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花树下桃花开》琪琦舞丝

3、第三章 下海 你家的祖坟

　　3 下海

　　小庆一直觉得哥哥梅林峰对她的心思多少能猜到一些，可是她毕竟是女孩子家，哥哥怎么好问，只是常常对小庆说：“妹儿，谁要是敢欺负你，告诉哥，哥帮你摆平！”
　　小庆很爱她哥，不是因为对梅林峰对她说过什么或为她做过什么，而是因为他是家中唯一的男人。梅林峰虽然有些爱调侃，但实际上是个很懂事又很有责任感的男人。他上大学时，学费从没向家里要一分，都是靠奖学金和假期打工赚来的钱支付。那时小庆曾经遐想，将来谁嫁给哥真是一件幸福的事。
　　小庆有时也会呆呆地想，若干年后，哥哥是让她唯一可以信赖和依靠的人，（那时闻夕还没出现）心里就有一种说不出的滋味和无奈，她有时也会杞人忧天地为现在的独生子女感到悲哀。
　　因为家境的关系，梅林峰过早的自立、自强，让方彤从不担心并且很欣慰，于是方彤就把所有的精力都用来教育小庆，关注小庆，而小庆时常笑着说她妈给与她的这种幸福，沉重的有点让她招架不住。

　　但让所有人意想不到的是，梅林峰工作后不知什么时候参与了他上司和□□中人的洗钱事件，结果被卷进去成了替罪羊！
　　方彤知道这件事后伤心欲绝，因为儿子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让她这么失望。但方彤一直相信她儿子决不会做这种触犯法律的事，因为她的儿子从小到大都是那么优秀，心地善良，何况儿子作为一名检察院的执法人员一定深知法律的无情而绝非儿戏，更不可能铤而走险。方彤曾坚持要梅林峰上诉，但儿子沉默地拒绝了。那天，小庆第一次看到方彤绝望的表情。母亲因为家里顶梁柱的坍塌而晕倒。
　　梅林峰的确参与了这场交易，但不过是扮演个顶小的角色。
　　梅林峰被法院判处五年有期徒刑。但他表现好，所以提前一年释放。那时小庆得到这个消息，立刻高兴得热泪盈眶。也许自由对每个普通人是那么平常，好像空气一样，但小庆却觉得哥哥的这个自由是弥足珍贵的，让人望眼欲穿的期盼。
　　梅林峰在监狱中度过了四年的大好年华，尽管他当初有些后悔不该替上司又扛上一笔罪，但一切都太晚了。他上司在梅林峰进去之后曾说会尽快找人，但因为种种原因，没能实现，最后梅林峰坐牢成为定局，他的上司便从此缄默无语，很少露面，但他内心定是忐忑不安，寝食难安。
　　大约过了三个月，当一切都风平浪静的时候，梅林峰的上司又悄悄去狱中看他，说他是条真汉子，而自己也不是个无情无义的人。过了一个多月，上司以梅林峰的名义在银行存了50万，后来不知为什么又存了50万。之后上司便调到另一个城市接着去镀金，发财了。从此再没有和梅林峰联系过。
　　小庆说这100万大概就是哥哥四年来的青春补偿和失业保险费吧！
　　方彤当然不知道这件事，梅林峰要小庆保守秘密，小庆也明白如果方彤要是知道了事情的真相，定会痛骂他儿子的无耻。
　　小庆也是梅林峰的上司在银行又存入50万时，梅林峰认为这个数目巨大，如果自己在监狱有什么意外，必须有人知道这件事。于是就趁着小庆和他单独见面时讲明原委，小庆听完当时惊讶的嘴巴都能装下一个鸡蛋！
　　所有的事都是始料不及的，但是不管怎样，一切都过去了。小庆常常祈祷，希望厄运不要再次降临她家。希望梅林峰今后的生活、事业一帆风顺……

