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花树下桃花开》琪琦舞丝

11、第十一章 琐事 我这是爱他

　　小庆在电话里把要结婚的消息告诉方彤时，方彤还是在电话那边足足半分钟后才做了回应：“林林，你真的想好了？婚姻可不是儿戏。”
　　“嗯，我知道，妈，下个月你回来参加我的婚礼吧。对了，让大伯和你一起来吧。”
　　小庆知道妈妈在情理上是极不愿意她这么早这么突然就结婚的，因为那时她和闻夕认识才半年多，人家一定会说三道四，唾沫星子能淹死人。这种闪电式结婚在老人们的眼里通常是不被接受的，他们认为这是极其不道德，不负责又很草率的表现。老人认为男女双方只有经受过几年的考验，并且爱情应像经过一次马拉松赛跑，直到筋疲力尽又乏味缺氧时，才是功德圆满，修成正果。

　　两天以后，方彤又打来电话，说她这两天认真考虑过，如果小庆愿意现在结婚，她也替她高兴，并解释说那天听到这个消息，她开始觉得很突然，因为觉得他们认识时间毕竟短，但事后想想闻夕是个好孩子，两家也算世交便无可置疑，还有女儿选择嫁给他是迟早的事，那也不必再等几年，更不必在乎他人的说长道短。她也终于可以舒口气：女儿有了好的归宿，她这个当妈的也算顺利完成了一项任务。……
　　之后，方彤又长叹一声说儿子什么时候娶了媳妇，她心里就再没什么牵挂的事了。

　　小庆结婚了。场面恢宏壮观，盛大而又夸张，但她心里却有种很茫然的感觉。她也不知道为什么这样，总觉得自己好像无意中捡到什么东西，但同时又失去了另一种，最可恶是她不知道究竟是把什么给弄丢了，所以这种滋味让她觉得很不好受，很难过。
　　方彤在小庆的新家待过几天，便和那男人回山东去了，小庆听了竟难过得大哭起来，那一刻她才明白自己究竟丢了什么，心头第一次产生了很依恋妈妈的想法。
　　方彤笑话小庆哭什么啊没出息，又不是生死别离，于是安慰女儿有时间她会常回来看她，有空会打电话给小庆，还说现在通讯多发达……然后方彤也去了洗手间。
　　楚雯倩问方彤要不要把她的事在这边办一下，方彤摇头说不用了，她已经厌倦这个形式，能够安静地过下半辈子就是最大的福气，人生的悲欢离合变化得实在太快，无法预料。

　　10个月后，小庆的儿子洋洋出世了。
　　楚雯倩和方彤一起跑来小庆家，方彤高兴不已，楚雯倩则是激动万分，两个人便一起伺候月子不亦乐乎。但闻世成在孩子满月后才姗姗来迟，也没看出他脸上有没看出更多的欢喜。“故作矜持！”小庆当时心里愤愤地想，但后来小庆猜大概是身份的关系吧，他常常居高临下，一切事情在他眼中都微不足道。“大灰狼！”小庆在心里偷偷给他起个外号。
　　洋洋满月后，一家人喝过满月酒方彤便走了。剩下的日子便是小庆和楚雯倩一起照顾孩子，洋洋快两岁时，家里发生了很大变故：闻世成的姐姐，一个阔绰的独身女人从美国打来电话，问楚雯倩可不可以带孙子去美国生活，说那里环境好，将来孩子还可以在那里读书，长大，闻夕和妻子有机会也可以去。她要他们全家好好考虑，尽快给她答复。
　　对于孩子是否去美国的问题，闻家全体展开了讨论，闻世成首先在电话那边表明态度：“闻夕，让你妈把孩子带去美国吧。这对孩子是件很幸运的事，也是中国许多家长梦寐以求的事，孩子将来在那里能接受最好的教育，你们也可以安心工作，开创事业，以后有机会借力孩子去美国发展！”
　　楚雯倩没提什么建议，她一直听从他先生的安排。小庆却很犹豫，虽然儿子长这么大，她也基本算不上合格的妈妈，想想儿子要去美国应该算是一件好事，但又不知道多久才能见上一面，思念一定让她心里很难过。可家里唯一反对的却是闻夕。
　　自从洋洋出生那天起，闻夕就立志做个好爸爸，要把他的儿子培养成□□的比尔盖茨。所以两年来，闻夕买了许多关于如何当好父母，怎样培养宝宝聪明，孩子成才的宝典之类的书籍，另外对孩子的饮食也十分重视，每顿饭都要求小庆和妈妈必须科学配餐，不许有一点马虎。还有如果他不外出，几乎都是按时回家，然后直奔儿子的卧房。

