。若再让我看见你往后退，就别怪为父当着这么多人不给你留脸面！”

　　火莲郁郁的抿着唇应声退下，虽然内心犹有不平，却也在此后的对战之中不再有任何收势避退之举。既然爹看不得他犹豫退缩，他便只管放开了手脚攻胜对手，一时锋芒毕露，身姿威风凛凛，武艺超群。台下卫士们都看得出来，少主当真是武学奇才，这么小的年纪就精通百般武艺，这孩子果然是宗主也是无间道的希望所寄。

　　卫士们都被这气势震慑，一股脑的为少主叫着好，直到决胜局里两组胜者对战，火莲一偏头闪过了喜鹊的飞针，手中长枪一探，雪亮的枪头扎进了喜鹊的胸口。“噗”的一声，血肉破裂。就像是扎破了一个装满血水的气球，可怕的红色的液体无法遏制的喷涌而出。

　　台下忽然就静了一瞬，所有人都睁大了眼睛。

　　“左使！左使！”几十个亲熟的卫士嘶喊着抢上了高台，喜鹊在手下们的簇拥中无力的仰倒在地昏死了过去。

　　展颢微微张口，慢慢站起来，手里半握的茶碗滑落摔碎，茶水沾湿了衣摆。他说不出话，内心根本无法接受眼睛看到的景象。他恍恍惚惚，脚下却在急走着，他不知是如何登上了高台抢到喜鹊身边。她的胸口鲜血直涌，好像无穷无尽般没有一丝停歇的迹象，展颢拿出手帕来，折了两折，想要按住伤口制止血流，可是喜鹊伤的地方让他有些下不去手。

　　驼子已经急奔上前：“喜鹊！”看出展颢的举动，驼子夺过手帕即按了上去，可是那血还在流还在流，地上很快积出了血泊。驼子急得眼里水光直冒，他不愿意承认，这一枪扎得很深，恐怕危急性命。

　　他忙封了喜鹊身上几处大穴，又按着背心送进一股真气续命，喜鹊眼睫似动了动，伤口血流稍缓，驼子招呼着卫士们赶紧将喜鹊抬下去仔细救治，才刚直起身子就要跟下高台去，就听见身后一声暴响。

　　那声音撕裂了空气，可怕得让人心头揪紧。

　　火莲摔倒在地，惨白的半边脸上渐渐显露出几道红痕，他一只手虚扶上面孔，眼神从地上慢慢抬起，虚弱的接触到展颢冰冷尖锐的目光。那目光凶狠的扎在人心上，竟像看着不共戴天的仇人一样，火莲微微愣住：“我……我不是故意的……是爹说不必出手留情，火莲一时疏忽才伤了人……”然后眼前一晃，感觉到那个黑色身影朝自己大步扑了来，火莲内心不由惧怕，下意识的抬臂挡住头脸。爹，孩儿认打认罚，可是能不能换个地方，这里这么多人，这么多双眼睛盯着！

　　展颢的手刚扬起，不期瞧见了火莲试图阻挡的手臂，当下更是火上心头，他一手抓下火莲的胳膊，另一手更凶狠的抽过去一个嘴巴：“混蛋！”展颢无力的站起来，退两步，眼里充了斑驳的血丝，眼前血红一片，怒吼：“你有理！你总有理！”

　　同样的地方又重叠的漫出几道骇人的红印，火莲感到嘴角湿凉，撑起身子伸手擦了擦，白净的袖子染上了血红。然后听见金属摩擦石地的刺耳尖声，似乎是脱手落地的钢枪被什么人拾了起来，感觉到一只脚踝一下疼得麻木，想要抽出却丝毫不能挣动，竟被死死踩了住，脆弱的关节隐隐发出响声，胀痛着几乎就要破裂粉碎。

　　风响。火莲背后很痛，沉重的击打带起一股股血腥从唇边漫出，脑海里充斥着嘈杂的嗡嗡嚣声，扰得他根本无法再思考此刻是不是在人前失了脸面，是不是奇耻大辱，他满身满心只有痛。驼子劝：“大哥你这是做什么？！喜鹊她已经伤了，你还不赶紧去救治？你打死了孩子，难道喜鹊就能活了吗？！……”

　　火莲斜伏在地，看着眼前青灰色的石地里积聚着一片湿红，颤抖的微微抿起嘴，那模样像是要哭，却无声无息的将眼泪咽进了心里。渐渐的他松开了紧握的拳，剧痛与血，终于夺去了他的意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