　　梅林峰在监狱的那些日子，方彤比从前更加沉默寡言，下班就待在家里足不出户，她几乎和所有的朋友都断绝了联系，因为家里有人坐牢实在当时是一件很不光彩的事，要不是那个小庆在长大后就没见过面的楚雯倩阿姨经常打电话和方彤说话聊天，方彤就活得更加孤独和自我封闭。
　　“妈，有机会我一定会当面感谢楚阿姨！因为哥不在家的那段日子，如果没有楚阿姨的安慰，我真的不敢想象你会什么样！”小庆在一次喝醉酒时和方彤说。但我现在实在没机会感谢她啊，她家太远了！……
　　小庆在梅林峰不在家的日子里，她生活却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首先，她结婚了。那是在梅林峰坐牢的第二年。
　　梅林峰仅仅见过闻夕三次，所以没有对他做过多的评价，只是和小庆说凭对男人的直觉，他觉得闻夕是个城府极深的人，和鲍小天有很相似的地方，虽然寡言少语但一定是个十分心细体贴的人。梅林峰的结论的确没错，小庆觉得婚后的日子简直像步入天堂一样美妙，不但获得自由，而且还可以随心所欲！自私的女人呵！
　　第二，小庆生子了。当方彤把这个消息告诉给梅林峰时，梅林锋沉默了，当他抬起头时，眼里隐隐含着泪花，他要她快些把外甥的照片拿来。后来小庆去看梅林峰，梅林峰和小庆说自己有了这样的人生污点，大概女孩子也会瞧不起他，以后打算单身吧!他会把外甥当儿子一样疼爱……
　　小庆听后心里感慨又难过：是呀，人生路上真要小心谨慎，稍不留心犯了错误，就会覆水难收。以后就算洗心革面，改过自新，也洗刷不掉你在他人心中的阴影。我应该引以为戒。小庆常常想。
　　第三件事就是小庆内心挥之不去的阴影，她认识了米亮，她的形体教练—— 一个酷似rain的男人。因为他的出现，使小庆对生活的态度发生了巨大的变化，她的沉沦就是从见到米亮的那一刻开始的。
　　第四就是小庆的“事业”有所发展，经过近一年的努力，小庆兼并了隔壁休闲包精品屋。什么精品！小庆那时不屑一顾：无非是那个阔婆从关口运回的一堆垃圾。唉，可怜了她大把的银子！如果钱能张嘴说话，就会大骂‘败家子！猪脑！’小庆觉得那女人真不该干这行，她太缺乏独到的眼光，但小庆认为她为人还不错，爽快又大方，赔得稀里哗啦，眉毛都没皱一下！据那女人从前的店员讲，甩货那天才叫血本无归，一百多块钱进的包包十五二十块就卖了，看得她们心里都像割肉一般心痛，但最后还是剩下百十个包包。所以当她把这家店转让给小庆时还很爽快地说：“妹子，帮姐个忙，代买一下，实在卖不出，就收起来吧。还有，好好干，把那个小狐狸的店也吞掉！”然后朝小庆笑笑，露出了被烟草熏得发黄的牙齿，开车一溜烟不见了。
　　小庆说阔婆大概自己也知道那是堆破烂货，因为自那以后，她就从没打过电话询问一下她包包的命运如何。的确，小庆很感慨：有钱人就是不一样呀，谁让她老公是海关总督嘛！
　　那女人嘴里说的小狐狸精就是女人街有名的“女巫”——尚语娆。一个美貌、智慧并诡计多端的女人。

　　大概因为小庆的“事业”蒸蒸日上，方彤终于不再提及把共产党炒鱿鱼这件事；看到店中的月收入远远超过敬爱的党发给的薪水，方彤的脸上也慢慢露出难得的笑容。有时她还自言自语地说，看来只要努力，真有比共产党更好的金饭碗呢。
　　店铺合并后，小庆又重新进行了设计和装修，并亲自去深圳申请代理一国内知名的休闲系列，所以来买来看包的人比从前又多上几倍，尤其重新开张的那段日子，方彤比小庆还辛苦，早出晚归，因此时常对小庆说，你看我才是老板娘呢！这时，雪碧总会调皮地跟上一句：“您的确是老板的娘呀。 ”
　　每次听到方彤说这样的话，或是看到妈妈忙碌的身影及打佯时帮小庆数钱的开心劲儿，小庆的一种幸福感立刻油然而生，她觉得此时自己就是立刻死掉也瞑目了：‘我终于没有让妈失望，那段彷徨的日子终于结束了。’
　　小庆有点拨开云雾见青天的感觉。

