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擎》锦色爱

12、雅凤篇•探幽 雨霖回去，

　　雨霖回去，让葡萄去暗地寻访那三十年前修造这晓月楼的工匠。可是年代久了，大部分已经过世，或者是搬迁至别处了。这就难去问当时建筑这么大一个楼子，花费了多少，用的现银还是银票，是王妈妈付的还是其他人付的？这些疑问在脑子盘旋不停。
　　直过了几天，葡萄才满面疲倦的带回一张图纸来。打开来看，是一张多年前晓月楼建造的设计图纸。
　　葡萄说：“这图纸也是无意中从以前工匠住过的地方找到的，我们晓月楼的建造图纸据说当年建完后，全都交给了王妈妈，没有在外流转的，这还是那位工匠自己偷偷比着描画了一份，只是这工匠后来就不知所踪了。”
　　从图纸上看，现在的晓月楼与初建造时并未有什么大的变化，这些年过去了，也只是隔几年重新粉刷装修一下，并未有大的改动。雨霖细细研究着图纸，心里计算着这楼在当时要建成大概至少五千两纹银。如果王妈妈如她自己所说，自己也曾是青楼女子，要积攒下五千两可非易事。除非如她所说，是相好的赠与，又或者，是当年她从北朝来的时候，带了些值钱的物件？
　　晓月楼共三层，一二楼皆是客人可享用的包房，三楼是姑娘们的绣房和丫鬟们住的地方。后院分前后两部分，前院住的是晓月楼雇佣的小厮和长工们，后院自成一院，是王妈妈住的地方，平日里除了她的丫鬟小婵，一般人也不过去。王妈妈说她年纪大了，不喜欢住的高，还是喜欢接接地气，养养花草。雨霖也很少去她的院子，总觉得老人家那里生活的简单，不喜欢被打扰，而且房子建的伸长狭窄，走进去总觉得怪怪的。
　　雨霖仔细看了看这后院的建造，她一直不明白这明明是很大的院子，为何要将房子建的阴天蔽日的。突然她发现这院里后面连着王妈妈睡房的一处很小的阴影，这在图纸上标注的是个四尺长一尺宽的小夹道，当时建了是为了有什么紧急事情逃生用的。可是雨霖记得去后院的时候，并没有见过这个夹道，那睡房后面就是沿街大道。若不是拆掉了，就还有一种可能，就是并入了这睡房里。
　　雨霖决定去探一探这后院的秘密。可是怎样才能使个调虎离山计，让王妈妈多在外面呆一两个时辰呢？
　　雨霖收拾下衣饰，下了楼来，刚好碰到檀二爷的小厮福喜在门口。大概是这几日没有什么音信，檀二爷有些着急。
　　来的正好！
　　雨霖让福喜带话：“二爷这几日没来，小女子倒是想他呢，不知道二爷今晚有没有时间，可否赏光到晓月楼来坐坐？”
　　福喜答应了赶紧回去回话。

　　晚上华灯初上，檀二爷就来了。王妈妈忙笑脸相迎：“哎呦，这不是檀二爷吗？怎么今儿才来？我们雨霖姑娘早就想您了，您也不多来看看她。”
　　“我最近忙生意的事情，冷待了雨霖姑娘，这不是今儿特来赔罪吗？”
　　“快上去吧，小婵，你快去告诉雨霖姑娘，檀二爷到了。”

　　在二楼杏花间，雨霖见到了檀二爷，因小婵在，她忙迎上去满面春风怯羞羞的向檀二爷行了一礼：“二爷可让人家想念呢。”
　　檀二爷忙扶起她：“姑娘不必多礼。”
　　“小婵，葡萄，你们去安排下酒菜，今日我与二爷不醉不归。”小婵、葡萄答应着去了。
　　房间就剩下两人，檀二爷将雨霖搂至怀里，贴着耳朵：“姑娘可有查出什么？”
　　雨霖含羞的吃吃笑着，声音却低沉：“这几日尚无什么眉目，前日着丫鬟去寻访那以前盖楼的工匠，也空手而归。”
　　檀二爷神色一敛，雨霖忙低声说：“二爷不若这样……”
　　过了一会小婵他们进来，看雨霖还坐在檀二爷怀里，忙偷笑着离开了。
