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花树下桃花开》琪琦舞丝

4、第四章 小天 等有一天你

　　闻夕再来店里已经是一个月以后的事了。
　　那天小庆不在，去看梅林峰。
　　“那——”闻夕手指电脑的位置，“原来好像有个小姑娘，怎么她不干了？”闻夕犹豫片刻才问雪碧。
　　“小姑娘？噢，你是问我们老板吧，她出去办事，下午才能回来，你有事找她么？
　　“老板？不对吧，我看不像。”
　　“难道像老板才是老板？”雪碧也会耍贫了。小庆常教育雪碧，希望她能出淤泥而不染。“大哥，照你这么说，我们老板漂亮得像公主就是公主了！”
　　“一看你就是乡下来的，露馅了吧，连美女长得什么样都没见过。”闻夕调笑雪碧。
　　雪碧被惹火了。城里人倒不介意被调笑说成乡下人，但乡下人却很介意别人说他们是乡下的，好像揭他们伤疤似的让他们不自在。
　　“我是乡下来的怎么样？”雪碧似有吵架的气势。小庆说雪碧那时为了维护自己的尊严，大概连她告诉她顾客是上帝的信条都抛之脑后！但幸好这个男人最后成为小庆的丈夫。
　　“我说这位胖哥哥”雪碧一定用挑衅的口吻说道，“我们庆庆姐如果不是美女，恐怕你大概也没什么见识吧！…… ”
　　小庆不知道他们针对她的长相问题讨论了多久，但闻夕后来和小庆说他从没觉得雪碧讨厌，相反，他一直觉得这丫头傻得可爱。
　　的确，小庆说雪碧不仅可爱，也是心肠极好的女孩子。
　　大概闻夕和雪碧的争辩引起了他的好奇心，此外也想证实一下自己的视觉没有出现问题。于是过了几日，闻夕便再次光临小庆的店铺。当闻夕出现在小庆面前时，小庆觉得眼前这个人注视她的目光火辣辣的，烤得她脸都发热，而他自己就像木头似的愣着却又竭力装出不露声色的表情。
　　小庆被闻夕直视的很不好意思，忙让雪碧去打招呼，但发现雪碧也盯眼看着这个男人，好像要在他脸上发现点什么东西。
　　“这都怎么了？” 小庆心里纳闷。
　　这回很巧，小庆在。不仅在，而且她还稍做打扮。天意！
　　那段时间店里忙，银子自然也赚了不少，小庆觉得应该对自己好些，于是花了四千多卖了一身法国宝姿奖励自己，又在化妆品小姐的怂恿下，买了一套化妆品。
　　哇！也是美人嘛，嘿嘿！小庆对着镜子自恋地说。同时为鼓励雪碧的普通话大有长进，奖励她一枚台湾水钻发卡。

　　“你是那个，那个女孩儿吗？”闻夕语言不连贯地问小庆，白皙的面颊忽地泛红了。
　　“什么？你说什么？”
　　“对！她就是你说的不像老板的老板！”雪碧抢白道。
　　接着小庆便明白是怎么回事了，雪碧已经把这件事的经过原原本本向她报告过，但并没引起小庆的任何兴趣，只和雪碧说以后别和顾客那么耍贫，要是遇到一位尖酸刻薄的主儿，生意都没的做了。还好这个人还挺有绅士风度的，没和你一般见识……雪碧不做声，低头伸伸舌头，但趁小庆不注意竟向她努一下嘴并瞟她一眼。
　　“鬼丫头！” 小庆笑骂道。

　　小庆和闻夕就这么简单的认识了。他们的朋友听说后还说挺浪漫的，就像演电视剧。“唉！这也叫浪漫？真悲哀！”小庆说，其实后来遭遇的事才是不可思议，那才像电视剧一样，如有雷同，纯属巧合。
　　此后，闻夕大概为了加深印象，每周总要到小庆店里露上一面，并且每次总是不忘买点什么东西。
　　“庆庆姐，你说那个短粗胖不会有什么问题吧，他买那么多包包干什么用呀？”雪碧趁没人时和小庆讨论。
　　“送人呗！”小庆若无其事地回答。她想这大概就是乡下人纯朴的悲哀。也许对他们来说，知识一教就会，一学便能理解，但捉摸人的心思，察言观色的本领对他们来说却没那么容易掌握，而城市里的人似乎在妈妈肚里就遗传了这种精明。
　　“他买包送人？”雪碧被小庆弄懵懂了。“庆庆姐，你说他送什么人呀？还有为什么每个人都要送包呢？”
　　“那我不知道，也许妹妹，表妹；朋友，女朋友；小姑子，小姨子什么的。”小庆胡说八道。
　　“他心肠还真好！”雪碧竟接话。
　　“咦？他为什么只送给女的呢…… ”
　　“冒烟！我怎么知道！”晕了。

