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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濯鸣篇•休整 易水城是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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易水城是历史上江南重镇,它是扬子江、玉雪江的交汇处,古往今来都是商业经贸政治军事的要地,墨清寨能把这座小城攻下来,着实费了心力。其实说起来,这墨清寨的队伍并不如朝廷的军队装备精湛训练有素,墨清寨的队伍是几股子草头军汇集起来的。最初的时候也就墨清寨一家三两万的人马,后来义结了万门山的德林寨,五峰山的五峰寨,鹅冀山的桐梧寨,组成了一只十万人的队伍,这才勇挑义旗,打着“反丰复颐”的口号,翻起层层滚滚的浪潮要冲刷掉这全国上下暴戾的气息。
可是除了其他三个寨的寨主谁也没见过墨清寨的寨主,平日里的决策都是几个当家的在一起商议定了,分别安排,墨清寨的事务都是他们当家的身边的一个叫莫及的人打理,这人话语不多,沉稳低调,言笑不行于色,但说话总很有分量,其他三个寨以德林寨人最多,入伙时大概有四万人,但德林寨的寨主万德林却对墨清寨甘为俯首、任听安排。一时间,这江湖上对墨清寨寨主的好奇心又增加一分,有多少投奔来的,只为有机会能见一见这传奇的人物,可最终都失望了,因为他真的从来不露面,虽一直随着大军征战,可是谁都不知道到底是谁,也许他就是身边的普普通通的一个人,可是谁又能识别出来呢?墨清寨大军所占领的这些城池,全都秩序井然,丝毫没有扰民的行为。队伍里的人虽都是草寇出身,但也是穷苦人家的孩子,因知道征战之苦,百姓之难,所以益发的规矩。所到之处,不仅废除当地现行制度里不合理的情况,甚至对颐朝历来遗留下的弊端制度也进行废止修缮,百姓见这支军队爱民廉政,无不拍手称赞,夹道欢迎。朝廷的军队要招募人马,没有人报名,可过几日,这城池被墨清军占领以后,却又无数的热血青年主动跑到墨清寨扎营的地方吵着要参军。墨清军虽亟待队伍扩大,但也谨慎,毕竟这城池打下来,还需要年轻力壮的人建造经营,所以对招募新兵总是一种慎之又慎的态度。因此又传出了一种说法,说“旧说入国军,常享皇粮谷,谁想墨清高,一得三世昭。”大概意思是说旧日里一般百姓家的孩子能够进了朝廷的军队,就能够好吃好喝的常常享受国家的俸饷,谁能想到如今墨清军队更能招徕参军者,一旦做了这墨清寨的兵,恨不得连着三世将这荣幸昭告天下。
易水城西北处的衙府里,墨清军几个当家的正在后院开会。万德林、王子峰和秋北冀正低声严肃交谈着,这时莫及匆匆从房门走出来,沉着声音和三人说:“当家的卧病在床,起不来,心里又急着趁这燎原之势乘胜进军,正对自己发脾气。大夫说当家的再这样不好好养着,只怕这病越拖越重。”三人听了,不禁沉吟起来。那万德林是个粗人,虬髯大汉,身壮膀圆,长一双浓眉大眼,听了也跟着急起来,眼睛一瞪团团转的嚷嚷开:“鸣儿这娃咋这么不听话?打铁还要股把子力呢!这身子骨要是垮了,能干啥?”王子峰看他走来走去的着急,忙站起来拉住他:“万哥,你看你也是急脾气。鸣儿不过是感染了风寒,再加上最近一直征战奔波,她心里急火攻心,导致病情加重,着大夫多照看她,多休养几日就好了。”
秋北冀淡淡笑着看他们二人,并不说话。万德林看他一副慢悠悠不在意的样子,刚压下的火又冒出来,他指着秋北冀说:“老秋,你是我们的军师,你倒说说,怎么劝劝鸣儿?”秋北冀无奈的牵牵嘴角:“老万哥,我才二十呢,你不要‘老老老’的叫,被你叫的我都觉得自己即将入土了。”王子峰哈哈笑起来,击掌拍手说:“北冀一向沉稳,温文尔雅,有一种沉静悠然的气质,可是这‘老’字却是他的软肋呢。”
三人正说话间,一个瘦长个子的青衣男子从内院走出来,他一看这情形便知道万老大急脾气又上来了。他笑着摇摇头,扬声说:“三位哥哥都在呢?”
