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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如果真实破碎了 如果真实破 ...

  •   如果真实破碎了

      你成为四号有多少年了?吃着简单的早餐,我不经意一样问乌尔。
      他略想了一下,说,十年了吧,我是从上高中时就排上号码的。
      那一年,我29岁。乌尔30岁。葛乔死了四年多,在永远的沉睡中不知是否看到了明天。乌尔的时间错位症越发严重,在断裂中快速走过了时间。我则小心翼翼地守护着这易碎的梦,期待着不要醒来,不要明白何谓真实或虚伪。
      工作越来越沉重。半年来,乌尔的时间错位症已经严重影响到了他的状态,从以前的慢性规律错位突然间恶化到了如今的时间大幅度跳跃性错位。然而如今个位数所剩无几,因此也便没有了资本让乌尔停歇。毕竟,他太优秀。
      作为与他走得最近的人,不可避免的,他的工作已有大半移交给了我。而真正令我最疲惫的工作,则是要在日常的生活中,时时刻刻掩盖他的病情。
      如今我已能够自如地观察他的病情而不被他发觉异样。但每次面对他,哪怕只是房里屋外的擦肩而过,我都会不由自主地,心中一阵害怕。
      那害怕是对我自己的。我怕我也会忍受不了这日日夜夜看着他生命无谓消失的痛苦,而像他间接杀死葛乔一样,毁掉他。
      同时做着六号的突击部和四号的暗杀部的指挥工作,我的时间更短了,没有了任何空闲。我的白天和黑夜,都已被工作和乌尔占据。
      出去走走吧。吃完早餐,乌尔对我说。我想了想,没有拒绝。
      乌尔和葛乔不一样。他仔细而执著,冷酷而淡定。在他眼中,天下的人和事只有两种——有必要的和没必要的。对不必要的东西,他向来淡漠。正因为如此,蓝然大人他们才没有像对待葛乔一样将他以各种借口幽闭。而是依然放他在外面,只不过是在我的监护下生活。
      我们去了商业街。市中心繁华,我却什么都看不见。只能看得到乌尔和他错位了的时间。
      他的精神年龄如今26岁。在那一年,葛乔自杀身亡。起因时间错位。
      然后我们去公园,去学校……去了好多地方,却只能看得到走马灯似的风景变幻。最后,我们结束了游荡,回到了家。
      我打开笔记本,想要将堆积的工作快一点完成。静谧中,乌尔走到我身边,忽然对我说,锐文,我是不是忘了什么?——有好多东西,好象重叠了。
      我怔了怔,没有回答。
      乌尔开始对着天空发呆。我避开了那刺眼的蓝。
      他又一次问我,如果明天消失了,会怎样呢?他的声音依然低回好听,能迷惑人,让我听不出他究竟是发现了自己的病还只是想起了葛乔或是自己的明天。
      我直直地看着他的眼睛。晶莹剔透的宝石,温润如玉,清冷如冰。当年,我就是爱上了他这一双眼睛,连带着,那忧郁的眼神后孤绝的心灵。
      然而如今,我所看到的,除了他与生俱来的王者气息外,竟还清楚地见到了他以前从未曾沾染上的脆弱无力。
      呵呵……哈哈哈哈……
      苦涩地掀起了唇,避开了他令时间凝固的视线,我笑了起来,笑出了声。先是低低的、自嘲而模糊的冷笑,然后便是陡然爆发的歇斯底里的大笑。笑得我声带生疼,笑得我几要流泪。
      笑,然后累了、倦了、厌了……却还是舍不得那短暂的放手。纵然已痛苦至斯,却还是不肯主动醒来,不愿意让这南柯一梦无疾破灭。
      你等着吧。半晌,止住了笑,我冷冷地说,声音止不住巨颤。再也受不了这样的氛围,我逃也似的匆匆离开了他的身边,夺门而出。
      让我好好想一想。乌尔。说不定,我真的会将一切都说出来啊。

      从那以后我们就谁都没再提那件事。时间在沉默中,没有留下半点脚印。乌尔的精神年龄又一下子跳出了好远,记不得他曾经怀疑的事。我则自欺欺人一般不愿将它记起,唯恐它惊了我这场千古遗梦。
      然而,无论如何都无法忘记。——有些事情,又怎可能忘记!
      我看着或奔波忙碌或闲适自如的乌尔,一天一天惊恐不已。他已不再像十一年前那样完美。而我,亲眼看着这残酷的一切。同时,也眼睁睁地见证着我自身的腐变。
      那一天,他忽地提出要去看葛乔。那时,他的心理年龄刚好跃入了短暂的正常。我很惊异他的提议,因为我们已有好久好久有意无意间避开了有关葛乔的一切。但,我无法不答应他的这个要求。
      又换了一辆车,但依然是乌尔在开,我坐副席。天微微有一点阴霾,但并不算差,只是与我前几次来到这里时相比,少了夺目的光泽。
      醒来吧。看着路边微微枯黄的麦穗,我在心底,潜意识地与自己对话。然而,我却始终没有这个惊梦的勇气。
      我第四次见葛乔。一个人在墓里,两个人在墓外。
      濒临死亡的墓外人,与那一副地下的枯骨,又有什么不同。

      乌尔看着葛乔的墓碑,我则一直远远的看着他的背影。风轻轻吹了过去,带起他的黑发,映入眼中,分明完美。
      我反复地叹气又深深呼吸,不知所措一般,几欲哭泣。乌尔背对着我,陷入沉思,我再也无法忍耐,竭力无声地哭了出来。
      别哭啊。乌尔竟转过了身,手指截断了我的眼泪。我本以为他已陷入了沉思,没想到我又一次没有猜对。
      这已经不是一场普通的梦了。我陡然惊醒。在我久久不肯做出抉择的时候,它便已成现实。如今的我,已经只能决定是继续在未知中走下去,还是就此逃避。
      我看着他,触目却是他被长久的空虚吞噬掉的灵魂。我终于完全明白了他当时为什么要将葛乔也将自己带入死亡——因为,想要忽略今天和昨天,想要填补时空的断裂,在他们面前的路,惟有那一条。
      我不能想象出多少年前的葛乔,但我依然记得多少年前的乌尔。可那样一个男子惊才绝艳,如今却只余依然冷峻的外表。他的灵魂为撒旦所腐蚀,已残破,不成样子。
      乌尔。我叫他,难得的轻柔。
      怎么了?他竟淡淡挑起了唇,反问。
      你知道吗?你得了时间错位症。我一字一句咬道,没有空隙。
      时间错位症——你的时间,已经错乱了四年有余了。

      最后一次见到那两个人。是在乌尔的葬礼上。
      蓝染大人对于我告诉乌尔真相的行为感到很是不满,但考虑到我手中四号和六号的实权,也没有多说什么。
      我参加了葬礼,看到他的身前堆着大把大把的曼珠沙华。他的死亡也被视为是自杀。但其中的真相,却只有我这个真正的刽子手独享。
      乌尔奇奥拉•西法
      B.A.669——B.A.699
      请相信我们当年的誓言。
      看着他的石碑,又想哭,又想笑。到最后,反而什么都表现不出来。
      我不禁又想起了四年前葛乔的葬礼上他的表现。果然,有些事情,不是亲身经历是绝不会了解。
      葛乔的坟前依然有花。也依然有藤蔓。但是,那一枚结婚戒指已不知去向。我没有也不想去追究。
      乌尔将要下葬。作为他生前最亲密的人,按惯例应由我来念一段送言。然而,我看着他,却无论如何都无法发出声。
      该醒了。这一次,的确是该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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