　　方彤确实是个很不容易的女人，在她的生活中到处布满荆棘和坎坷，不说丈夫如何自私，弃她和孩子而去，就是两个孩子长大成人后也让她操心费神：她含辛茹苦地拉扯大一双儿女，结果，一个被革职一个辞掉职。这对任何人来说，都是沉重的打击。
　　小庆辞职那会儿，梅林峰还没出事，梅林峰曾劝小庆不要太冲动，好好考虑一下，但小庆对美术教师这工作实在不感兴趣，她说自己每天在校园里循规蹈矩地做些毫无价值的工作，就像驴子拉磨一样在荒废生命，驴子不知道生命的意义，但她不能始终原地踏步生活着，这样长期下去她觉得自己都要崩溃掉！
　　小庆是一个不甘寂寞的人，所以，她最后选择先斩后奏。
　　梅林峰见小庆决意已定，就不再劝她什么，当方彤知道小庆辞职一事死活反对时，梅林峰还试图帮小庆说服她，结果被方彤也劈头盖脸地骂了一顿，可这都丝毫没有动摇小庆辞职的决心。
　　后来，方彤还是妥协了，并且生气地说不再管小庆了！ 小庆也终于获得自由，那刻她感觉连空气都变得有甜甜的味道。从那天起，小庆就暗下决心：妈，我要用实际证明你的后半生是幸福和快乐的。
　　但小庆没想到她的店铺还没运行到正轨，梅林峰就出事了。当时，小庆的头就像被巨锤突然砸了一下，嗡嗡作响，紧接着思维陷入一片混沌的状态，觉得整个天都好像塌下来，让她透不过气。从此，那个刚刚支撑起来的店铺突然变得岌岌可危，因为时而锁门，生意变得惨淡，几欲关门。但幸运的是小庆那时认识了雪碧，一个来应聘的朴实的乡下女孩。这是小庆生命中要感激的人之一：她在小庆最艰难的时候为她打理店铺而毫无私心，可以说为小庆店铺后来的发展立了汗马功劳。
　　雪碧是一个个子高挑，身材娇好但长相一般的女孩子，她来应聘时有两点吸引了小庆：其一，声音甜美，但带有浓重的乡音；其二，和小庆是同乡，来自梅开县。后来说起家常，雪碧居然知道梅家许多事，但小庆想她爸的事她大概是不知的，因为梅家出事时，雪碧还没有出生呢。
　　其实，梅家除了梅雨杰的事，还有许多事是镇里人茶余饭后的谈资。所以，方彤曾和小庆说了让她一辈子都不会忘记的一句话：你家的祖坟埋在桃树下！