三人一看他,便忘了先前的口舌玩笑官司,忙迎过去:“黑子,鸣儿怎么样了?”被称为黑子的人,看着这三人焦急关心的神态,忙安慰他们:“鸣儿这会子好些了。大夫正给她熬药呢。你们也知道她是个好强的,现在好容易同意再养几日。”
三人听了,略微放下心来。秋北冀想了一会,嘴角微微笑着:“你回去告诉鸣儿,休整这几日不会耽误军情。我派出去的人传回信息来说铁焱他们从恪琴国回到突兰国后,秘密召见了德庆将军,但无法探听两人谈了些什么。德庆军日前虽没有任何动作,可是烈徵帝势必对此有所警觉,越是安静,背后应该越酝酿着不平常的动作。当前的局势可够他烦恼一番,我们在这歇几日,也可趁此将金陵城紫峦山上的荷幂寨收了。”
黑子一听,脸上的神态放松些。他朝秋北冀拱拱手道:“军师,有你这份情报鸣儿大概能安心写休养些日子了。只是那荷幂寨……军师可有把握?”
秋北冀尚未说话,却被万德林大嗓门接过话茬去:“听说那荷幂寨是一帮娘子军呢。寨主夏荷幂是个极难缠的毛丫头,老秋,你可要谋划好了,别没降服人家倒被人家女娃勾去了!”他说完以后,捉狭的对秋北冀眨眨眼睛,把秋北冀弄得哭笑不得。王子峰笑道:“每日都不用去听书了,单是看你们俩人斗嘴的戏都笑上几场。”黑子对万德林、王子峰略一颔首说:“万哥、子峰哥,这几日我是顾不得军务了,有事还是和莫及商议。荷幂寨一行还要多亏军师费心了。”王子峰忙回礼:“放心,我们自会多加小心,还请黑子转告当家的,好好休养,来日方长。”秋北冀起身长立,依然淡雅的笑着,轻轻的点点头。那万德林并不管这些,他粗声粗气的对黑子说:“你告诉小鸣儿,一定要好好养着,我们还等着她生个娃儿给我们山寨增加点生气呢。”黑子、王子峰和秋北冀听他这没头没脑的粗话,都忍不住扑哧笑出来。黑子忍不住说:“老万哥,这句话要是让鸣儿听到,只怕她又要念叨你了!”万德林一摆手:“哎,只要她能活蹦乱跳的养好了,咱这皮糙肉厚她爱怎么念叨随她!”黑子笑笑,回身朝内院走去,却听见万德林在身后又高喊了一声:“好好照顾你媳妇儿!”黑子心内益发觉得可乐,心思却又挂到鸣儿的病上。
走到卧房门口,却见悠嘉从回廊一头端了药过来。黑子接过来说:“我来伺候她吃药吧。”便让悠嘉先退下去。他一手端着热腾腾的药,一手推开房门,却听到几声刻意压着的低咳。他忙把药放在桌上,走到床铺处,看着伏在床沿上女子,拍拍那因咳嗽颤动的身躯,嘴里柔声的埋怨道:“让你吃药,你偏逞强,又嫌药苦,把这病拖到如此严重的地步。良药苦口这句话又是你常劝别人的,怎么到自己身上反不管用了?”那女子咳得满面涨红,她咳了这一阵,累的虚弱极了,黑子将她扶起来,靠在靠枕上,转身去将那碗药汤端过来,那女子看了便扭过头去不想喝,可又被黑子喂到嘴边,最后只好不情愿的喝下。黑子看她喝这药,松下一口气,又想起来刚才万德林他们说的话,忍不住笑出声来。女子喝完药,听到他在笑,皱着眉头看向他:“又笑我小女儿作态呢?”黑子摆摆手,将碗放好,走到床边,将女子拥到自己怀里,将头埋进女子的颈窝,细细嗅着淡淡的香气。女子看他不说话,便用手捣捣他,他把那不老实的小手握在自己的手里,闷声在她耳边说:“刚才万哥说要你好好休养,他等着我们生个娃儿增添生气呢。”女子闻言脸色益发通红,有些羞恼,她轻轻啐一声:“老万哥就是个没正经的粗鲁人,总说些没头没脑的话来打趣我。”黑子看她这样娇羞,眼含笑意说:“怎么就没头没脑了?我倒觉得极在理呢。”女子看他也是一副捉狭模样,便也说他一句:“你也是个不正经的,不理你了。”黑子看她这羞怯怯的姿态大异于平常,情起心动,心内益发温柔甜蜜起来。