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如果，如果。（葛乌/第三人述）》北文隐

4、如果绝望轮回了 如果绝望轮

　　如果绝望轮回了

　　触目的白色，没有一点温度。有一点熟悉，又有一点陌生。
　　坐起来，模模糊糊又想起来那个被我打断的葬礼。刚想要追去，却只觉原本鲜活的一切在眼前如潮水退去，刹那间失了所有颜色。
　　胸口有郁结一样，闷得人难受。我努力想记起我所遗忘了的，却只看见眼前一片黑。
　　尽了我最大的努力，却还是什么都想不起。只是在隐约中，下意识地开口，吐出了两个模糊不清的字符。
　　乌…尔……
　　明明已经说出了那个名字，心中却还是一片茫然。
　　自此，我丢失了那个世界。

　　我失去了我最爱的人。我清楚地知道这一点，却已不知道那人的任何细节。呆坐在床上看着身上薄薄而惨白的被衾，只觉得那分明是应属于另一个人的颜色。
　　这时护士长小姐拿着一个插有一枝郁金香的花瓶走了进来。同时和我熟稔地打招呼。锐文，醒了啊。今天精神似乎不太好啊。又做梦了?
　　似乎有了点意识，又似乎只是本能的条件反射，我应了一声。不知为什么，竟会觉得她聒燥了不少。
　　她继续来给我做思想教育，背着一套一套不知开导过多少人的说辞。我呆呆在听，终于找回了所谓真实的记忆。
　　但我知道，那个被我丢失了的，才是真正的真实。只不过，它太过易碎。
　　护士长，那是谁?蓦然，我从窗外看到了一抹白得煞人的身影，于是问。
　　哪一个?护士长向外探了一眼。然后淡淡叹了一声，说原来是他啊。
　　我问护士长他是谁。护士长摇了摇头，说是很可怜的一个人。爱人失踪后得了严重的精神障碍，再也说不出话来。
　　可怜……吗?
　　可我能看到的，却只是完美。还有则是完美被毁灭后又一次陷入轮回的可悲。
　　护士长放好了花瓶后就走掉了。我躺回床上，看着窗外那个近乎于完美的人。背影中，只能看见他瘦削的身材，和黑色的碎发。
　　不知道为什么。看到他，总会想到青色的泪，滞涩在心中。

　　很快，他便离开了我的视线，自始至终都只肯给我一个熟悉的背影。我移回了目光，大脑一片空白。
　　门吱呀一声被缓缓推开。我木然看向右手边，见到了蓝染。
　　他还是那一副表情，自诩高深莫测的样子。这是我进入疗养后他第一次来看我。没有感到半分欣慰或是感动。我只是哂笑一声，心中已能清晰地看见自己的死期。
　　十一个月前，由我负责的毒品地下交易六号线被国际警察穷追猛打，几经苦战后陷入了困境。久战后我不得以亲自出马，却终究还是晚了一步。手下十一人精英小队全军覆没，地下交易的六号系统几乎是立时便全部陷入了瘫痪。
　　队伍没了，我却还活着，只是废了一只右手，然而再也拿不起枪了。——亲眼看着伙伴被屠杀，让我患上了间歇性精神恐惧症(P.T.S.D.)，并伴有明晰梦出现。这样的精神，已让我无法重返战场。若非是因为六号的位子太重要，再加上一年前的大变。以至于想要接手，难如登天，至今还没有找到能继承我的人。就凭我和蓝染向来恶劣的关系，我早就应该死在那之后的战果分析会议上了。
　　终于找到新人了么?我淡淡看着蓝染，平静异常。如今于我而言，这个世界，早已破碎了所有真实。
　　唯一的遗憾，也许就是我再也记不起那最后一场梦了。
　　明晰梦，是指做梦的人能够自主控制梦中情景发展并自知身处梦中的梦。梦醒后，梦中情景通常一清二楚。
　　我做了最后一个梦。却失去了对梦景的最终控制权，身陷其中，难以自拔。
　　我在梦中做出了对自我真正灵魂的最终选择。然而，我却忘记了它。
　　我看着蓝染。静静地，等待着他下审判，宣布我的死刑。
　　他轻轻一笑，问我说，锐文，你精神还好么?而后，却又不待我回答，便引进一个人来，说我终于找到能继任你工作的人了。虽然有很多方面不如你，但总归是有进步了。
　　来，你们见个面。他笑着说，虚伪的声音为我引见着即将为我执行的人。这是葛乔。

　　蓝色的……发。
　　最明亮澄净的天空的颜色。灼伤了我的眼睛。
　　我直直地看着他，张了张嘴，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看着我惊愕的样子，那两人也都懵住了。十一个月来我第一次又开始了笑，激动得颤抖。笑声大得惊起了窗外的飞鸟，笑到笑声变了调。整个脑子都疼痛欲裂，而只有一个念头，越发清晰。
　　我不要!
　　死掉也好，但我绝对不要死在他手里!
　　第一时间内，我退到了窗边。在手扶上窗沿时，终于又想起了那最后一个明晰梦。
　　很满足。然后，在葛乔拔枪前，先他一步，从四层高的窗口，毫不犹豫，向后仰了下去

　　如果，明天消失了
　　如果，时间断裂了
　　如果，真实破碎了……
　　那剩下的，还有什么?
　　走向死亡。
　　然后，又轮回进新一个生命
　　或者是，同样的绝望

　　锐文丽特•李
　　A.M.1711—A.M.1734
　　自杀身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