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花树下桃花开》琪琦舞丝

8、第八章 表白 庆庆，你不

　　小庆每天都盼望着有惊喜降临，因为她的生活如一潭死水，她常常用幻想浪漫的方式来安慰自己。
　　那段日子，大概只有鲍小天时而给她带来一些恶作剧，但却让她不知是喜是怒：突然送来一束不知名的花草，一脸诡笑的样子，然后再摆出一幅辛苦的表情，“庆庆小姐不要总是不屑一顾的样子好不好？这是我开车去二十多公里的郊外采的，纯天然绿色植物！”当小庆好奇地接过来，皱着眉头用手摆弄时，雪碧马上凑到她耳边悄声说：“庆庆姐，我们家那儿这种草到处都是，叫狗尾巴花！”“什么？狗尾巴花！”小庆气得眼冒金星，便把鲍小天和那堆烂花一起扔出去。鲍小天不生气，却满意地嘻嘻哈哈开车跑开了；再者有时来了，他和小庆近距离定睛看上十秒钟，直到小庆把他推开说：讨厌啊，你发神经呀。”他才故作沉稳地说：“咦！你最近换了什么牌子的祛斑霜，怎么这么神效，连原来的老年斑都不见了耶！”；还有时给小庆讲笑话听，实际上是绕着圈子骂她。后来，小庆就身经百战，对他百毒不侵，任他用怎样的语言蹂躏她，她都能做到不动声色并不动怒气，有时还能顶回几句。但小庆任何时候都不能接受鲍小天在语言上的“猥亵”，那时小庆就会立刻大喊：“住嘴！和你的那帮女人说去！下流！”
　　“哈！吃醋啦！”
　　“呸！呸！呸！！”
　　……
　　小庆记不清鲍小天什么时候竟敢和她这样说话：粗俗，挑逗，
　　性感。大概是小庆结婚之后，他开始在她面前变得玩世不恭起来。

　　“我有男朋友了，请你以后和我说话尊重些。”当小庆决定嫁给闻夕的时候，郑重其事地对鲍小天说。
　　“我什么时候对你不尊重啦，少摆大小姐架子。对了，你有男朋友和我有什么关系？你和我说这个有什么企图么？暗示么？”鲍小天一边摆弄着手里的车钥匙，一边用不屑地表情看着小庆。近来他刚换了宝马，所以常开来向小庆炫耀。
　　“什么企图，暗示？你自己心里明白，总之以后你和我说话要保持分寸和距离，等下次告诉你的消息就是我的结婚日期。”
　　“靠！你疯了！真的？” 鲍小天的表情开始认真起来。
　　“我说的像玩笑话么？”小庆很认真地看着鲍小天说，她感觉到自己的面目表情好像都是很严肃的。
　　“哦，得了，别说的像真的似的，你以为结婚是过家家呢，相亲看人家一眼，说几句话就私定终身了，太随便了。那你说说我那未来的妹夫是做什么的，长得帅不帅？”鲍小天半低着头，翘着眉头，半信半疑地看小庆。
　　“帅不能当米吃又不当钱花，再说帅又不安全。”说到这，小庆抬眼看看鲍小天，“肯定没你帅，但比你有安全感，他和你是同行，搞IT的。”
　　“呵呵，说的越来越有鼻子有眼了，那你就说说他叫什么，看我认不认识，我这个年龄的男人要是还没混出来，还在跑龙套当跟班儿，那他这辈子也就没什么大出息了。另外——”鲍小天停顿一下，用一种很怪异的眼神看小庆，“你那么着急嫁人么？要是没太合适的人选也别太将就，看在哥的面子上，我先勉为其难地要了你，吃亏就吃亏点。”
　　小庆没有马上回应，她感觉到鲍小天已经看出她是认真的而不是开玩笑，他心里似乎有些紧张，但还时时不忘占些口头上的便宜。
　　“他叫闻夕。新闻的闻，夕阳的夕。我才不在乎他在你们圈内算是个什么人物，但我真的很喜欢他，没事总会情不自禁地想起他，我想将来如果没有什么意外我就打算嫁给他！”小庆一口气把话说完，斩钉截铁，并且第一次用眼睛直视鲍小天。
　　鲍小天没有马上接话，但脸上神采奕奕的表情顿时定格在半分钟以前。他变得平静而惊讶。
　　小庆想，看来鲍小天一定认识闻夕，在接着的几分钟里，鲍小天依然很沉默，安静，似乎在想什么。小庆接着猜想，看来闻夕在他们圈子里应该不算是个小人物，否则鲍小天会立刻露出不屑一顾的表情。
　　不知过了多久，鲍小天依然不作声响，只是把头埋得深深地摆弄他的车钥匙，有时抬头朝小庆瞥一眼，竟流露出一种愤恨的目光，但马上又低下头去好像沉思什么，当她不存在。
　　足足有二十分钟的时间，车内一片死寂，鲍小天冷静的模样让小庆感到有些惧怕。最后，鲍小天终于不再像石膏一样呆坐，从车一侧的杂物箱里翻出一盒烟，点燃一根，接着又把CD碟从车载VCD里弹跳出来，抛到车窗外，放了那年夏天小庆最喜欢的莫文蔚《盛夏的果实》
　　“小天，你会吸烟？”小庆小声又小心翼翼地问，就像担心踩到地雷似的。鲍小天还是不说话，小庆便接着自言自语：我真的很惊讶你会吸烟，吸烟有害身体！但看得出你一定不经常吸烟，因为你的动作姿势和他——，哦，显得笨拙了，还有，你不是不喜欢莫文蔚么，说人家无病呻吟—— ”
　　“我还不喜欢闻夕呢，你管得着吗！”鲍小天突然向小庆大吼一声，把她吓得身子一颤，但他没有看她，接着开始又使劲的吸烟，使劲的吸。