　　梅林峰入狱后，小庆心情坏到极点，她不愿去店里而整日把自己锁在房间里望天花板，想着和哥哥一起同甘共苦的日子就常常会泪流满面。
　　小庆还清楚的记得小时候每天下午三点半有个小喇叭广播节目，那时家里没有电视，这个节目就成了小庆和哥的至爱。每次他们都一起放学回家听这个广播。小庆说有一次她哥不知什么原因没有按时回家，她就傻傻地想：‘不行，我要等哥回来一起听！’于是就关掉收音机。当梅林峰回来时，小庆马上快活地说：“哥，你可回来了，我都等不及了!”于是快速打开，但节目早都没了……每次想起这件事，小庆都要微笑着掉眼泪。
　　从那以后，小庆常常三四天都不去店里看一眼，好像已经忘了自己暗暗承诺的誓言，生活的希望似乎已经随着梅林峰的暂时消失而不复存在。所以雪碧从店里打来电话问:“庆庆姐，某某款没有了，现在卖得很火，要不要再打货……”小庆感到一阵茫然。
　　小庆沉迷了一阵子才忽然觉醒：不行，现在家里只剩下我了，我不能再让妈妈第三次失望，我决不能把自己好不容易争取来的机会又荒废掉，决不能！于是又开始忙碌到她的“事业”中。
　　为了设计店铺的风格，小庆几乎动用了她所有的脑细胞，否则她怕将来有人耻笑她：“哼哼，不常说自己是美术设计的高材生么，这么水耶！”小庆把店内形象看得很重要，她认为这是很重要的一道锁住顾客眼球的风景线，当然，她并不想设计的那么离奇，好像人文景观似的，只是想通过顾客对室内设计的欣赏从而肯定店主人的品味。这样渐渐就会达到预期的销售目的。
　　后来，小庆在店里又开创了“第二产业”——精品屋室内设计。这实在是个意外，连小庆自己都没想到。她想大约是她不在时，雪碧为她大肆宣传的，当小庆后来常在店中时就会有邻居们来“串门”，最后小庆才明白，原来邻居们很想要小庆帮忙重新设计一下她们的店铺。
　　“哦，没问题！”小庆爽快地说。
　　小庆想闲着也是闲着，这样还可以打发一下忧伤的情绪。另外，她想就当活动脑细胞吧，总不动脑筋，灵感就会消失。但没想到后来会一发不可收拾，又不知从何时起，邻居们纷纷找上门来，并给予报酬。
　　雪碧后来还说：庆庆姐，干脆我们再开一家店中店，帮人设计室内… …
　　“傻丫头，哪有你想得那么简单！这是非法的多种经营。”小庆笑笑，“其实这样就挺好，你看人家找我设计，哪有白了的，再说我哪有那么多经历和时间……”
　　小庆在店里没事就坐在电脑前预想设计方案。有一次，她正给一家韩国服饰做室内设计陷入了沉思，竟不知有一个男孩子在她身后站许久了。
　　就是闻夕。
　　后来闻夕和小庆说，当时还以为室内没人，因为没有人迎上来打招呼（雪碧那几天请假回老家）。他是透过落地窗看到室内的设计很独特：店里不同处林林散散地摆放着不同姿势的模特，而模特又或背或挎着别致的小包。他很少逛这条女人街，所以就好奇地进来了。
　　因为他对小庆说了句“用这两种颜色搭配，好像不协调哦”，所以才让小庆从沉思中回到现实。
　　当时，闻夕并没有引起小庆的注意，其一，闻夕是个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人，个子不高胖乎乎，长相又平平；其二，小庆那时对任何男孩子都提不起兴趣，她心里唯一只想如何能多赚些钱的问题。那时，闻夕对小庆的印象也很模糊，或者说根本没印象，因为小庆正戴着黑框杯底厚的大眼镜目不转睛地盯着电脑，头发又是几天没梳过，乱蓬蓬的像蓝心媚扮演的鸡蛋妹。
　　哪个男孩子会对这种形象的女孩儿感兴趣呢！
　　闻夕只简单地和小庆说了几句话，眼睛就在室内上下左右的看来起，偶尔用手摆弄一下包包，最后大概觉得既然进来了，就要买点东西吧，于是就问小庆哪款包适合他。
　　“那个”小庆指着墙角堆放的一个：“那个包型和你的形象很般配。”
　　“大概都属于短粗胖型的吧。”闻夕笑笑接话道。
　　“哦，不是这个意思，你不要误会！”小庆马上解释。其实她心里想：“呵，反应还蛮快的”。
　　“看，这个包外部设计得很简洁，不拖拉，而内部分层多，便于分类；再看布料也很考究，认识英文吧，看商标，纯美货。…… ”
　　闻夕最终买走了这款包。
　　小庆望着闻夕的背影诡笑一下：“哈，阔婆的垃圾又处理一件！”
　　到后来，小庆说闻夕一直都很喜欢这包包，每次出差总会带在身边装杂物。但小庆始终没有告诉他她是以处理垃圾的心态推销给他的，否则闻夕一定会说：“果然是奸商，唯利是图！”
　　其实那包包和他也蛮般配的。呵呵，短粗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