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花树下桃花开》琪琦舞丝

12、第十二章 迷情 时间在岁月

　　最后，小庆还是决定去了那家名叫美诺的美体俱乐部。那是听了一个买货的女人，她说那里很高雅，和普通的会馆的确不同，是个很好的休闲、娱乐、健身的场所。
　　后来闻夕知道小庆是因为别人劝说才去，就生气的和她说：“你就是宁可听信陌生人的话也不愿听我的话，总有一天，你一定会吃亏上当受骗！死丫头！”

　　美诺美体俱乐部。这是在开发区中心一座造型独特的建筑。外观看上去，它就像一只运动鞋，尤其在阳光的照射下，很容易让人想起灰姑娘的水晶鞋，因为它整体上基本使用玻璃建筑。
　　小庆怀着激动又好奇的心，小心翼翼地推开水晶鞋的大门，就像生怕不小心弄碎一样。小庆在大厅一会儿工夫便办理完年卡。接待小姐满心欢喜，因为她几乎没费一点唇舌，于是马上送来一杯咖啡，请小庆坐在沙发上等教练。
　　当米亮出现在小庆面前时，小庆发现自己的双腿竟突然不听使唤地颤抖起来，心跳也如参加百米赛跑，立刻加速起来。她在一瞬间正视了米亮的面容，清楚的看到他的脸，那是一张无比俊美的脸，用小庆美学的眼光看，这是一张近乎完美的脸型，修长且健美的身材，发型精剪，发泽光亮，一双酷似rain的小双眼皮，鼻梁高耸，薄薄的嘴唇，嘴角微翘。
　　这是让女人容易联想到性的男人。
　　我可以从此不再挚爱rain和刘德华了！小庆想。

　　米亮是小庆在生活最失意时，从缝隙中透进屋内的一缕阳光：明媚，斑斓。那时，她有如在几欲干涸的水中奋力挣扎的鱼，从精神到□□都处于乏味无助又缺氧的生活边缘，而米亮就是及时注入的一汪清水，清澈又透明，无形又神秘。
　　小庆觉得自己不应该如此没有出息，因为在她生活中穿梭的俊朗男人并不少，但此刻，她觉得他们一下子都变成了萝卜、白菜，毫无味道，如果具有可比性的就是嘎嘎脆的口感。遇见米亮，小庆才真正理解三十多岁男人被称为精品的原因，的确很诱人。
　　小庆很兴奋但也开始后悔：其实我不应该来这里，这真是个绝对的错误，因为那瞬间我释放了一种和阿夕在一起都从未有过激情，头脑中还抑制不住地产生了一种想与他发生点什么故事的念头，并且不断闪现着自己设计的与他温馨缠绵的场面。还有性。
　　我想我完了！那刻小庆发现堕落其实不是一个过程，而是一个瞬间的冲动，然后就会迅速地产生结果。
　　堕落 ！天！我怕！小庆想马上逃离那里，但她的腿已经动弹不得。
　　……
　　在近两个小时的形体训练中，小庆的目光始终在她前半米的地方扫射，不敢向前看，似乎很害怕不小心看到米亮，所以她的动作总是比人家迟缓半拍，就像混在人群中滥竽充数的南郭先生，动作笨手笨脚，更准确地说就像一个滑稽可笑的小丑。
　　“不行，结束后我要马上离开这里”小庆暗想，“我再也不要来了，唉，今天这尴尬又难受的局面，我这辈子都会记忆犹新”。
　　当最后一支舞曲结束时，小庆慌忙往外逃，就像在战场上丢盔弃甲的士兵，狼狈不堪。
　　“新来的学员！梅林——小——庆？”米亮竟向小庆打个手势，叫她过去。
　　晕！小庆的心跳又突然加速。
　　小庆走到米亮跟前，她看清了他的表情：微微低头，翘卷的睫毛，眯着漂亮的眼睛上下打量她，脸上流露出一种说不出的古怪神情。
　　“刚刚，你心不在焉，好像有什么心事？”迷人的男人直视着问小庆。
　　“没，没有，我从没跳过舞，跳得实在是太糟了。还有音乐节奏太快，我跟不上，说老实话，我实在觉得不好意思。”小庆半低着头，像犯错误的小学生等待老师的批评，紧张得瑟瑟发抖。
　　“哦，这么回事，呵，没关系别担心，初学者都这样，只要你有信心又能坚持，很快就会进步的。对了，刚刚我强调的动作要领，你都记住了吗？”
　　小庆点点头。
　　“那好，你回家没事时自己就对着镜子练习一下，注意复习动作时也需要动脑捉摸想想，这样才能使动作协调美观并达到健美的双重效果。”
　　“谢谢教练。”
　　“别这么拘谨，我都浑身不自在了。”，他露出一个迷人的微笑，“我叫米亮，以后有什么问题可以找我。ok，see you later!”
　　米亮已经走出小庆的视线，可她还像个木头人似的站在那。后来小庆回想那时的场面，她觉得自己就像个白痴，她几乎没听清他在说什么，只听见自己强有力的心跳声。嘭，嘭，嘭。

