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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雅凤篇•离别 再一次走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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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一次走到这落津城,锦豫和雅凤看着这座城池,生出无限唏嘘。不过短短几年,物是人非,他们两人在这条路上越走越远,回过头来,旧日的自己渐渐模糊,那昔日单纯的笑容也变得沧桑。
出了这落津城,向北走就是丰朝;向西北走,便是突兰国;过海向东,即是东瀛国。雅凤面朝东面凝望许久,深深的叹口气。锦豫走过来轻轻揽住她,不忍心听到她的叹气声,他静静的说:“可是想父皇了?”
雅凤凝眸看着那一波又一波起伏的海浪:“不知道父皇在那边过的怎样。”
锦豫沉吟一下:“你有没有恨过他?”
雅凤想一想:“恨过,不过好像已经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
锦豫不再说话,两人并肩看着天边远处的云霞,橘红色的团团云彩挂在海天连接处,像是压住了那层层的浪花,天尽处远望去反倒显得风平浪静。
身后城门处一番嘈杂,夹杂着重重纷乱的马蹄声。他们回头看过去,原来是铁焱一行人也到了这落津城。
铁焱看到锦豫一行人在海边停驻,知道是等他们,忙下了马过来。
雅凤看着铁焱身后的那辆遮的严严实实的马车,径直走过去。
铁焱并未阻拦,他侧过身,给雅凤让开路。
她静静地走过去,心里却有些紧张。这些日子不见,不知道这个阿妹是否还像从前一样羞怯?
她打开马车的帘子,雅凤一见垂雪那张安静苍白的小脸,眼泪大颗大颗的滚滚落下。她忙过去搂住垂雪,哽咽的喊着:“雪儿。”
垂雪亦满面是泪,她说不出话来,只能紧紧抱着阿姐,任那泪水不断的滑下来,浸染着面上的红色胎记更加娇艳。
雅凤轻轻帮垂雪拭去泪水,突然笑了:“你看咱姐妹俩哭什么?虽然国破家散,可是好在我们都还活着,而且我们小雪儿还找到了一个好男人呢。”
垂雪羞涩的小脸益发泛红,她紧握着雅凤的手,因为知道今日之后,以后再见就不知是几时了。
雅凤看着妹妹那娇羞的样子,小声说:“再告诉你个好消息,我有了濯鸣的消息呢,她和淮津过的有声有色呢。”
垂雪闻言欣喜的又落下泪来。
雅凤突然想到什么,忙问她:“子彻呢?他没有随你来?”
垂雪听了这句话,神色突然暗淡下来,她颤抖着用手指在雅凤手心里写字:我让他去京城寻找母后尸骨。
雅凤听了以后想起母后死的惨状,心里宛如刀割,痛得说不出话来。
母后是的那么美丽优雅善良,她念了半世的佛经,最后却连个全尸都没有留下。
垂雪轻抚着雅凤因痛心而浑身起伏发抖的背,她在雅凤的手心里写下:子彻说李淳仁在骗我们,旧日宫人均说破宫后,母后失踪了,谁都没有见过她。
雅凤接收到这个讯息,她疑惑的看向垂雪:“此话真实性大吗?”
垂雪想一想,在手心处写:虽不得知母后生死,但至少知道那日被处以烹刑的,另有其人。
雅凤心思一转:“那又为何冒用母后的名义告知天下?”
垂雪继续写:大概是为了引出我们来吧。
雅凤眼眸骤冷:“这烈徵帝恁地阴狠!”
垂雪看一眼雅凤紧皱的眉头,摇摇她的手安慰一下,写着:你们以后去哪里?