　　“阿夕，有时间也陪陪我好吗？”小庆恳求闻夕说。
　　“你都这么大了还要人陪？我儿子不会说话，又不懂看书看电视，才是寂寞得很，要么，反正你俩都寂寞，就相互陪着解闷吧。”闻夕说这些话时视线都不离开儿子。
　　“我妒嫉死你了，儿子！”小庆有时心里不是滋味地想。因为自从儿子出生，闻夕就更少和她说话，但她也常常安慰自己：呵呵，怎么什么样的女人都有，还有和自己孩子争风吃醋的，不可思议。
　　闻夕最后还是同意把洋洋送去美国了，大概他想良好、健康的生活氛围对孩子的成长有着更重大的影响。

　　儿子被楚雯倩带到美国去了，家里又只剩下小庆和闻夕两个人。小庆难过得几天都不愿多说话，吃饭也少。闻夕看到小庆渐渐消瘦又无精打采，便想着办法逗她开心：“你不是常说儿子把我抢走了吗，现在没人和你争了！……”
　　小庆还是闷闷不乐，她想儿子，但她知道其实闻夕比她还难过，只是从来不和她说。儿子刚走不久的在那段日子，等小庆睡后，闻夕便总是去儿子的卧房待上一阵子，然后到半夜才一身烟味的回到床上。
　　这大概就是男人和女人思念的区别。

　　日子久了，小庆渐渐淡了儿子离开的伤感，大概是店里生意兴隆的缘故，让她无暇去想去忧伤，每天累得回家就像棍似的躺在床上，翻身的功夫就睡着了。
　　小庆在店里忙起来，时常忘记自己是个母亲，所以当看到别的女人领着或抱着孩子来店里，她才想起她儿子大概也这么高，这么胖了。

　　“你生过孩子？”买货的女人惊讶得问。
　　“是的，两岁多了，和你的儿子一样可爱。”
　　“天呀真是看不出，你身材保持的真好！”女人用羡慕的眼睛上下打量小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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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庆多希望闻夕要是能偶尔这样称赞她一下多好。但闻夕却总是吝啬地说：“哎，梅林小庆，好身材不是夸出来的，是保持的结果，你怎么能和别的女人一样虚伪呢。还有，你最好有时间去什么美体俱乐部之类的会馆锻炼锻炼，这样身材才能永远成为你骄傲的资本。对了，你别总是素面朝天，女人画些淡妆也是对他人尊重的表现，就是唐代杨玉环的天生丽质也是需要抹些胭脂水粉的。这样，你有时间去找个化妆师好好学学化妆，人家不是说世上没有丑女人，只有懒女人，还有我觉得你好像不是为了省钱，好像就是懒惰的原因——”
　　小庆常常被闻夕的话气得快要晕倒，但多数情况还是避免和他争论，只是撅着嘴昂着头，眼睛目视窗外的天空，摆出一副默不作声又不屑一顾的样子。其实她很想和他大吵一架，然后再闹得天翻地覆，接着摔门而出。其实小庆曾经试过几次，但很遗憾，闻夕都没给她吵架的机会，他把她惹得大动肝火，她想要和他暴风骤雨般的大发雷霆，他却像没事似的，或者安慰似的说：“小庆，是不是累了啊，咱们出去吃些东西补充补充体力吧—— ”
　　一个人的唇枪舌战有什么意思！絮叨久了又叫人觉得自己小家子气，所以小庆发誓决不再浪费气力让闻夕看她一个人吵架，让他既捡笑话又做好人。哼！当然，小庆才不会拒绝闻夕请吃东西，买东西。干嘛不要，都是因为他，她才发那么大脾气，耗费那么多的能量和精力，她需要补偿……。
　　事后，小庆叹气：我这辈子真的没什么出息了，真要活活的并死皮赖脸地吊死在一颗树上了。

