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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雅凤篇•雨霖 “你是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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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说,今日早朝的时候,有几位大人联名上奏推进和亲?”雅凤轻轻一笑,果然,有些人坐不住了呢。
“是,太子刚刚从朝堂那边传来消息。恪琴国最大的商家恭家,生意在北朝受阻,这些大臣与恭家的生意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自然不能坐视利益受损,并把这一切归结于太子迟迟不肯和北朝三公主和亲的态度热闹了北朝皇帝上,因此恪琴国皇上和太子现在也被他们吵的心烦,整个朝堂成了这些人的演讲台,个个深明大义,阐述和亲的益处,很多曾经反对和亲的大臣也已经倒戈了。”
锦豫……想到锦豫,雅凤的心便揪了起来,他为了她,承受了太多的责难,可是却不能解释分毫,只能默默的承受着嗜杀未婚妻、冷血无情等评价。
“公主,我们下面怎么办?”
“你去告诉姜夔查一下,恭爷商队受阻的原因,还有恭爷和这些朝臣们的关系网,还有……恭爷这人的生平。”
“是。”
“濯鸣…..他们有消息吗?”
翌晨神色一暗:“尚无。”
雅凤闻言剧烈的咳嗽起来,眼泪潸潸落下,不知道那样的混乱追杀的境地下,可爱的濯鸣、淮津是否无恙?濯鸣,天下之大,你们在哪啊?
翌晨忙要去叫随侍的医女来,雅凤摆摆手,她的身体她自己知道。自从当年受了剑伤,再加经此国破家亡的大变,她的身体虽无大碍,却渐渐虚弱了,但是她不会容许自己轻易倒下的,她的妹妹们还没有找到,她的大业还未成,现在就倒下,怎么去见惨死的母后?
锦豫知道雅凤肯定已经获悉今天朝堂的动态,所以当翌晨将雅凤要查的事情转告他们的时候,并未觉得奇怪。
他只是担心,如今风云诡谲,阿凤的身子能不能承受得住?他多想带着她去过那些平常百姓的夫妻生活,不要再牵扯到这些争斗和杀戮总,不用再去劳费心神,只把全部心思放在相爱的人身上,耕田织布,晨夕更迭,一辈子就这样安静的过去。可是,他知道阿凤的心思,知道她担负着怎样的使命,而这命运对于每一个人都是无法选择的,他爱她,自然要和她一起承载起肩上的责任,将她护于自己的臂膀中,再不受那漂泊之苦。
姜夔收到雅凤口信,便已经出去打探。
“殿下,公主想查恭爷生平,大概太子有些许了解。”
“恭子正是恭家的第五代传人。早年高祖时期,恭家就已经是富甲一方,恭家的先祖与高祖交好,为高祖打江山提供了很多的财力物力支持,高祖坐了天下,感激于恭家的贡献,便将恭家扶持成全国最大的商家,对于恭家人的忠心,历代先帝也从未怀疑过,因为恭家如若有二心,支撑他们的朝廷垮台,他们的家族就会被其他虎视眈眈的商家协力瓦解,而与皇家联姻的恭家女子,也将会遭到灭门,而这些女子里,权位最高的就是先帝的瑜太妃,即是我祖父的宠妃。现虽未太妃,但仍然有很多大臣依附。她对朝堂的影响,不容忽视。瑜太妃是恭子正的姑婆,她甚疼爱这个侄孙,前些日子曾经想把六公主祥琦指给他,可这个恭子正也是犟脾气,直接拒绝了指婚。全朝上下都嘲笑他傻,可从这次事情来看,或许别有隐情。”
“恕属下直言,以瑜太妃的能力,有无可能……扶植恭子正……”翌晨欲言又止。
锦豫沉吟片刻:“瑜太妃近年已经不太关注朝堂的事情,只一心念佛。她与先帝的感情绵长深厚,应不至于做出这种事情。”
恭子正跪在瑜和宫中,面前是瑜太妃闭目不语。
“太妃……正儿他……”瑜太妃身边站着一个上了年纪的嬷嬷轻唤一声。
“就让他跪一会吧。”瑜太妃冷冷地睨他一眼。
嬷嬷似有所不忍:“正儿已经跪了半个时辰了,再这样下去……”
“阿九,哀家知道你心疼他,他小的时候哀家虽说养了他几年,但大部分都是你喂养他的。可是你说说,他现在的行为已经在干预朝政了!哀家早跟恭家人说过什么?只经商不为官,不参与朝政,不就是为了保恭家大小上下的长久安宁。你也知当今皇上非哀家生的,他的手腕早些年你也见过的,何必要起这种波澜?不是哀家怕他,只是如出什么乱子,俺家以后怎么去见先帝?”
