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云淡风清》证明

90、赏梅 如果你当时

　　如果你当时明白，后来的生命里快乐还是悲哀，特别在夜深人静时想起未来，是否能平静不再想现在。

　　所有的感觉和回忆都在离别和失去后变得更加清晰，就像是不停回放的电影，用尽不同的剪辑方法，加上不同的背景，在脑海里重放，重放，再重放。
　　后悔是一种最容易被挑动的情绪，特别是在这样的平静下，这样不因背叛，无法怨怼的分手境遇下，那点点滴滴便更加让人难以割舍，十月总在不停地寻找能让自己忙碌起来的方法，让自己累得不能去想的方法，尽管现在的自己，只要有一点点的负担，一点点的情绪汹涌就会气喘胸闷，可是比起那些压抑在心头的，几乎把人撕裂的，一不小心就会燎原的星火，也许身体的劳累会来得轻松得多。
　　十月想逃开所有和他有关的记忆，可笑的是，因为皇子不能私下出京的条例，他们之间的一切都在这个繁华又寂寞的京城里游荡，让她寸步难行。
　　“小姐，您的信。”青雅推开门，把一封信递给十月，她是昨天回到京城的，一回来就到龙门客栈侍候上了。
　　“信？谁送来的？”十月好奇地问。
　　“我瞧着眼熟，像是四贝勒身边的小太监。叫秦顺儿好像……”青雅偏着头努力地回想。
　　“四……爷……”十月接过信封，只见上面的字迹确曾相识，特别是那四个字：十月亲启
　　抽出信纸，却带出了一张书签，飘飘然地落在地上，十月俯下身子去捡，只见一枝红梅跃然签上，几笔勾勒，却韵味卓绝，梅花的边上写着：“疏影横斜水清浅，暗香浮动月黄昏。”
　　这似乎是宋朝时林逋吟咏梅的诗句，虽句中无梅，却把梅的“疏影、暗香”描述得撩人心动。
　　把书签放在桌上，看起信纸来，其间的语气是一贯的简洁：“院中共赏梅。”
　　十月浅笑地反复看着那张画梅的书签，一直不觉得四阿哥是那么诗情的人，可今日看来，原来他还有几分风雅，书签上的梅应该是他亲笔所绘，从书签的一角延伸而来，枝干有几分苍劲，梅是淡淡地撒在枝头的，几片花瓣随风而飞，把梅的傲骨雕刻得隐而待发。
　　把一些事情放开之后，反而不觉得他有什么可怕的了，既然有约而至，自然欣然赴之。
　　“青雅，你去把马车备上吧。”十月吩咐。
　　“是，小姐，我把手炉暖上，你好路上用。”青雅高兴地跑着去办事，因为这是公主这几天来第一次露出不带苦意的笑容，也许今天会有好事发生也不一定，老天保佑，一定要让小姐开开心心地。
　　摇摇头看着青雅撒欢似地背影，还是个孩子呢。
　　起身去翻找适合的衣服，最近几天向皇阿玛和干爹告了自由假，想一个人安静一下，所以一直住在龙门客栈的后院，长久以来，皇宫、张府、龙门客栈四处地跑，有些衣物都不知道放在哪儿了，既然要出门，就好好地打扮一下吧，这阵子真的是懒了，常常就是任一头长发在身后，一袭白衣随雪飘飘。
　　找到一件纯白的旗装，和白狐皮做的披风和手笼，赏梅果然要与雪成一色，才别有一番滋味吧。
　　鉴于最近的脸色不太丰润，决定给自己上个暖妆，十月笑着坐在梳妆台前，拿起自制的珍珠粉底，准备在脸上打底色，朝镜子里一看……十月呆住了，粉底从手中滑落……
　　一个人照镜子，最怕的是什么？
　　一脸的臃肿？青春痘？脸色发青，苍白得像鬼？
　　不，都不是……
　　一个人照镜子，最怕的是镜子里什么也照不出来，在你身后的景物明明在你的阻挡下，却清清楚楚地映在镜子里，而你的影像就像是不存在的，不被反射到镜面的，虚无的，或即将虚无的……
　　十月看着镜子里的自己从无到有，慢慢地成形，却很不稳定，就像是失真的视频，混杂着雪花和模糊的线条。
　　“呵呵……”十月捂着脸笑得沁出了泪花：“这是什么？我是什么？呵呵……”
　　如果现代的自己是一场支离破碎的梦魇，那这个穿越时空的自己会不会是一场近乎完美的幻像，到底是谁塑造了这么一个自己，谁是谁的梦中人，我是谁的，还是谁是我的，或是仍在黄梁中，一梦终会醒，难道是自己从不曾发现，生活的世界是魔法丛生的世界，这样的虚幻才是真实的，不，这一切太扯了……
　　看着镜中再次渐渐消失的自己，十月已经不能做出刚才只是眼花的暗示，苦笑着起身，从衣箱里重新找出一身衣物，慢慢地穿上……一切都会有定论，在结束的那天，或开始的那天……
　　到底是轮回成就了命运，还是命运成就了轮回……我们从来没有答案……
　　精致的马车穿过街市，停在四贝勒府的门前，显然是早有吩咐，四阿哥贴身的小太监秦顺儿竟然跺着脚驱寒，在门口当起门卫来，只等她人一到，就领着她进了府。
　　“福晋可在府上。”十月问着，好歹过来了，总要把礼数周全了吧，虽然现在的自己一点心情也没有。
　　“四爷说了，公主是来赏梅的，一切礼都免了。”秦顺儿低头说道。
　　真是什么样的主子，什么样的属下，这个秦顺儿倒有几分李德全的味，是个机灵谨慎的人，说话前总是三思了一番的样子，一字一句，咬字清楚，言简意赅。
　　“嗯，既然四贝勒这么吩咐了……”十月顺着他的话，也乐得轻松。
　　“公主请随奴才来。”秦顺在前面靠边的地方带着路。
　　十月随着他一路走来，像是有人早就安排好了一般，竟没有半个下人的影子，绕过几个园子，来到一处圆形的拱门前，只见牌匾上写着：暗香。
　　秦顺儿恭着身说道：“公主，这里就是梅园，您先进去，四爷一会儿就到。”
　　“嗯。”十月漫不经心地应着，向园子里走去。
　　一刹那芳华，梅花香在雪的寒香中流转，入眼的天地尽是银色，伴着星点连成一片的梅林……
　　梅林的小径尽头是一座八角亭，亭子靠墙的七个面都挂上了绵帘，唯有向梅的一面敞开着，一把古琴，两杯香茗，就像是在期待着谁的来临……
　　十月的手指抚过琴弦，穿到这里后，好像就爱上了这古琴的空灵，伴着这漫天的风雪，梅香、茶香，琴声弦鸣，一剪寒梅，一剪相思：
　　“真情像草原广阔，
　　层层风雨不能阻隔。
　　总有云开日出时候，
　　万丈阳光照亮你我。

　　真情像梅花开遍，
　　冷冷冰雪不能掩没。
　　就在最冷枝头绽放，
　　看见春天走向你我。

　　雪花飘飘，北风啸啸，
　　天地一片苍茫。
　　一剪寒梅，傲立雪中，
　　只为伊人飘香。

　　爱我所爱无怨无悔
　　此情长留……心间……”

　　胤禛从小径中慢慢走来，眼中尽是一身艳红的旗装，那个如雪的女子就像是快要淹没在那片艳红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