　　吃了会酒，檀二爷站起来，都到门口，对守在屋外面的葡萄说：“快把你们王妈妈请来。”
　　过一会王妈妈脚不沾地的一阵风走进来：“听得他们说二爷找我？”
　　“妈妈请坐。”王妈妈答应着做了下来。
　　“妈妈，我请你来是想跟你谈一下，我想为雨霖姑娘赎身一事。”
　　王妈妈满脸笑容，在听到这句话时一僵：“这个……二爷也知道雨霖姑娘可是我调教多年的心血……”
　　雨霖突然有些晕眩的站起来：“二爷、妈妈，你们慢慢聊，我喝多了酒，有些不胜酒力，先回房休息一会，还请二爷不要怪罪。”
　　“都是我不好，让姑娘多喝了几杯，姑娘快去休息，檀某与王妈妈多聊一会。”檀二爷拱拱手送雨霖至门口。

　　雨霖懒洋洋的回到屋里，掩上房门，忙换上轻便的衣服，从后窗翻出去。
　　王妈妈这后院少有人来，也没有什么看守的，倒是方便了雨霖。雨霖悄悄将门锁撬开，穿过客厅，往里走，里面已发阴暗潮湿。上了年纪的人怎么会住这样的房子？
　　狭长的穿堂，雨霖走的小心翼翼，终于摸到了最里面，这是王妈妈的睡房。轻轻推开门，没有上锁。雨霖用火折子照出一点亮光，睡房里布置的很简单，一张雕花梨木床，一张常见的美人醉卧塌，中间是梨木圆桌，旁边放着几张小杌子。梳妆台没有太多的胭脂水粉、金银首饰。地毯干干净净，走在上面一点声音都没有。
　　雨霖走到图纸上后面应该有个夹道的那面墙处，轻轻敲了一下，传来嘭嘭声，里面极有可能是中空的。雨霖心思一动，看向旁边可碰触的东西。墙边上立着个花瓶架，上面放着个仿宋官窑花瓶，花瓶中插几只蔓藤萝叶垂下来，似乎并无异常。雨霖走过去，将花瓶拿下来，仔细看那花瓶架，发现这六角形面的架子贴墙的一面比其他地方光滑些。她摩挲着这光滑的地方，竟摸出一个小小的凸起。轻轻一摁，空墙下面的地砖突然一开，地面上蓦然出现了一个洞口，这洞口刚好容得下一个人的身子。
　　雨霖拿着火折子，小心的走下去，随着台阶一转，又似乎走到了地面上，是了，这就是那面墙后面的夹层！
　　雨霖被自己看到的东西惊呆了。满目都是花，这种花很奇特，花苞很大，颜色妖异，枝叶上有小刺，雨霖不敢轻易动，怕那花儿有毒。这时候听得旁边有嗡嗡声音作响，她朝旁边看去，大概是有光线的原因，那被关着的一团一团的乱撞的，竟是一个个小的蜂儿。
　　雨霖蹑手蹑脚的放出一只来，那蜂儿立马如饿鬼般扑到花苞上吸食，那肚子渐渐膨胀变大，竟然有原来的十倍大。腹部因肿胀变得极明显，洁白得呈现在雨霖眼前。
　　雨霖看得过于专注，却未听到外面房间的动静。
　　突然眼前大亮，这夹层的蜡烛一瞬间全点燃了起来，雨霖心惊，刚一跃要躲起来却听到身后那个熟悉而苍老的声音：“你最好老老实实的别动，不然这花的枝叶要是沾着你，你可就中毒了。”
　　雨霖回身，看到王妈妈站在身后，心里焦急可是又不敢轻易动弹。
　　王妈妈看到那只膨胀的蜂儿，捉在手里：“乖乖，看把你饿的。”只顺手拿过头上一根簪子，摁一下，里面瞬间弹出跟绣花针，扬手刺破了那蜂儿圆滚滚的肚子，蜂儿尸首落在花上，那花卷着枝叶将蜂儿包住，分泌着一些液体，只片刻功夫，枝叶再次舒展开，什么都没了。
　　王妈妈冷冷的看着雨霖：“你想像这蜂儿一样吗？”
　　雨霖摇摇头。
　　“那就别动，等我问你几个问题。”
　　雨霖不知她要问什么，只不说话看着王妈妈。
　　“你是为谁做事的？”
　　雨霖不说话。
　　“我知道你不会说，只是你若不说，今晚你就别想出这间房。”
　　雨霖想一想，说：“檀二爷。”
　　王妈妈一扬眉：“哦？为了何事？”
　　“他说妈妈长的像他以前认识的一个人，所以托我来打探。”