恭子正仿佛内疚至极:“姑婆,正儿知错了。”
“错?知道错了要改,可哀家要问的是,你为什么会犯这个错?”
“侄孙……侄孙听到商队在北朝通关时受阻,担心那几十万两白银的货……”
“你还想瞒骗哀家?我恭家再不济,也不差那些子银子,何况通商问题,是两国协调,如有问题,你交给朝廷去帮你解决,你又何必在宴席上联合朝臣干涉朝政?”
“姑婆……您怎么知道?”
“哀家虽然年纪大了,可是耳不明眼不花呢,为了保恭家一族,哀家要看的还多着呢。说吧,你宴席上演的那出好戏是为什么?”
“正儿是真的为那些货物着急,正儿年轻,接手家族事业后并未作出大的业绩,虽为长房,但父母早逝,多得姑婆教养,可现在其他房的人都在盯着,巴不得找出我的错来顶了我的位子,我一人势单力薄,恐受人欺侮……还请姑婆原谅正儿这一遭,正儿也是迫不得已,以后再不敢了。”
瑜太妃听到他说起自己父母双亡时,眼神柔和了很多,不禁心软了,语气也不那么严厉了:“正儿,你起来吧。哀家一生无子嗣,恭家这么多儿孙中,最疼爱你。哀家是怕你走错路啊。”
“侄孙明白姑婆苦心,侄孙以后再不犯了。”
“好了,哀家也累了,你下去吧。”
恭子正退了出来,刚走几步,却被阿九嬷嬷叫住。阿九嬷嬷伸手抚着他的脸:“我的儿,怎么瘦成这样?”
恭子正眼睛充满了敬爱:“阿嬷,正儿让您担心了。”
“太妃责备你也是因为她担心你啊,毕竟树大招风,恭家人多口杂,各房心怀鬼胎,她怕你自己行踏差错,稍有不慎,这个大家子就散了。”
“阿嬷说的对。其实正儿从未想干预朝政,只是……,也没什么,就是喝多了酒,一时糊涂罢了。请姑婆和阿嬷放心,正儿定会尽力保全自己和这恭家!”
阿九没有说什么,只是帮恭子正整理了下衣冠,便老泪纵横的看着恭子正离开。
“阿九,你问出什么没?”瑜太妃从身后看着拿着丝绢抹泪的阿九嬷嬷。
“奴婢不曾问出什么。”
“你不觉得最后那句他说的欲言又止吗?”
阿九仔细回想一下:“您是说他说自己喝酒糊涂那句?”
瑜太妃点点头,看着窗外阴云密布,长叹口气说:“怕是要下场大雨了。你叫霖儿去查查吧。”
阿九心头一紧,身子一怔,遂答应了声“是”。
晓月楼外,人头攒动,这些个男人们拼了命的想往里涌,有钱的没钱的都抢破了头,只因为今晚晓月楼的花魁要登台献艺。这花魁神秘的紧,据传有杨妃之美貌,西施之怜爱,昭君之聪慧,貂蝉之柔媚,从不轻易露面,说是卖艺不卖身,可是在这种地方,不就是多花点钱的事吗?因此这全城的富家子弟都来了,都想着晚上能否一亲芳泽,独享贪欢。
晓月楼收门票的小厮看着这么多人举着银票要挤进来,心里是乐开了花,双手忙着接银票,双脚不停移动的挡住妄图混过去的人,堪称“年度最佳矫健身形”的金牌小厮。
突然一张五百两的银票递到小厮面前,小厮看的眼冒金光,拽着银票不舍得撒手,可是银票那头死死的拽在对方手里,小厮抬起头来,看到一位身着华服的公子,傲慢不耐烦看着小厮,小厮忙点头哈腰:“公子,请进,公子,请进!”