　　小庆不知自己怎样回到家的，大脑像被人洗过，一片空白，巨大的空间仅仅保存着与米亮对视的那个瞬间，而且这个场面越来越清晰，就像一张高清晰的照片深深印刻在她的脑袋里。
　　那几日，小庆的脑袋里反复重现着米亮的容貌，自然不会注意到女人街的女巫尚语娆也在那里，小庆也是第二次去美诺时才发现尚语娆在这儿，并且似乎感觉和她暗恋的那人眼神极其暧昧。实际上小庆再次去美诺已经是一个多月以后的事。

　　那天回到家，小庆突然觉得自己好像一下子崩溃了，她甚至没有脱掉高跟鞋就直接走进卧室，把小包扔到床上便坐在梳妆镜前发呆：我的样子真的憔悴了，皮肤缺少光泽，眼睛黯淡无神，眼角好像隐隐有皱纹爬上来，凌乱的头发也像缺乏营养变得有些枯黄，不再是从前值得我引以自豪的乌黑亮丽的黑缎子。
　　真是一副俗女人的样子！不知为什么，小庆发现竟有泪水从她的眼角边流出来。
　　“为什么，我为什么要伤心呢？”小庆对着镜子问自己，“不，我知道原因但这是不能承认的答案。”她的眼泪流得更多了，就像断线的珠子簌簌地落在梳妆台上。

　　小庆的确是个很虚伪的女人，小天说的没错。她总是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其实内心比谁都更具警惕性；总是装作无所谓的表情，实际上却比任何人都更敏感。她总是爬上最高处看风景，然而太高太高，已经看不到或看不清风景，她却嘲笑地说，世界上根本就没有风景，但她一直认为风景是在每个人的心里。她就像刺猬，玫瑰一样把自己包裹的很严很紧，有时竟让自己都觉得陌生。
　　久久，小庆收回眼泪，她想她不应该哭，她本来就是脆弱、不堪一击的软体动物，从前，她时刻包裹着坚硬的外壳，现在突然一下子被击碎，露出了真实的她。小庆还想到自己内心的卑鄙和龌鹾，想到她文静的外表隐藏着一颗火辣的疯狂的邪念的心，她觉得天旋地转。
　　在那段日子里，小庆像突然得了失语症，觉得说话都是一件浪费时间的事，于是常常一个人坐在椅子上发愣，目光呆滞。
　　雪碧说她像被人勾了魂似的。
　　“人真的有灵魂吗？人的魂魄真会被什么带走吗？”小庆皱着眉头。
　　“嘿嘿，我也说不清楚，但我们乡下跳大神儿的老太太说人是有魂儿的，如果体质弱的人不小心受到惊吓或受到具有超人感应力的招引，魂魄就很容易从身体里漂离出来，然后那人的模样就像你似的痴痴傻傻，呆头呆脑。哈哈！”
　　“难道他有很强的感招力？难道他是巫师不成？”小庆小声嘀咕着。
　　“庆庆姐，你叨咕什么呢，你不会真的不小心丢了魂儿吧？”雪碧关切地说，“那我帮你叫叫魂儿吧！”
　　“什么？你说什么？”小庆瞪大眼睛问。
　　“很简单”，雪碧回答，然后用拇指和食指捏住小庆的耳垂：“摸摸毛，没吓着，拎拎耳，吓一会儿；摸摸毛，没吓着，拎拎耳，吓一会儿；摸摸毛，没吓着，拎拎耳……”