他将女子的小脸面向自己,轻轻的吻一下她的小嘴,她忙羞羞的躲开:“不行,我这病再传染给你。”他将她要躲开的小脑袋又拉回来,嘴唇一点点的吻下去:“不怕,最好给了我,你就能好了。”热热的吻如绽开的朵朵桃花,一点点的泛红了女子身上的肌肤,他呼吸也开始急促起来,女子听他喘着粗气,忙推开他摇摇头:“大夫说不能过于劳累。”黑子满眼微红,藏着深深的欲望,他叹口气说:“好吧,我就老老实实的陪你在这歇着。”女子朝床里面挪挪,分出半个枕头给他。两个人相拥静静躺着,思绪却万千繁杂。
过一会,黑子突然开口说:“刚才军师告诉我,他派出的人传信息回来说,铁焱已经回了突兰国,密召了德庆将军,怕是将那虎稷令给了他了。”女子一听,身子紧了一下,她闷闷的叹一句:“看来德庆叔叔不久会有所行动了。”黑子点点头:“德庆将军拿了这虎稷令,除了调动自己的军队外,就可以调动东北扎营的戍边军队,这样和我们一起西、南、北围攻,胜算就大了。”女子又蹙眉问道:“你说这几年过去了,德庆叔叔还能如从前一样忠心吗?”黑子被这个问题问到,想了一会幽然叹道:“我相信叔父的为人。虽然人们总说人心最可怕,因为很难捉摸,瞬息转变,可是人心又是最坚强的地方,一旦认定了,纵然扬骨挫灰,也改变不了那一份坚持。”女子点点头,一转念问道:“雪儿真的在铁焱那里?”黑子答道:“对,军师的人打探的消息,说是凤公主当日为了救她,连玉玺都不要了。”女子脸色黯淡下来,幽幽的说:“不知我们姐妹几个何时才能重聚?”黑子闻言心里疼起来,便将她搂的紧些,说道:“只要你养好身体,我们联系好德庆叔叔,肃清乱党,她们不就可以安全回来了?”女子又问:“只不知凤姐姐取道东瀛这一行是否安全?”黑子的脸突然严肃起来:“说起来这个,还真是有些奇怪。论理说她们现在也在海上行了十几日,却一点音信都没了。不知道这海路是否如他们说的艰险,却让我有些担心呢。”女子叹道:“好容易得到了凤姐姐的消息,刚开心些,这会子又断了音信。”黑子忙劝慰她:“你也不要担心。凤姐姐是个聪明的人,还有锦豫、翌晨、姜夔护着,不会有差池的。”他看着昏黄的油灯下,她那张蹙眉的小脸,便伸手揉揉那紧皱的眉头:“好啦,别想了,墨清寨的当家寨主濯鸣从来都是飒爽英姿干脆利落的,怎么病了反而多愁善感起来?”濯鸣被他一说,扑哧笑起来:“还不是几位大哥让着我,让我一个小丫头当寨主。”黑子调笑的看她:“是让着你吗?三位哥哥哪个不是对你心服口服,拜在你的伶牙俐齿之下?”
濯鸣又想起来一事,忙问道:“荷幂寨的事情怎样了?”黑子说:“军师打算这几日趁休整之际,去探访一下,看能不能收为己用。”濯鸣想想说:“这荷幂寨约有三万人,倘能为我军所用,就如虎添翼啊,虽然多为娘子军,但是心细胆大,都是打仗的好手呢。”黑子淡笑一声:“据说那荷幂寨的寨主也是和你一样的难缠呢。”濯鸣一听撅嘴哼一声:“淮津,我这难缠还不是你惯得?”淮津亲亲她的小嘴说:“为夫的宠爱妻子天经地义,心甘情愿。”又想到万德林的话,便笑笑转述给濯鸣:“刚才老秋还因为这个和老万闹红脸呢,老万说他‘别没降服人家倒被人家女娃勾去了’,老秋无奈的一句话都说不出。”濯鸣哈哈大笑:“也多得这几位哥哥,咱们的日子虽苦却也开心。”淮津看她心情好了,便放下心来,说:“你刚吃了药,这会子药劲也该散了,快睡会吧。”濯鸣点点头,拥着淮津黑甜的睡了过去。