华服公子哼了一声,抬步进去。
“门票才五十两,这人竟然给了五百两,真是门挤了脑袋!”小厮边摇头嘲笑,边将五百两的银票塞进贴身衣服里。
看着场下坐的慢慢的人,雨霖浅笑对王妈妈说:“妈妈这次要赚不少呢。”
王妈妈甩甩手中的丝巾:“要不是你自己坚持,我可是不想你这么早登台呢,钓钓他们胃口才好!”
“妈妈放心,霖儿心内有数,自然不会让他们只来这么一次的。”
“好好,你就是我晓月楼的摇钱树。”王妈妈眉开眼笑的出去了。
雨霖对着镜子细细描画,今晚她可是主角呢。
丫鬟葡萄静静进来,在雨霖耳边轻轻说:“小姐,他已经来了。”雨霖闻言,眉眼一挑 ,面上露出晶亮的光:“他若不来,这场戏演给谁看呢?”
雨霖缓缓起身,腰肢浅摇的走上台子,霓裳薄如蝉翼却又露的恰到好处,淡妆浅笑,黑色长发只用一钗松松绾着,随着琴声潺潺流转,竟大有当年飞燕轻盈之姿态,有飞仙之飘渺,有行云之流畅,每飞身一跃,都有下面的看客既紧张又赞叹的轻呼一声,仿佛是天宫嫦娥就要腾云归去,心有不舍、情不自禁巴不得就这样随了她一起归去。
这一舞毕,满场寂然,雨霖福一福身子,低首抬眼偷看了台前坐着的那位花了五百两银票的公子,他也沉醉在自己刚才的舞姿中尚未回魂,雨霖了然一笑,转身要回后台,刚走几步,大概台下的人们突然清醒过来,嘴里大叫着:“雨霖姑娘,别走啊,再舞上一曲吧!”
雨霖回身,福一福身:“感谢各位官人抬爱,小女子技拙,刚才献丑了。再跳一曲只怕要污了各位爷的眼。”
“再舞一曲!再舞一曲!”台下声音不断,甚至一些客人蜂拥着要往台前冲。
王妈妈从后台看着架势有些失控,忙冲上台来说:“各位爷,你们也是风月场上的斯文客,怎么平日里的怜香惜玉今儿个倒不会往我们雨霖姑娘身上使了呢?我们姑娘跳这一曲,香汗淋漓的,你们也不容她歇歇?各位爷放心,接下来还有咱们玉清姑娘的弹唱呢,包您一饱耳福。”
说完便拉着雨霖向后台走。
这时,突然一个满脸胡须的粗壮大汉从座位上跳起来喊一声“慢着!雨霖姑娘累了,爷也不让她跳舞了,爷要她今晚陪爷一晚上,你开个价吧!”
王妈妈一听忙赔笑的回道:“这位爷,这堰城人都知道我们雨霖姑娘是清倌人,只卖艺不卖身……”
“奶奶的!爷管你卖什么!到了这种地方来,还想做清白人,笑话!王妈妈不过是想吊吊我们胃口,抬高点价格罢了!爷是个爽快的,不喜欢你们这些虚的,快说个价!”
“这……”王妈妈还没说什么,旁边一个脑满肥肠的人站起来:“雨霖姑娘那么细皮嫩肉的,哪能经得起你这皮糙肉厚的,你识相些,快给本公子一边呆着去!我黄大公子出五百两,买雨霖姑娘初夜!”