　　如果小庆一直看不出鲍小天喜欢她，那她就是傻瓜，但她没想到他对她交男朋友的反应竟会这么大，换句话说，她没有想到他会这么在乎她，有些让她措手不及！那一刻，小庆又陷入到一个无比尴尬和难堪的境界，她觉得可能又要上演一出和吴岂农的那场戏。
　　小庆忘记他们就这样在车里静默了多久，那天是她认识鲍小天以来他最安静的一次，并且持续了那么久。小庆不敢再说什么，就像罪犯等着法官裁决和发落。
　　“我不应该恨闻夕，你很有眼光。”鲍小天好久以后低沉着声调说，眼睛不看小庆，把烟头掐灭扔到窗外。“闻夕，他的确是个厉害的角儿，我一直很佩服他，在我们这个圈儿能让我说这话的人不多。庆庆，我现在唯一感到悲哀的就是没有一个好的家庭背景和好爸爸。”鲍小天说完最后一个字，几乎带着哽咽的哭腔。
　　“小天，你别这样，任何事都不能勉强，父母不是我们能够选择的，再说家庭背景又有什么关系！这么多年你只身在为事业拼杀，没有借力家里、父母，但你依然很有成绩、很出色，背地里不知有多少人羡慕你，又嫉妒你！说心里话，我常常为有你这么出色的朋友感到自豪！真的，但我不愿意说，是怕你骄傲，因为你常常在我面前已经显得太盛气凌人—— ”
　　“那你也没有被我吓倒，没有向我投降”，鲍小天说着苦笑着看小庆一眼，又向窗外望去。小庆看到他眼中满是泪水。
　　“你还记得要你搭桥认识吴岂农这件事吧？”过了一会儿，鲍小天突然问小庆。
　　“噢，对了，你那投标的事结果如何？”小庆马上关切地问。不知为什么，她忽然对鲍小天有种很内疚的感觉，很想对他好一些。
　　“没中—— ”
　　“怎么，是吴岂农那小子不帮忙，还是—— ”
　　“不是，他挺够意思，已经尽力了，只是老头子早已内定，招标不过是走个形势—— ”
　　“岂有此理！真是太缺德了，中国社会就是因为有了他们这些败类，渣滓，蛀虫，所以就是再过一百年，也这个德行！鲁迅先生说的民族劣根性没错，根深蒂固了！”小庆义愤填膺，慷慨陈辞。
　　“算了，这事都过去了，不会对我公司有太大的影响，再说这也是个经验教训，花钱也买不到的，不一定是什么坏事。说说吴岂农，这人还不错，讲义气又会做人，将来肯定大有前途，另外，人长得也很帅，你没喜欢过他么？”
　　小庆根本没法儿在这个时候回答这个问题，只是沉默不语。
　　过了一会儿，鲍小天看小庆不出声，便又问了一句：“你知道谁中标了吗？”
　　“我不感兴趣。”
　　“闻夕！难道你没听说？那天的商业晚报头版全幅都登载的这件事！！”