　　经过几个月的时间，雪碧被小庆进行了从头到脚改造和训练，卓有成效，基本嗅不出雪碧乡下的味道，但纠正她浓郁的乡音，教她学普通话的那段日子，简直成了她俩的恶梦。
　　开始，雪碧怕说错，怕小庆骂她，干脆在客人面前不再说话或尽量少说，有时还和顾客比比画画，支支吾吾的。顾客不明白，急火了就质问小庆：“口吃的服务员你也雇，想必价钱一定便宜吧！”小庆没法就马上上前献殷勤并道歉：“她最近口腔溃疡得很严重，医生让她尽量少说话，过段时间就好了……”
　　雪碧曾哭丧着脸对小庆说：庆庆姐，求求你放过我，别让（漾）我改了，我都想变成哑（尾）巴算了，我心里得了严重的抑（日）郁症！……小庆觉得她的可怜相都想笑，但还是板着脸对她说，你怕说错所以不敢说，越不想说发音就更不好纠正，这样恶性循环就永远都说不好。我上学那会儿，班上有许多南方山沟沟里出来的孩子，连普通话的底子都没有，但我们毕业是要教学的，现在学校要求教师必须用普通话上课，所以他们硬是硬着头皮把普通话说得刮刮叫，毕业达标测试时，她们分数比北方的孩子还要高出许多。这就是有志者事竟成！小庆和她瞎拽。再说雪碧，你外表看上去是这么清秀的女孩子，但一开口说话，嘴里就像含着玉米面似的含含糊糊，马上给你个人形象大打折扣，让人家闭着眼睛都能猜到你从乡下来的……
　　小庆不知道自己说得是否过分，会不会伤害她的自尊，但这一招确实奏效了。从那以后，雪碧积极主动练习的热情突然高涨起来，没事就自言自语，有空就和小庆叨叨咕咕，要小庆帮她纠正发音错误。絮叨得久了，竟让小庆觉得自己有点惹火上身的感觉——耳根子底从此再没有安静的时候，烦死了！

　　“雪碧，你可以到央视当播音员了。”有一次小庆假装一本正经的对雪碧说。
　　“哼！少给我戴高帽了。”雪碧听了心里觉得挺得意，故意把鼻子翘到天花板上，过了一会儿竟抛出一句:“庆庆姐，我想改名，名字我都想好了，你看叫雪——白，还是白雪吧，你看怎么样？我再不想叫雪碧了！”
　　“白雪？多俗啊，还是雪碧好，知名度高，人人都喜欢！”
　　雪碧撅起嘴：“小时候我还觉得爸妈给我起的名字真好听，谁知道长大以后发现满街都有雪碧，可乐的，气死我了！……”
　　“笨了不是？你看人家王小丫的名字，多时髦！……”

　　闻夕来店的次数多起来，小庆和他越渐熟悉。
　　雪碧总是给闻夕打最优惠的折扣，她对他的印象越来越好，似乎忘记他们曾经的争论。这大概就是不打不相识。还有雪碧好像也变得越加聪明起来，开始注意观察闻夕的一举一动。
　　“庆庆姐，你说那胖哥哥爱到咱们家，是不是有那个意思？”有一天雪碧突然皱着眉头问小庆。
　　“哦？你喜欢他么？”小庆问，但丝毫没有关切的意思，因为她知道他大概不是在注意雪碧，小庆看得出在短粗胖的眼里，雪碧就是个未成年少女。他虽然外表不出众甚至算是个困难户，但透过他寡言内敛的性格，小庆肯定他是个极其高傲和自信的人。
　　“我才不喜欢他呢！”雪碧不屑一顾。“我以后找男朋友，长得过去就行，但个头儿起码要比我高的。”
　　“你有多高？”小庆忽然对这个问题比较感兴趣。
　　“光脚丫1.71米。”雪碧得意地说。
　　“嗯。”小庆简单回应，心里忽然想起哥哥：他以后找女友至少要这么高才般配的。

　　小庆和闻夕第一次相遇属于偶然，但后来闻夕一次又一次制造见面的机会，让小庆对他进一步了解，以至后来让她认为选择闻夕是一种必然：因为和闻夕在一起，小庆的心里就会产生一种前所未有的安全感。
　　第一次和闻夕约会是小庆主动提出的，用一个词形容闻夕听后的反应应该是窃喜。
　　其实当时小庆并没有什么特殊的意思，不过是为了还闻夕的人情，礼尚往来，但另一层意思就比较隐晦了：给桀骜不逊的鲍小天瞧瞧，让他看看自己也是有人追的，一定要扬眉吐气一下。

　　鲍小天是小庆的一个很特殊的朋友，小庆却说他是阴魂不散的魔鬼：因为他总是和她“龇牙咧嘴”，并且对她的表情常常是不屑一顾。他在她面前除了讽刺，挖苦的语言，几乎没有一句动听的话，因此常常惹得小庆怒发冲冠，他便一溜烟跑掉，等消失一段日子再打过电话问小庆还活着没有。很多时候，小庆气愤得想把他扔掉，不再交他这个尖酸刻薄的朋友，但出于女人的虚荣，小庆说就把他当作鸡肋好了。
　　鲍小天人不坏，并且很优秀，他是小庆朋友圈中最阔绰而又神通广大的人——IT业中的风云人物。