粗壮大汉顿时恼了:“就你这满身膘肥的样子,还怕蹭人家姑娘一身油呢!我武六爷出六百两!”
场下气氛一阵紧张,两个人随行的小厮也都虎视眈眈的盯着对方。
场内立马乱成了一锅粥,有想沾艳福却又出不起钱只能使劲说葡萄酸的:“雨霖姑娘哪值这个价,都在这晓月楼呆了这段时日,谁知清白真假……”
有出得起钱却又怕得罪那两位横了吧唧的爷的:“他们抢去吧,安全为上安全为上。”
有看热闹唯恐天下不乱挑拨的:“哎,黄公子,你看你怎么能比他出钱少呢,这样咱气势上就弱了,咱丢得起这钱可丢不起这人哪!”“武六爷,你看那胖子那死肥样,咱要输给他,今天可就太栽份了。”
王妈妈是劝了这边止不住那边,价钱从五百两,一直竞价到一千两。雨霖偷看下前排坐着的那位华衣公子,一直含笑看着这局势,并不露一点声色。雨霖略一思索,走上台前说:“各位爷请听小女子一言。”
场内安静下来。
“小女子多谢各位爷厚爱。雨霖虽流落风尘,但也看过听过那极美的百年好合的故事。所以小女子一直有一个执念,说来也许要惹各位爷嗤笑了。唯愿得一人真心相惜,哪怕不能正聘归家,小女子得此真心也知足了。像我等青楼女子,有此念着实可笑,我们什么身份,却还有这样的奢望……”雨霖说到伤心处,抬起水袖轻拭泪,那样子让人可怜而又心酸。
“只求各位官人体怜小女子这点想法罢。”一声呜咽,听得满场人身子都酥了。
那黄公子、武六爷也讪讪的坐了下来。
雨霖给大家道声谢,便转身下了台子。
可她并不急着离开,过了一会,葡萄匆匆进来,手里拿着张帖子。雨霖心内一笑:来了。
打开帖子上书:“闻得姑娘肺腑之言,甚是感伤,却亦被姑娘冰清玉洁所感,久不能忘。在下檀二,不知可否邀姑娘明日午时茶福楼一聚?”
雨霖在葡萄耳边低声说了几句,葡萄便去见那候着回信的小厮:“告诉你家公子,我们姑娘不随便出门见客!”
那小厮赶紧回去禀报,过了一会又回来:“我家公子说请姑娘务必赏光,公子自有厚礼相送。”
葡萄不屑的看了小厮一眼说:“我们姑娘可不是那贪财好物的人。”
小厮忙说了三个字:“琼瑶碧。”
葡萄一听,知是不轻易得之物,忙去回报,过了一会出来:“我家姑娘应了。但有一个条件……”
“姑娘请讲。”
“除贴身服侍的其他一概不许带,没得让他们烦了这喝茶的雅兴。”
小厮连连答应了跑下台去,葡萄从后面隔着幔帐偷看一下,那公子听了点点头,并未再多说什么。
葡萄回去将前后这些事告诉雨霖,雨霖沉吟一下,说:“他倒舍得拿出琼瑶碧来诱我,看来明天这茶福楼的一聚有些意思了。”
陈靖看着夜归的檀显,不禁皱起眉头:“二皇子,你总不能整天这样花天酒地的!绿盏那边见不得人影,玉玺的下落不明,长公主的生死存疑……”
檀显不耐烦一把推开他:“你这老匹夫,还轮不到你来教训我!”
“老臣是为了你好!你也别这样不知好歹,这大局初定,暗涌层起,只怕二皇子以后图谋大业还少不了老臣这份心呢!凭你的资质,若不是我一直在皇上面前举荐你,你能接到这和亲的重任?你还在你那个庶妃母亲的冷宫里瞎晃呢!”陈靖说完拂袖而去。
檀显睁开酒醉微醺的双眼,阴狠的看着陈靖离去的背影,手里紧紧攥住桌上的茶杯,使劲向地上摔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