　　这回小庆彻底的惊住了，呆若木鸡，整个人就像个木乃伊似的连呼吸都停止了几秒钟。
　　“他难道真没和你说过？”鲍小天吃惊的望着小庆，一副完全不相信的样子。
　　小庆开始使劲地摇头，后又慢慢停下来，好像记起点什么，然后又轻轻点两下头说：“哦 ，他的确好像说过中了什么标，但只是轻描淡写地说过，所以我没什么印象，已经不记得了。”
　　“闻夕果真是个非凡的人！”鲍小天过了一会儿叹口气说，接着又补充一句，“庆庆，说心里话，我很怀疑你将来的生活——，算了，如果你真的喜欢他，我只有祝你好运。另外，还得说一句，其实我们这次投标实力相当，谁输谁赢，都不算意外，但我唯一感到自卑的就是没有闻夕的后台硬-——你未来的公公和陈市长是铁杆战友，不仅如此，听说他家的关系网相当密集和复杂，好像和中央的某些领导也有联系。”
　　……
　　那天，小庆和鲍小天在车里坐了许久，后来鲍小天把车开到郊外的荒草甸上一起看了夕阳落日。不知为什么，小庆心里有种很悲壮的感觉，大概是想到今后和鲍小天这么透彻地谈心机会不会很多，也许将来还会由于闻夕的缘故，他们不再是朋友，特别再想到有一天可能真会失去这个一起玩到大的朋友，她竟有种想哭的感觉。
　　鲍小天的心情在太阳彻底落山时似乎好了起来，并露出一个浅浅的微笑。
　　“你笑什么？”小庆奇怪地问。
　　“我在想，闻夕如果不是早上八九点钟的太阳，而是傍晚的夕阳该多好啊！呵呵，多爱妒忌的男人！”
　　“没有，你已经很棒很优秀了，小天，人和人是不能比的，你有许多优点和长处也是阿夕所不及的—— ”
　　“阿夕！”鲍小天突然用双手紧紧握住小庆的肩并迅速贴近她的头，让她几乎能听到他急促的呼吸声，“你叫他阿夕？你究竟是什么时候认识他的？为什么从没听你说起过？你总说我很优秀，为什么不喜欢我，不选择我？难道你会算命，知道将来会遇到闻夕！”鲍小天迅速的说着每一句话，好像老虎一样气势汹汹的要把小庆生吞活剥。
　　“我要是不喜欢你，就不会和你交往这么多年！”小庆使劲把鲍小天推开大声说，“小天！喜欢的含义也有许多种，我喜欢你的那种感情很单纯，就像妹妹对哥哥，其实你是知道的！我也一直知道你对我很好，所以已经无数次向你暗示过我们不可能！我尊重你，钦佩你，但我真的不是爱你！你是知道的。小天，请你别再为难我，好吗？”
　　“不好！我要为难你！我不甘心什么事都输给闻夕，我究竟比他差到哪里?”鲍小天突然又把小庆扯到他怀里，用他滚烫的嘴唇在她面颊上疯狂地乱亲。小庆开始使劲挣扎，想要挣脱，但他把她搂得紧紧的，她几乎动弹不得，忽然间，小庆感到她的面颊湿润了，她定睛对视了他的脸，只见他大滴大滴的泪水滑落到她的脸上，痛苦的表情似乎在抽搐着！瞬间，不知为什么，小庆竟不想再挣脱了。

　　小庆被紧紧地拥在鲍小天的怀里许久，他们两人的心跳慢慢平静下来。鲍小天不再亲小庆，只是用手轻轻抚摸她的长发，像一把巨大的木梳弄得她很舒服。鲍小天用哭红的眼睛认真端详了小庆许久，好像从未认识她一般。
　　“庆庆，你真的很美，这种美不是第一眼看到的妖艳的迷人的美，而是需要时间品味和斟酌的那种内在的气质美，可惜我这句话说得太迟了。”鲍小天慢慢地平静地说，“但我猜，闻夕也没赞扬过你几次，对吧? ”
　　“为什么？”小庆问。
　　“因为我们大体上是一类男人，但现在，我不得不服气他在某些地方比我更厉害。”
　　“你也很厉害!猜得没错。”
　　“你恨我吗？”过了一会儿，鲍小天又温柔地问。小庆很少听到他这样的语气，忽然联想到“人欲亡之，其言也善”。胡思乱想。
　　“什么？恨什么？”
　　“我，刚刚对你那样——”
　　小庆不知该说什么，沉默了一下才说，没有下次了。
　　“我知道你刚刚在可怜我，同情我。好了放心吧，我以后不会对你那样鲁莽，因为——”，鲍小天停顿了一下，“因为我喜欢你，所以我会尊重你的选择。但是，我还想最后说一次”，他停顿一下紧紧握住小庆的右手，拉长声调用颤抖地声音道：庆庆，你不嫁给闻夕好吗？嫁给我，我一定会给你幸福的，我保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