　　鲍小天对小庆的生活却从不过问，其实他只要稍微观察一下她的情绪，就会立刻知道她心情的好坏，因为她的脸就是情绪的天气预报。
　　当小庆嘻嘻哈哈时，鲍小天就会不失时机地讽刺挖苦她一番，让她永远不能忘了他这个爱泼冷水的坏家伙；但当小庆闷闷不乐时，鲍小天也会绕弯子想办法知道原因，但通常不采取直接安慰的方式，却时常搞个恶作剧捉弄小庆，让她在惊奇、叱喝中忘掉烦恼。所以，小庆永远在斥骂鲍小天，却也永远不会忘记这个在她烦恼时让她开心的男人。
　　其实小天真的很聪明。小庆常想：他不仅工作能力和闻夕一样出色，并且在追女人的本领上更是远远超过闻夕。既然如此，我有什么理由不选择他这样的男人呢？……
　　小庆有时也想不通，尤其在和闻夕难过伤心时，她就开始后悔没嫁给鲍小天，于是便极不理智地唤鲍小天出来，可见到他，小庆又犹豫迟疑，开始和他漫无边际地胡说些自己都不知所云的东西。鲍小天呢，也和小庆胡诌，逗她开心，最后两个人就哈哈大笑起来。
　　小庆气火烟消云散，鲍小天便送她回家。有时，小庆猜鲍小天应该知道她和闻夕有些不愉快，但他从不问原因，只是在断断续续的谈话中说些工作上的事，有时提到闻夕就肯定的评价几句，另外还不忘说说他性格确实过于内向，但人还是不错，值得一交，只是自己没机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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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庆和鲍小天从某种角度看是一类人，因为他们常有共同感兴趣的话题，并且能够滔滔不绝。小庆想大概就是这样的缘故，才让她对他没有好奇心和新鲜感，即使产生亲切也是一种亲情式的温馨，丝毫不含私心杂念，就像蒸馏水一样纯净，透明。
　　最后小庆得出结论：我可以和小天同呼吸，也可以共患难，但却不能和他生活在一起；而闻夕对我来说却截然不同，我对他总是充满无尽的好奇和征服的欲望，他在我面前就像一座山，有厚度高度并且坚实，我常常如考古学家一般饶有兴趣地研究它是经过多少世纪，怎样的气候带，地壳变迁等情况才形成的，另外我也爱欣赏他在工作上的骄傲，因为他骄傲从不过分，也不夸张，并且理由充分，大概只有这个时候，我才知道我的丈夫是个如此了不起的人——可是，我这是爱他吗？还是更爱自己那种可以引以为荣的感觉？……小庆又迷惑了，但最后的答案还是前者，因为小庆爱他，所以才会为他取得的点滴成绩欣喜自豪。

　　小庆曾经对闻夕说，我好像一直在矛盾中爱你，一路徘徊犹豫，犹豫徘徊，最后到了尽头只剩下一条路可以走。没有退路了。
　　“才不是呢！拜托你别把自己说得那么高尚，谦虚点好不好？我感觉我从血肉到骨头都被你缠得快透不过气来，幸好你没事还犹豫徘徊让我喘息一下，不然我会活活被你‘爱’死。”闻夕装出不屑的样子。
　　“少打岔，你可真会为自己脸上贴金呢，谁爱你呀，别把自己说得像刘德华似的。再说，这是瞧得起你，我要是缠上别人，你就哭都来不及——”
　　“真是承蒙兄弟瞧得起，但本公子却是从来不哭，只会用聪明的脑袋想办法解决问题。对了，你的偶像怎么变成刘德华啦，不是什么小眼睛rain么！”
　　“我移情别恋的速度很快，你不知道么？哼！你不要总那么神气，有一天我就去粘乎别人—— ”
　　“好像没有这种可能性，你没机会了，还有，哪个男人能和我一样有密度，宽度，高度和厚度？我是独一无二的！”
　　闻夕太自信了。所以当小庆被拥入另一个男人的怀里，他竟丝毫没有察觉。这应该是她的悲哀，还应该是他？
　　还有，小庆□□上的背叛是不是向闻夕过于自信的挑衅呢？
　　她也不知道。

