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夭醉》江南苏清扬

5、第五节

　　后院一阵忙碌，
　　我被陈妈妈赶回小屋里面，叮嘱我不要随便走动。
　　待陈妈妈走后，我耐不住好奇，想偷偷溜出去，却发现房门已经被锁上，只得回到屋里，望着天花板发呆。

　　大概是陈妈妈忙得晕了头，
　　已经完全忘记我这个新来的小丫头。
　　午时早过，我饿得前胸贴后背，却还不见人来开门。
　　我也知道这里偏僻，寻常是不会有人过来。
　　更何况，人都在后院张罗，根本不会注意到这里。

　　我只好爬上床，想快点睡着。
　　睡着了就不会觉得肚饿。
　　朦朦胧胧的，只见到一个眉清目秀的孩童，跳到我的面前，脆生生地说道，“妲己，谢谢你。若不是你的那滴泪，我还来不到这个世上。”
　　我心里疑惑，“你是谁啊？我怎么没见过你？”
　　“我叫哪吒，你马上就会遇见我了。”他一蹦一跳的离开，转头又道，“妲己，我会保护你一辈子的。”

　　“妲己，我会保护你一辈子的。”
　　我躺在床上，不停回想着梦里那个男孩子对我说过的这句话。
　　忽听得外面一阵鞭炮响，想必是夫人已经诞下麟儿了。
　　我突然笑了，心里有说不出的开心。

　　陈妈妈总算想起了我，开了房门，带着我去前面账房领赏。
　　按惯例，府内大喜，每个下人都可以领到两贯赏钱，个个欢天喜地。
　　我很知趣地把赏钱交给陈妈妈，“妲己寻常有妈妈照顾，也花不了钱，这些就算妲己孝敬妈妈的吧。”
　　果然，陈妈妈的一张老脸立即笑得像盛开的菊花，“妲己，跟妈妈去夫人那边谢赏。”

　　我随着陈妈妈，来到正房，正待磕头，却听得里面一阵喧哗。
　　先是夫人的声音，“老爷，使不得，使不得。”
　　然后是李靖怒吼的声音，“这等妖孽，且让我杀了他。”
　　房门被撞开，一个小孩童跑了出来，年约六七岁，身上只裹住一块红绫，右臂上还套了一个明晃晃的镯子。
　　李靖提剑，急冲冲追了出来。

　　那孩童也算伶俐，几个圈子就晃到我的身后。
　　我不由自主地张开手，去护住他。
　　李靖要拿剑砍他，却被我身子挡住，左右不得。
　　只听得身后那孩童低低哀求道，“爹爹，莫杀孩儿。孩儿知错了。”

　　听得那孩童开口，李靖也呆住了，提剑站在一旁。
　　这时，夫人已经从正房跌跌撞撞跑出来，一把抱住李靖的大腿，大哭道，“孩儿，你果真命苦，一出世，你父亲便要取你性命。”
　　李靖喃喃自语道，“谁家孩童，出生时便红绫裹身，还闻风而长。这一炷香功夫，就有七八岁儿童大小，且能开口说话，不是妖孽是什么？”
　　妖孽二字我听得分明，字字刺心，护住他的手，不由得紧了几分。

　　这时，半空中突然有人开言道，“闻李总兵喜得麟儿，贫道太乙特来道喜。”
　　我抬头望去，半空中一片祥云之上，立着一个灰袍道人。
　　李靖连忙作揖，“真人驾到，李靖有失远迎，实乃大不敬。”
　　太乙摆摆手道，“多礼了，多礼了。”

　　降下云头，太乙握住李靖的手道，“贫道此来，是要向总兵暂借一物，还望总兵成全。”
　　李靖道，“真人只管开口，只要是李靖有的，一定双手奉上。”
　　太乙一指我背后的孩童，“你这第三子，唇红齿白，聪明机警，将来必成大器。我欲收做徒儿，五年后送他回府，不知总兵割爱否？”
　　李靖呆了一呆，“真人，我这第三子，乃是个妖孽，正欲拿下，免得将来祸害人间。”
　　太乙哈哈一笑，低声道，“非也，非也。此人乃天神下凡历劫，前世与我太乙有缘，故而今生要来教他。”
　　李靖闻得此言，不由得拜倒在地，“原来如此，但求真人教他，不辱我李家门风。”

　　太乙向那孩童招招手，“小孩儿，过来，过来，让我看看你。”
　　那孩童藏在我身后，不敢出去。
　　我轻声道，“你且去。那道士是个好人，不会伤害你的。”
　　那孩童这才走了过去，拽住太乙的衣角转圈玩耍。

　　“敢问总兵，可有取名？”
　　“不曾取名。就由真人赐个名字吧。”
　　“你前面两个儿子分别叫做金吒、木吒，这个孩童，就叫哪吒吧。”
　　哪吒？原来他便是哪吒。
　　梦里那个孩童的身影慢慢和眼前这个重叠，我还清晰地记得他在梦里对我说，
　　“妲己，我会保护你一辈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