雅凤叹口气说:“也许要取道东瀛,再回北朝。”
垂雪笑一笑,从身后的口袋里拿出一个小包袱,递给雅凤。雅凤疑惑的看她,她调皮的笑笑。打开一看,原来是几张人皮面具。雅凤心内了然,这一去,虽然她和锦豫已经是落魄公主废太子,在普通人眼里没什么价值了,但是丰朝有阴狠的烈徵帝、檀显、陈靖,恪琴国暗流涌动,瑜太妃他们不知道会不会以防万一定要斩草除根,毕竟生在皇家,终身为皇家人,除非你死,不然你就永远在这个漩涡里,只不过是一脚深还是一脚浅的事情。
若要远渡东瀛,再绕回北朝,必然要乘一个月的船。这一个月的海程,且不说风浪大危险高,单就说万一混上去几个人,暗里做什么手脚,船沉入大海,人没进海里,连个尸首都看不着,才真是杀人于无形,毁尸灭迹的好地方。
雅凤收回思绪,她又紧紧的抱一下垂雪:“阿姐要走了。你和铁焱务必行事小心,那玉玺在你们这里,无疑会引来不断的麻烦。”
垂雪不舍的抱着雅凤不松开手,雅凤笑笑说:“傻丫头,你记住,只要咱们都好好的活着,总有一天会团聚的。”
垂雪点点头,仿佛看到了未来姐们三人又重聚与太极宫的嬉戏的景象,她在雅凤手心里写下:阿姐,雪儿自会保重,等待你我家人平安重聚的那一天。
雅凤也重重的点点头,帮垂雪理了理头发和衣襟,转身下了车来。
翌晨在车外等她,她便将手中的包袱交给翌晨,叮嘱务必放好。
雅凤看向不远处,锦豫和铁焱正低声说着什么。
雅凤静静走过去,对铁焱说:“我妹妹可就交给你了。”
铁焱凝深眼眸,重重的点点头,便转身回到马车那里,上车看一看垂雪后,便纵身跃上马身,大喊一声:“回国!”
一队人整齐的列队快速奔驰去了,卷起一层层的尘灰,模糊了他们的身影,竟连那道路也变的苍茫。此一别,横隔出远山漠水,纵横着国朝翻覆,掺杂着风云诡谲,雅凤默默的看着那远去的人们,心里道一声:珍重。
雅凤看向锦豫轻声的说:“我们也走吧。”
锦豫笑笑:“还有故人没到呢。”
雅凤笑一下:“哦?只怕这故人不太乐意见咱们吧?”
锦豫笑着点一下她的鼻头:“咱们倒是乐意见他们。”
说话间,一队人从城门处行过来,只不过相比于铁焱部队的强势和整齐,这对人垂头丧气,毫无精神。
锦豫和雅凤等人缓缓走过去,向那车内的人略一拱手喊声:“二皇子可在里面?”
那马车停下,檀显打开马车帘子从里面出来,看一眼二人,冷冷的说:“我当是谁?原来是两个愚笨的人。”
翌晨、姜夔听了此话不禁怒上心头,忙要上去理论,却被雅凤、锦豫拦下来。
锦豫淡雅的一笑:“我和阿凤如今只是平民百姓,不敢无礼于丰朝二皇子。不过,二皇子说我二人愚笨,我二人倒不觉得是轻谩之意。俗语有云:“大智若愚。”或许我们俩以后的闲云野鹤的日子才是大智慧,只不过二皇子一心入尘网,满身沾权欲,怕是难以善终的。”
檀显听到最后一句,大怒,待要发作又顾忌这是恪琴国的地盘,只好强压这怒气,掩住袖子,眼睛一转,又阴阴的笑起来:“只怕你们过着闲云野鹤的日子,也不会善终呢。”
雅凤接过话来:“那倒要走着看看咯。”
锦豫看一眼车队后面的一辆绣车,笑一下说:“锦豫没有福气娶得贵朝三公主,真是辜负了三公主的一番深情呢。只是三公主这整日不说话的毛病多早晚才能好呢?”
那绣车的车帘缓缓打开,露出绿盏的脸庞,她自从探墓后,被点了穴位,而这穴位檀显他们无人能解。因此她依然不能说话,只是恨恨的看着锦豫和雅凤,锦豫看这眼神,并不为惧,轻轻笑一声,领着雅凤退下几步,高喊一声:“恭送二皇子三公主启程回国。”
檀显冷哼一声,摔下帘子,一队人继续倦怏怏的向前走去。
雅凤和锦豫对看一眼,叹口气说:“这下可以离开了。”
两人转身携手走向自己的马车,却听到背后一声清脆的喊声:“凤姐姐,等一下!”
忙回身看去,竟然是玲儿和浥绯!