外面秋北冀仍悠然的坐着。这厅堂四面回廊,中间是个小小的院子,院子里凤凰树慢慢落着叶子,天益发凉了,一阵风吹起院里堆积的落叶,现出一副萧索肃杀的景象,过不久,冬日就会到了,北渡的河上会结冰,若能在起冰之前收得了那荷幂寨,便能一起训练兵伍北上了。这件事情说不急其实也急,真是应了万哥说的那句话,真要好好想个策略,不然耽误了军机,只怕后悔莫及呢。难缠的丫头,他已经碰上一个,只不知这一个,是否也如她般伶牙俐齿机灵聪明?他不禁又想到初见濯鸣的时候来。当日他还是占山为王的鹅冀山桐梧寨大当家,他本是秀才出身,候补父亲的缺儿得了县衙笔录一职,本以为自此吃了朝廷的饭,以后慢慢会有所作为,可是那县太爷荒淫奢靡,四处敛财,强抢民女,与乡绅勾结,真是无恶不作。若问这县太爷为何有如此大胆?那得看看他背后是谁。后来他一打听,才知道那县太爷原来是谢不畏的远房侄子,那谢不畏把持朝政扶持自己的势力,可不就把自己不学无术的痞子侄子任命当了县太爷?秋北冀因年轻,平日被师爷排挤,虽然听说很多冤案,但一直没有亲身体会。直到有一回,师爷远行,他不得已接替案审笔录,却被那次的冤案震惊了。原告是一个年纪古稀的老汉,几乎已经行不动了,可他老泪纵横的状告张员外占他们家良田,还抢了他的女儿。张员外甚至连面都没露,只派了个家仆来。那家仆趾高气扬的在公堂上责骂老汉,甚至要拳脚相加,秋北冀看不过眼,着衙役拦下。县太爷因与张员外私交甚好,并没有任何责罚的意思,却对老汉横加指责,最后驳回了他的诉状。可是秋北冀坚持要张员外将那老汉女儿交出来,县太爷对秋北冀擅做主张暴怒,将他驱逐出衙门,永不录用。秋北冀愤恨在心,纠结了几个平日交好的伙伴,他们也是热血青年,一听此事,当夜洗劫了张员外府,将那姑娘救出来,只可惜,救出来的姑娘已然体无完肤受尽凌辱疯癫无常了。张员外府被洗劫后,县太爷震怒,将罪责推到老汉身上,竟将老汉一家活活杖毙了。听闻此事,秋北冀痛心之余却突然迷惑了,他不知道自己这件事情明明做的是对的,为什么却带来这样可怕的结果。他对这个国家、这个朝政绝望了,于是便携着父母,召集一些平日相投的伙伴,跑到这远离家乡的鹅冀山落草为寇,平日以耕种为主,劫富过活。日子倒也慢慢过着,官府管不到这深山老林来,也没人来管,这朝廷已然千疮百孔,明眼人要么明哲保身远离是非,要么趁乱捞财,呼啦啦大厦将倾,老鼠打洞,猫儿藏树,各显其能,各保自家。秋北冀也趁乱做了些大快人心劫富济贫的事,慢慢建起了两万人的寨子,后来丰朝起事,他也冷眼观着,不管谁做皇帝,但求勤政爱民。若能如此,他也可以招安了。可观察久了发现,这烈徵帝比那颐朝皇帝更加暴戾,为了夺权涂炭生灵,杀人嗜血,毫无慈悲之心。他彻底的放弃了,他静静等着,总觉得也许有一天,会有一个人站出来,扭转这混乱的乾坤。后来他就遇到了濯鸣。当时墨清寨派人来与他接洽,他本不想见,可是没想到来得却是个小小女娃。他看着好笑,倒产生了好奇。他找别人冒充他去接待那女娃,自己却在旁边偷看。可女娃与那冒充的人说了没几句便冷笑的大声说道:“我当这桐梧寨定有些乾坤,没想到却是一庸才掌寨。看来我来错了。”那冒充的不服气,便问她何出此言。她便清脆的说:“早就闻言寨主是秀才出身,读得百家文,识得万行字,可你竟支支吾吾,连《春秋左氏传》中的“唇寒齿亡”典故都不知,可见是个草包。”秋北冀知道冒充那人肚子里并没有大的墨水,却没想到女娃早已将自己的底细摸的清楚,心里暗下佩服。他便从藏匿处走出来,女娃点头笑笑说:“我就道秋寨主应是腹有诗书文雅极了的,不想今日先见了这个冒牌的,刚还在失望呢。”秋北冀淡淡一笑:“现在见了真人又感觉如何呢?”女娃噘着嘴甩出脾气说:“人倒是文雅倜傥,只是行的事却上不了大台面。”意指他躲在后面偷听的行为令人羞耻。秋北冀不禁笑起来:“你这样的小女娃,又怎么代表这墨清寨?”