　　“你的功夫到是不弱，不然怎么进的来？”
　　“霖儿幼时父母早逝，为了不被欺负，和村里的武夫学了些拳脚。”
　　“呵……这个解释你觉得我能信吗？”
　　“妈妈既然心里自有打算，又何必问我呢？”
　　王妈妈突然大笑两声：“阿九那丫头教的人，嘴还挺硬呢。”
　　雨霖心道不妙，她连阿九嬷嬷都知道，可阿九嬷嬷为什么从来没有告诉过她？
　　王妈妈接着说：“檀二到底让你来做什么？”
　　“这……”
　　“你又何必为他打掩护，那檀二爷的身份你不知道？”
　　“他让我来打听妈妈你以前的事情。他说你长得和他以前一个故人很像。”
　　王妈妈冷笑一声：“哼，故人？为什么不直接说是拿了他们传家宝的贼？”
　　“他说，他府上有一个侍婢，不小心摔坏了他们的传家宝，怕受到责罚，逃了出来。家里老夫人后来内疚，一直惦记着这事，只想打听这个侍婢的下落，以安其心。”
　　“编的一个好故事！那你查出什么呢？”
　　“霖儿……尚未查出什么。”
　　“你已经怀疑那朝福楼了不是吗？你已经怀疑我了。”
　　“霖儿只是很多事情不明白。”
　　王妈妈叹口气，从身上拿出些粉末状得东西洒在身上，醉心花仿佛很怕这些粉末，都将枝叶卷起来。她从一株开的极盛的醉心花的泥土里，挖了片刻，挖出一个油纸包裹，包的厚厚层层的。打开来看，赫然是那琼瑶碧。
　　“这就是他们府所谓的‘传家宝’。”
　　“这不是……琼瑶碧？”
　　“是。”
　　“怎么会在你手上？”
　　“这本就是我家所有！只不过我家当年受谢不畏那个老贼陷害，全家入狱，我逃了出来，隐姓埋名进了王府做丫鬟，有一日那谢不畏拿着这个琼瑶碧来拜访，将这宝贝献给了当时府上的荣王妃，荣王妃甚是喜爱，我当时深受王妃信任，正好得以见到这个宝贝。本想找个机会拿着宝贝离开王府，没想到发生了意外的事情……”王妈妈像是陷入了回忆中。
　　想是被发现了，慌乱中摔了这块宝贝，后终于逃了出来吧。
　　“现在檀二爷他们打听妈妈，难道是想找回这琼瑶碧？”
　　王妈妈听到雨霖问，不禁恢复了神色：“琼瑶碧？呵呵，只怕他们要找的比这宝贵多了。”
　　雨霖想问，却又知道她不会说。
　　“阿九让你接近檀二是为了什么？”
　　雨霖没有回答。
　　“好，你不说，我替你说。她定是因为最近恭子正最近有些反常，才让你去查一下。因为她怀疑恭子正的反常和北朝来的这一帮人有关系。”
　　突然她浑身颤抖表情痛苦，眼睛流出眼泪：“我可以告诉你为什么。但是你要答应帮我个忙。”
　　“妈妈你……请讲。”
　　“无论遇到什么情况，请你都要保子正的安全。”
　　“这……阿九嬷嬷也是这样吩咐霖儿的，霖儿一定尽全力做到。”
　　“今日檀二想赎你出去，不管是你们的计还是他有这份心，我会帮你获得他的信任，可要获悉他的全盘计划，还需要你自己多多领悟了。”
　　“不知妈妈有何办法能够让霖儿获得他的信任？”
　　“你听我的便是。”

　　檀二爷接到雨霖传的口信的时候，料到大概是有了什么消息，便喜上心头。
　　他吩咐下去，设宴，并着福喜去晓月楼请雨霖和王妈妈过府一叙。
　　过一会，就听见传报说晓月楼雨霖姑娘和妈妈来了。
　　檀二爷忙起身相迎：“请的雨霖姑娘和王妈妈过府一叙，实在是有劳芳驾。”
　　“多谢二爷盛情。”
　　寒暄坐下，檀二爷便将身边人都支开了。
　　“妈妈，不知道上次谈的雨霖姑娘赎身的事情，你考虑的怎样了？”
　　“这个……还要求檀二爷高抬贵手，给老身留个得意的人儿在身边吧。”