雅凤和锦豫大惊,姜夔和翌晨也忙迎上去:“你们怎么来了?”
玲儿下了马,将马上的浥绯搀下来。浥绯忙跑过来抱住雅凤:“凤姐姐,人家要和你一起走。”
锦豫沉下脸来:“不行!”
浥绯不敢看哥哥,只知向雅凤撒娇:“凤姐姐,我想和你一起走。我在这呆着,没有你们的日子,多无聊啊。”
锦豫说:“父皇明年就要给你选驸马了,你快回去,踏踏实实过日子去。”
浥绯闻言,羞怒起来,脚一跺地:“谁要那什么劳什子驸马?我偏不回去,你们不带我,我就做了姑子去!”
锦豫气上心头,雅凤拉开浥绯,对着锦豫温柔的说:“你还记得当日在沐德寺对父皇说过话吗?”
锦豫看她温柔神态,不禁心内软了下来:“记得,我当日说‘我只是不想重蹈父皇覆辙,留下永不能挽回的遗憾’。”
雅凤笑笑说:“对呀,你自己是这样的心,怎么不能拿此心去比你妹子的心?她也不想留下遗憾啊。”
浥绯听了感激的看着雅凤,雅凤拍拍她的手安慰她。
锦豫看看浥绯,再看看雅凤,又看看旁边站着的翌晨,叹口气说:“好吧,父皇知道吗?” 浥绯摇摇头又点点头:“我出宫后,有人会把我写的一封拜别信呈给父皇母后。”
锦豫心怀内疚的看着堰城的方向:“父皇母后,我们兄妹俩不孝,就此别过了。”
雅凤握住他的手,轻轻地说:“暂时的别离,是为了以后的长相守。”
锦豫看着她,长舒一口气:“九妹,这一路生死未卜,艰险非常,可是要吃很多苦的。”
浥绯坚定的看着他说:“我不怕。”
雅凤摇摇头笑笑:“小丫头现在是心足而志满呢。”
浥绯脸一红,小嘴撅起来:“凤姐姐取笑人家。”
大家笑起来。
雅凤笑着对玲儿说:“不是让你回家不用跟随我了?怎么偏偏又来了?”
玲儿淡淡笑笑说:“玲儿愿随公主一起天涯海角,况且玲儿也不想离了哥哥。”
姜夔对雅凤一拱手说:“公主,还请将舍妹收下。她素来不喜平凡度日,就爱过这惊险侠义的日子。”
雅凤想想说:“那既然这样,咱们这一行六个人以后就是一家人,没有公主、太子,可还是以兄弟姐妹称呼吧,这样走路也不会招摇。”
众人皆以为是,锦豫看着远处层层滚滚的波涛,喊一声:“启程。”
这恪琴国的历程,终于暂告了段落。
他们走后,恪琴国暂无任何风波,但是在这棋局里的人都知道,这只是平静海面呈现的假象,海地下面刮过的旋风暗涌,都被掩盖下去,百姓依然安居乐业,并不知道那些暗战寐斗。不过百姓总有百姓日子过,只要这平静的日子能维持,谁当皇帝谁当太子,又有什么关系呢?
丰朝也没有什么大的动作,檀显一行灰溜溜的回去,没有占到任何便宜,玉玺被铁焱抢回突兰国,三公主没有和成亲,反而被人识破,陈靖的猫儿策略虽有成效,但终被铁焱他们将计就计,唯一略有成效的结局就是阴差阳错的将锦豫逼走了。
檀显跪在烈徵帝案前,心里七上八下,烈徵帝对他们的铩羽而归非常不满,铁青着脸皱着眉头思索着当前的局势。他本就不看好这个二儿子,但是当时陈靖一直极力推荐,又恰逢檀显找到一个长的极像黎芸的女子,便着他们去了,谁承想,整个事情全盘皆输。可是事已至此,目前国内形势较为紧张,墨清寨已经占领了苏南地区,正在易水城休整,他们一面挥师北上,一面沿途收服一些小的寨头。他已经派过几批人去打探这墨清寨的消息,可是这墨清寨行事极规整诡秘,他们的首领从未露过面,但极有军事头脑,有将才之风。可是这人神龙见首不见尾,连人都没见过,怎么去找他的弱点?他为此事头疼了几日,现在檀显这边又不争气的丢了虎傂令,德庆那老匹夫手里那支可能随时冒出来的军队一直是他心里的一根刺,如果这墨清寨的势力逐渐扩大,北面德庆军再腹背一击,只怕这江山可就坐不稳了,毕竟现在他没有那玉玺,没有名正言顺的理由。
烈徵帝重重的叹口气,他看着跪在面前的檀显,只觉得自己的儿子不是不聪明,而是以为自己太聪明,这种自己为是的小聪明多了,这个人就变得蠢了。他对檀显挥挥手:“你起来吧。”
檀显战战兢兢的站起来,依然拱背垂首,不敢说话。陈靖在旁依然跪着,脸一直埋在阴影里,心想自己这一次真的是压错宝了,本以为这檀显有成事的能力,这样看来却是空有小聪明而无大才。
烈徵帝问檀显:“那恪琴国的太子带着雅凤走了?”