　　小庆想女人多数是贪婪的，只是表现的深浅程度不同，其本质与渔夫的老太婆大体是一样的，永不知足。
　　小庆婚后的生活是她从前想都未曾想过的生活，就像结婚那天盛大排场的场面，朋友们还开玩笑说她真是嫁入豪门，以后衣食无忧了。
　　其实小庆认为这只是人类生存的第一需要，因为只要大脑正常，四肢健全，都不会被冻死或是饿死在街头，都会生活得很好，所以她认为人更应该是精神上的动物，用思想活着才是最幸福的活着。但婚后的她却像失去了生活的坐标，找不到方向，对什么事都提不起兴趣，对什么都不满足，并且还时常认为自己生活得很悲惨，而这层悲惨又是极其透明让别人看不到，只有她的眼睛才能看得见，她的内心能感受到。我是极度空虚么？小庆马上否认自己的想法，大概还是自己的精力过于充沛吧。

　　洋洋离开小庆半年多，闻夕开始的那个月还常常陪小庆，但后来的日子又恢复原状，他每天都在加班，在通宵达旦的工作，小庆只有在第二日早上才能看到他，这让她想到一首歌：最熟悉的陌生人。
　　小庆的日子过得安逸又舒适，店里的生意虽然忙碌，但小庆已经习惯，便不觉得劳累辛苦。她时常给儿子打电话问他的情况，经常边听婆婆汇报工作边想象儿子淘气的情形和样子，所以每次放下电话，通常就是一个劲儿地后悔自己当初为什么不给儿子再多照些照片或拍些录像，现在值得纪念的太少了。

　　日子如流水般向前静静地流淌着。小庆渐渐感到无聊，便絮叨起对生活不满之类的话，闻夕开始并不搭话，但听得久了便旁敲侧击地说小庆如何小资又不知足：什么样的生活才算充实呢？你还不够充实么？不要抱怨生活的无聊，其实老天爷已经够厚爱你了，他老人家要是知道你还不满足，就会收回所有对你的恩赐……
　　“你不是无神主义么，把他老人家搬出来吓唬我么？”
　　“我说的是认真话，你近来就是生活得太充实，所以气色不好，肤色也有些暗淡发黄，我闲暇时还在想，你是不是在店里生意忙累着了？还是操心了？不要这样拼命，量力而行，家里又不靠你养家糊口；要么是惦念儿子情绪不佳上火了？这些方面的可能性都有，但最主要的原因应该是女人岁数大了，身体机能会下降——”
　　“你才岁数大了呢！”小庆马上插话道，“你什么意思？嫌弃我老了，皮肤不好了，不够赏心悦目，还是怕我给你丢脸了！”
　　“你胡说八道乱想些什么呢，我可从来没有这个意思 。小庆，我只是觉得你应该学学皮肤保养或护理，要么去美容院，这应该是每个女人都喜欢做的事，这点我始终无法理解你的想法。浓妆艳抹不适合你，的确，人们对这样的妆术也会反感或鄙视，但恰到好处的淡妆却会让人心旷神怡赏心悦目，自己也会信心倍增。另外，我们这气候干燥，风沙大，如果不注意保养护理，皮肤很容易变得干燥，粗糙。我是希望我媳妇永远都那么年轻，可爱。”
　　“你的想法也很怪嘛，我还没听说哪个老公三天两头催老婆去美容院的。嗨，大不了我不漂亮不年轻，也不够魅力，你再找个情人作替补呗。”
　　“我将来一定会被你活活气死！不和你说了，你什么时候说话变得这么尖酸刻薄，限你两个月内饿补美容常识，并且形象上必须有所变化。还有工作劳动不等于体育运动，劳动只会催人苍老，运动才会让人真正年轻，我的想法都是为你好。乖！我听说域河区开了家国际连锁的美体俱乐部，你去咨询一下，有空就去玩玩。听话！乖！”
　　“乖？我为什么什么事都要听你的话！我不！偏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