　　闻夕忽然发现小庆近段日子表现异常，他看她经常一个人坐在梳妆台前发呆，关灯之后也不像小鸟一般和他叽叽喳喳没完没了，更没有想方设法向他暗示或调情挑逗，只是安静地躺着。
　　“庆庆，你最近身体不舒服了，还是有什么不开心的事么？”闻夕关心地问。
　　“没有。”
　　“应该不是没有，一定出了什么问题，赶快向领导汇报！”
　　“真没问题，我很好，我想从现在开始不再叽叽喳喳，我要做个端庄稳重贤淑的女人。”
　　“这是从我媳妇嘴里发出来的声音吗？”闻夕一下子凑近小庆，就像看怪物一样地仔细看着她，“老婆，你是受了什么刺激，还是打击啦？”
　　“人总会不断变化，我想我应该长大了。”小庆眼睛看着天花板深沉地说道。
　　“你是不是中邪了？”闻夕又凑近小庆的头，上下左右夸张地看了一遍，并用手摸了一下她的额头，“不发烧呀，你说什么胡话呢。”
　　“我的意思是想改变自己的性格，我从前太孩子气了。”小庆说完，面向闻夕露出一个浅浅的微笑。
　　“得了，哦，你近来寡言少语的就是在考虑这个问题？呵呵，我的傻媳妇，谁说你这样不好啦，真的，我很喜欢。”闻夕舒了一口气换种语调，“其实男人在外边工作、奋斗很不容易，心理经常要承受很大压力，所以回到家最渴望追寻的就是一种放松、随意、温馨的感觉。其实我在内心一直很感激你直爽、天真的性格，虽然有时你也会偶尔耍些小孩子脾气，但你的率真让我觉得生活很踏实、开心，尤其看到你孩子般的笑脸和调皮古怪的想法，我就会受到感染并情不自禁地想起我的童年时代。实际上，我小时候过的并不是很开心和难忘，因为我爸和我妈都不是爱说笑的人，但那时，我至少没有生活的压力和紧迫感。听我的庆庆，不要随便改变自己，你这样的性格挺讨人喜欢，这种自然可爱的孩子气不是谁可以轻易拥有的，有些女人想刻意摆出孩子的神态，装出那种口气，结果却显得矫揉造作，令人反感!”
　　“但我已经不是小孩子了，我应该成熟起来，做个有魅力的女人。”
　　“谁说孩子气就是没有魅力？孩子也有孩子的气质、魅力，个性。”
　　“是么?可能我把魅力的定义想得太狭隘了。”小庆不再做声。
　　“对了，你近来去美诺了吗，我改天有时间要检查你的功课了。”
　　提到美诺，小庆突然觉得自己的心跳一下子狂蹦起来，血液好像一下子要冲出血管。
　　“咦？庆庆，我怎么觉得你好像很久没去吧？”
　　“嗯，哦，我没去。”小庆迟疑一下才说。
　　“为什么？”
　　“我觉得，觉得自己太笨了，总也跟不上节奏，挺丢人的。”
　　“呵呵，这算什么呀，谁能天生就跳得很好呢，人做什么事都有个熟能生巧的过程。好了，对自己有点信心噢，明天去吧。”闻夕打个哈欠，“庆庆，我困了，我要睡觉——“
　　闻夕说这句话时已经进入梦乡，而小庆却依然在梦乡之外徘徊，辗转反侧。

　　小庆以为时间会冲淡米亮在她心中的影像，然而它却像清水一般，把米亮的影子越洗越清，更加剔透清晰，经常犹如活生生的人一样呈现在她的头脑里。
　　你这是怎么了？小庆有时候久久地坐在梳妆镜前，像端详陌生人一样审视自己：这是平日里心高气傲，对所有男人都不屑一顾且冷若冰霜的女人么？你怎么会突然在一瞬间疯狂地迷恋上一个对自己几乎没有印象的男人？并且对人家朝思暮想，魂牵梦绕，简直太滑稽太可笑了……
　　难道是距离产生美？小庆又想，是不是只见一面的缘故，甚至没来得及仔细看清楚，所以才把他想象得像神一般完美？不会是命运对自己的惩罚，惩罚我的自以为是？
　　小庆从此郁郁寡欢，常常面无表情，尤其面对闻夕，她说话时几乎都看着窗外、电视或天花板，不敢和他对视，因为她怕她的眼神“出卖”她，让她在闻夕面前不小心流露出她那龌龊不堪的想法。
　　时间在岁月中煎熬着，蒸发后却一点痕迹也没有。一个月过去了，小庆像度过一年那样的漫长。她依然没有忘掉米亮，有时竟怀疑自己是否得了妄想症，她可以凭空想象出米亮和她说笑、聊天，不时自己还会露出美美的表情，或咯咯笑出声。

　　“……庆庆姐，你偷偷笑什么呢，有高兴事说出来，让我也帮你高兴高兴呗——”
　　雪碧看着小庆无缘无故地笑觉得很奇怪。

　　最后，小庆还是决定再去美诺，她列了几条极其充分的 “理由”：其一，闻夕说过要检查“功课”，她觉得要有成果向他交待；其二，她已经渐渐步入中年，需要保持好让自己骄傲和令别人羡慕的身材；其三，持之以恒的锻炼也是对自己耐力和毅力的考验，做事不能半途而废！第四，——嗤！这他妈的都是些什么狗屁理由？小庆对自己荒唐可笑的理由感到鄙视！但无论如何，她都决定去，她觉得自己不能再受这种单相思的折磨，再看一眼又能如何？也许是自己那天眼睛花花了，看错了，世上怎么会有那么吸引她的男人？她不相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