　　“雨霖姑娘跟了我，我自不会亏待妈妈你，你想要什么价，尽管开。”
　　“霖儿是我一手调教的，至今还是清倌人……”王妈妈很是犹豫不舍。
　　只是旁边雨霖以恳求怜惜的眼神看着檀二爷，迫切的想让他帮忙赎身。
　　檀二爷看到那眼神，心内一酥软：“妈妈，她在那种地方，早晚玷污了这好身子，还不弱跟了我，我定好好待她。”
　　“二爷不知老身在她身上费得心啊。”王妈妈还在犹豫。
　　雨霖突然站起来，怒指王妈妈道：“妈妈，你虽教我养我这几年，费尽心血，可你不过是把我当你赚钱的工具。这几年我也给你挣了不少，现在好容易有了个清白去处，你却这样阻三挠四的，你根本是见不得我好！怎么你恁地狠心？”
　　王妈妈受她指责，恼羞成怒：“你这丫头莫要不知好歹！你本就是个农村里贱卖的丫头，我把你买下来，供你吃穿，请人教你唱歌跳舞的，把你培养成现在这副样子，你倒好，不知道回报，翅膀没影就要甩了老娘！”
　　“你……!”雨霖激愤难忍，转向檀二爷：“二爷，妈妈养我一场，我本不想坐那忘恩负义之人。可如今你也看到了，她不过是拿我当赚钱的工具，你不是要我打听她爱的来历？如今我可要好好地揭揭我这位好妈妈的底！”
　　“你这个贱人！”王妈妈狂怒，就要扑上来撕扯雨霖，雨霖忙躲在檀二爷身后。
　　王妈妈被檀二拦住：“妈妈息怒。且看这雨霖姑娘要说些什么。”
　　王妈妈气喘吁吁的坐在凳子上：“我倒要看看你这贱人能编排什么。”
　　“王妈妈，你本是北朝人。家里本事官宦世家，可是受北朝前丞相谢不畏的陷害，全家遇难，你很幸运的逃了出来。后隐姓埋名在八王府做了一名侍婢，后来发现家传宝物被谢丞相送给了当时王妃，你心生歹意，企图带了那宝物出逃，后被发现，不小心损坏了那物件，九死一生的逃了出来。”
　　檀二爷一听，眉毛凝成一线，神色异常：“王妈妈，你当真就是当年的云翠？”
　　王妈妈不以为意：“是又怎样？不是又怎样？都是过去的事情了。”
　　檀二爷激动的站起来，走到王妈妈跟前，指着她问：“它在哪？它在哪？”
　　王妈妈抬眼看一下他：“你是指那真的琼瑶碧？”
　　“不是，你知道我说的是什么？”
　　“老身不知。”王妈妈装出一幅懵懂的样子
　　“你不知？！这天底下你是最知道的！”檀二爷突然暴怒，一把将王妈妈从椅子上拽起来。
　　“老身真的不知。”
　　“你不说，就休怪我不客气。”
　　“你要怎样？！”王妈妈厉声问道。
　　“你知我是一定要找出他的！而且我已经猜出六、七分。”
　　王妈妈突然大笑两声：“事到如今，老夫人还是这么介怀吗？非要找出‘它’来？！那就让她放心吧，你要找的它，早就不在人世了。”
　　“是吗？怎么证明？”檀二爷眼睛里透着精光。
　　王妈妈笑着看了看雨霖，那笑容里包含了太多的话语太多的感情，她又点点头：“是啊，怎么证明？”说完这句，突然她猛得跌倒在地，七窍流血。
　　檀二爷和雨霖忙过去看，只从那王妈妈嘴里拿出一点剩余的毒药。
　　雨霖顿时慌了神，眼泪哗哗流出来，不知道该怎么办。檀二爷忙起身去叫人，这时，王妈妈睁开眼睛，艰难的将手里的攥着揉成团的一张字条塞给雨霖。
　　雨霖忙趁檀二爷不注意，将字条收好。
　　檀二爷着人将尸体抬出去，雨霖轻拭眼泪，然后定定的说：“报官，王妈妈是自杀！”
　　下人们看着檀二爷，檀二爷点点头，他们忙下去收拾。
　　雨霖看向檀二爷：“二爷，妈妈去了，可经此一闹，只怕我是回不去晓月楼了。”
　　檀二爷叹一声：“你留下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