　　鲍小天从不讨好小庆，但却常常向方彤投掷糖衣炮弹，博得她老人家的好感，这种迹象小庆也明白其意图，但却始终装傻不去戳穿。
　　鲍小天和梅林峰也混得像亲兄弟似的，顺便说一句，梅林峰入狱以后的事，鲍小天也帮了不少忙，就是减刑也有他的功劳。
　　小庆曾经猜想鲍小天一定给她哥不少好处，要他当说客，因为她哥曾暗示小庆说鲍小天的种种优秀之处，但小庆很快便给梅林峰一个答案：呵，大概是我和小天一起长大的缘故，我对他从来没有爱的冲动和感觉……。梅林峰沉默了一下，从脸上挤出一个微笑说：哦，我就是觉得小天将来一定是个有前途的男人！
　　小庆知道鲍小天是一个聪明、能干又有头脑的人，但就是对他不来电，她说她最多用仰视的角度瞻仰一下这个网络时代的科技暴发户。
　　也许是她们太熟的缘故。最后，小庆归结为这个理由。

　　鲍小天是小庆的小学同学，但小学没毕业他就家迁转学了。那时鲍小天的家境不好，但他却不上进还经常旷课，并摆出一副张扬跋扈的样子。所以最初的印象决定了鲍小天在小庆的情感世界里没有位置。长大后他无意与小庆邂逅，知道小庆一直没交男朋友，便打击、嘲笑小庆没人要，但一面还和方彤献殷勤，和梅林峰打得火热。后来，他从梅林峰那婉转得知小庆对他没有感觉，他也只是笑笑说：没关系，唉，天涯何处无芳草！大丈夫何患无妻？立业最重要……。
　　从此，鲍小天和小庆保持着一种微妙的距离，微妙的关系，常常在小庆幸福得快要忘记他时，他便又出现。
　　在小庆结婚不久的一个晚上，鲍小天喝得醉醺醺地打电话给小庆，浓浓的酒气味似乎让她都闻得到：林林，（鲍小天有时叫小庆林林，主要为了讨方彤的欢心，和方彤保持一致）林林，花无白日红，人无千日美。等有一天你不美了，变成黄脸婆，难看得没人要了，我还要你的，还会照单全收!然后就啪地挂线，电话里一阵盲音。
　　“讨厌！一定喝多了，胡说八道什么鬼话！”小庆想。
　　但那夜，小庆还是辗转反侧。
　　日后，鲍小天竟然还像什么事都没发生一样，依然断断续续地打电话给小庆，但却从不忘打击和讽刺。
　　有时小庆想，鲍小天和闻夕要能成为朋友多好啊，他们可以在事业上相互促进、竞争，共同发展。当她把自己的想法告诉鲍小天时，鲍小天坚持反对，并警告小庆一定不要在闻夕面前提起他，并信心十足地要小庆坐观看谁更有发展，更有前途，最后竟说为小庆准备了一条毛巾，省得日后后悔自己的选择，哭时把眼泪往衣服上擦。

　　小庆结婚时鲍小天没有一句祝福的话，自然也没出现在婚礼礼堂。后来他去小庆店里说，唉，做人不能靠别人的，别人对自己不好，自己一定不能再亏待自己，还说一个人如果对自己都不好，还能对谁好？所以他决定每年四月（小庆结婚的月份）春暖花开的季节，都出外旅游，放松一下。
　　“看看祖国伟岸的山，秀美的水，有趣的民俗风情，陶冶情操……哈哈！”鲍小天说这些景观永远都不会让他失望，而且还会让他的心得到一种解脱和慰藉。

　　确实，鲍小天始终没有结婚，是名副其实的钻石王老五。至于女人，小庆说应该不会缺少，因为他和他的资产同样诱人。一年前，鲍小天搬了新居，邀小庆去参观。小庆知道他实际上无非是想向她炫耀一下他三百多平的花园别墅。
　　他的新居和小庆想的一样别具一格。小庆当时便问是哪个工作室设计的，的确很有创意，但形式过于奢华，“金碧辉煌的”有点暴发户的味道，让人住着心里不踏实。要是我设计的话，小庆自言自语，一定会节省很多并达到同样效果，至于多给些设计费是不介意的。
　　“我可不相信你！就说你上大学那会儿，三天打鱼，两天晒网。那点水平就设计个小茅屋，小草房什么的还将就吧。”
　　鲍小天从不放弃任何一个打击小庆的机会。
　　“真不该和你说我上大学的生活，现在简直成了你把柄。但再怎么说，毕业设计我拿了一等奖，系里只有5个人呢！”
　　“瞎猫碰死耗子！”
　　……
　　小庆懒得和鲍小天再争辩什么，因为鲍小天尖酸刻薄的劲儿只有和她发泄，而在方彤面前则装得像温柔听话的猫，懂事可爱的狗。
　　离开鲍小天家时，鲍小天才不经意地和小庆说：其实，我开始真想要你帮我设计的，但怕你不肯，说我居心叵测，看来，我多想了。
　　小庆听了鲍小天的话才恍然大悟：的确是的，每天住在我设计的大房子里，我会怎么想他呢……
　　其实那时，鲍小天还从没当面向小庆表白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