女娃挺起胸膛仰着头哼一声:“知道你是看不起我们女子,所以才不以真身相见。”秋北冀摇摇头:“如此女儿脾气,怎成大事?”听闻此言,女娃突然敛声肃色,完全没有了年轻女子的神色。她沉声说:“先有木兰,后有桂英,男子能做的,女子同样可以。现在放眼望去,烈徵帝一门心思追杀旧党,追查玉玺,并没有治理国家之心。如今国家飘零,朝政荒废,官府压榨,税赋重重,困乎我民,苍茫无首。汝好比卧虬困于沟壑,倦凤栖身桐梧,可又不甘心。既掩了抱负,却又锄奸杀恶,丝丝扣扣的表露出心迹来,偏安于此,只能让知者叹息仇者快意,何不就此捅破这层遮掩,索性为了自己的抱负赌上一把?”秋北冀笑笑说:“当前这局势,虽朝廷不力,但大局依然在他们手里,一旦义反,战争层起,死伤难免,怎知就是救民而不是害民?”女娃点点头:“你若没有如此一问,倒让我失望了。民之所想,不外是安居乐业,平平安安,贤君所想,亦不过是四海升平,国家安定,由此可见,贤君之所以为贤,是因为朝堂的利益和和百姓的愿望趋同。而如今,朝堂上下,能臣贤臣早就在颐朝时被赶尽,谢不畏一党祸害朝政多年,整个体制风雨飘摇,就像是在苍茫起伏大海里的一艘航行的船,大家明明看着前面有覆灭的漩涡,但掌舵的人心有杂念,视而不见;有心之人希望改变方向,却无能为力;贪畏之人不去改变这方向,而是拼命搜刮趁大船倾覆之前造一艘自己的船逃亡,而更多的人采用了漠视的方式,仿佛那即将驶向漩涡的大船与自己没有任何关系,只能眼睁睁的看着这艘船越来越动荡。你说,如果现在有一个人,他愿意奋力去将那船舵纠正方向,远离漩涡,那对于这艘船上的人,是救他还是害他?”秋北冀眼神闪动一下说:“倘若那方向来不及纠正呢?”女娃微微一笑:“横竖一死,何必偏安?”秋北冀步步紧逼说:“怎见的横竖一死?我于此或保半世平安无虞。”女娃冷笑一声:“苟且生怎比壮义死?日子久了,就算朝廷招安于你,你也已经死了。”说到这她凝神看向秋北冀的眼睛,继续说道:“因为你的抱负已死,活着的不过是个皮囊。”秋北冀一听哈哈笑起来:“你倒是知道我的抱负。”女娃静静的说一句:“凭此生薄弱之力,救得一人是一人,救得一时是一时。”秋北冀点头叹息道:“嗯,你看过我写的文章。”女娃笑笑说:“我从不打无把握之仗。只是你的文章非名人大作,也太难寻了些。”秋北冀终于答应了她的要求,并入墨清寨,同掌大军。后来他才知道,这女娃竟是颐朝皇帝的二女儿濯鸣公主。他也曾问过她关于颐朝废帝的看法,她当时面色沉重但依然清楚地说:“父皇外宠信佞臣,内爱幸妖妃,不理朝政十余年,是我颐朝倾塌的最根本原因,可是父皇亦是好父亲,我不忍他背负下这亡国的罪名,日后归天之时难见我皇室列祖列宗,所以我要扭转这乾坤,还百姓一个平安,还父皇一个赎罪,还自己一份安心。”后来濯鸣常常夜观天象,对着星星月亮叹气。他问她叹气的原因,她笑笑说:“幼时,曾有术士观天象和命理,说我有女主相,虽然是无稽之谈,却因此让父皇对我们益发疏远,破了这份团圆。如今我起事,到像极了术士的预言,可我只为再求一个团圆,所以有些迷惑,究竟是我破坏了团圆,还是创造了团圆?”秋北冀听闻此言,先是惊异,又觉得心疼,他看着夜空下那个单薄仰望的身子,暗暗下了决心,为了她的心愿,自己定要全力的辅佐,因为他也想看看她心里渴望的那一份团圆,是如何的美好和心酸。
想到这,秋北冀将思绪收回来。他站起身,吩咐下去:“明日带了那留月剑,咱们去拜会拜会那荷幂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