檀显答:“是。”
“去哪了?”
“据安插在恪琴国的探子说,乘船走了,或许是去了东瀛。”
烈徵帝闻言一扬眉:“东瀛?那不是五哥去的地方?去了那里,可是不会回来了?”
檀显答道:“依儿臣看,无论他们去东瀛是不再回来,还是借道回我朝,这两人都留不得。”
烈徵帝哼一声:“哦?”
檀显继续说下去:“这两人虽然已是废掉的皇室,但他们仍然对朝政有一定的影响。雅凤公主代表的是颐朝正统,锦豫太子虽废,但恪琴国皇子极少,优秀者更缺,很难保证他日恪琴帝回转心思,再把他请回去。既然如此,那何必留着这后患呢?”
烈徵帝看着檀显问道:“那你的意思呢?”
檀显阴狠的沉声说道:“斩草除根,海路无情,出点意外还不是稀松平常之事?”
烈徵帝微微一笑说:“好,这事情你去办吧。”
檀显答应着下去了。
烈徵帝看向跪在地上的陈靖,冷冷的问道:“陈靖,你可知罪?”
陈靖听闻此责问,早吓得浑身哆嗦,口里喊着:“老臣万死,还请皇上恕罪。”
烈徵帝看着他那副惊吓的样子,笑笑说:“此次去恪琴国虽然没有收获,但是你的作为我也是知晓的,虽无功,但也没有打错。”说到这他话锋一转,声音严厉许多:“但你结党营私,扶持檀显,是我所不容的。”
陈靖一听,忙将头捣蒜似的磕在地上:“皇上,老臣怎敢结党营私,老臣一心忠心皇上啊!”
烈徵帝说:“在这国家里,大臣们只能效忠朕一个人,朕的儿子们不过是朕的棋子,你们如果选择追随他们,那只能做这棋盘上一颗被随时拿掉的棋子。”
陈靖听到此言,先前急出的一身热汗顿时变冷,他觉得这宫殿里冰冷没有生气,他觉得自己马上要死了。
烈徵帝说完这句威震的话,一转话题说:“你找个合适的人,去南边投奔墨清寨,给朕做卧底吧。”
陈靖听到这句话,才心里松了下来,知道这一劫是过去了。
他忙答应了,起身要退下,又被烈徵帝叫住:“今日卧底之事,只你我两人知道,若有泄漏,你知道你的下场!”
那陈靖忙又跪下声声叩头表忠心,看的烈徵帝不耐烦,便摆摆手令他退下去。
陈靖出了这宫门,才发现自己已经浑身湿透了。但心里那阵阵的寒意不断的涌上来,这烈徵帝,竟然连自己的儿子都信不过,都要玩于股掌,更遑论他这样的大臣?
他挺直腰板,看看宫外的白玉石砖广场,那金水桥干净苍白,他不禁想起来曾经颐朝皇帝携着众大臣在金水桥上看鱼的热闹场面。虽然那颐朝皇帝是个昏君,但毕竟仁善,而这烈徵帝却是个暴君,想在暴君手底下保的周全,还真要好好为自己打算打算了。
远处天空中飘着棉絮版的云团,没有风,却让人觉得异常烦躁。
他叹口气,摇摇头,朝宫门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