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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故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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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云书院坐落在半云山腰中,等流宛她们将两个小鬼送回书院时,已是月上树梢,夜幕重重了。夜晚山路难行,所以她们决定在书院里借宿一晚。令流宛高兴的是,书院里藏书丰富,竟比苏府有过之而无不及,她素是爱书之人,打发掉引路的小文,便一头扎进书的海洋里,日伏夜昼,不觉竟是几日光景。不过令流宛奇怪的是,玉壶竟也没说要回去,以前有如跟屁虫的她,这几日竟也是行色匆匆,忙碌不堪,每次回房,堪少见她的身影,更别说在耳边叽叽喳喳了。
这日,走出藏书阁时,已是月朗星稀的时刻,突见前面一人端着汤药,步履匆匆,流宛忙叫道:“玉壶!”
“——啊,宛姐姐!你看完书啦,快回去休息吧,饭菜已经准备在桌上了,我还有事先走了。”说话时,竟是脚步都不停歇,急匆匆,眨眼已转过回廊去了。
“站住……”流宛皱眉,眼前只有空气在流动。
何事如此匆忙?又是何人让她如此挂心?
流宛挑眉,抬步追了上去。
不觉已来到一偏僻的小院中,院里丹桂飘香,月华如水,玉壶呆愣的立在回廊前,双目直视前面。顺着她的眼光一看,流宛突觉眼前星光点点,月影辉辉。
一人舞动长衫,手持长剑,其影翩翩,其姿烁烁,月下舞剑,有如剑仙临世。
只见那剑如龙走,挟带雷霆入鼓之势,风旋雨骤之态,气势磅礴,给人以剑气凌云之感,真是那一剑动而气四方,天地为之久低昂了。而有时却又像漫不经心般,意气纵横,动静化合,使转如环,不拘一格,有如矫龙翱翔,飞仙谪世。
剑气冲霄动九天,寄我豪情天地间。用此诗来形容,真是再确切不过了。
可是却听一萧索的声音吟道:“醒时无语强潇洒,醉后舞剑求逍遥。一剑终了情难断,百般滋味在心头……”
剑中人影似乎突然也从九上云霄扶摇直下一般,一腔豪情化作满腔愁绪,剑冷星稀,风声索索,墨绸翻飞里,有翠红点点飞落。瞬间已是凄凄离离寂寂之态,万般愁绪仿佛郁结于胸。
“……枉自叹,佳人渺……酒难消……只求万杯……入……愁肠……”
舞动的身影突然停止下来,仰头喝尽最后一滴酒,人就直挺挺往后一倒,竟是再也不动了。一时间,只觉得夜色苍苍,月影恢恢,愁思如网,直入心头。
愁,为何愁……流宛一时间也有些怅然若失了。
“——楚师兄!”玉壶从恍惚中醒过神来,连忙担忧的跑过去,使尽吃奶的力,竟是扶他不起来,只得回头央求道:“宛姐姐,快来帮帮我,师兄他喝醉了。”
流宛施施然走过去,此人剑法高超,身手洒脱,倒是值得讨教一番,不过可惜的是,借酒浇愁,逃避现实,这让流宛对他的形象大打折扣。
“宛姐姐,请扶他右边。”玉壶见流宛虽然走过来,却一副袖手旁观的样子,不得不又求道。
流宛一脸睥睨的看着她:“他自己不会走啊!”
玉壶只觉得一身无力了,不得不重申道:“师兄他喝醉了,不省人事。”
“那叫醒他不就得了。”朝地上的人踢上两脚,流宛大喝:“起来,起来!”
“别……别踢他!”玉壶心痛的连忙伸手来阻止:“师兄喝醉了酒难受,不要再踢他……”
“闪开!”流宛一把推开她:“既要我帮忙,就别啰嗦。”她做事一向只讲有始有终,至于过程是好是坏,她可不在乎。
“呜……宛姐姐……”玉壶这下是欲哭无泪了,谁叫她别人不叫,偏偏要这个魔王来帮忙呢,这下可好了,帮忙成为行凶,师兄有的苦受了,她好心痛啊。
流宛踢了几脚,见地上的人还是不动,干脆蹲下来,举起玉手,准备赏他几记耳光,让他好好清醒清醒。却在看清他的面目后,不禁愣了一下。
□□的下巴,紧抿的唇,笔直的鼻梁,还有那如剑的双眉,虽然他那如桃花般摄人心魂的眼睛在他浓密的睫毛下紧闭着,但也丝毫不影响他的魅惑力。他的眉头深深皱着,下巴上青渣点点,一脸的萧索与醉意,却仍是英俊不凡,反而平添了一丝沧桑与不羁。
“呵呵,宛姐姐,你是不是也觉得师兄是世界上最英俊的人?”玉壶见流宛迟迟没有动静,不由安下心来,有些讨好兼炫耀的说道。
“是啊,过目难忘!”流宛应道,一抹邪邪的笑顿时涌上她的唇角。
“宛……宛姐姐……”玉壶一看到她那笑容,就觉得心头直发颤,又要大事不妙了。
“我见过他。”
“哦……那你……”
“我自不会让他好过!”流宛冷冷的笑起来,哼,当初竟敢丢下她,她说过,有朝一日他会后悔的。
流宛玉嫩的手轻轻划过他的脸,怎么处罚呢?也在这上面划上一刀好了,才这么想着,突觉手下的人一颤,接着只听“呃——”的一个响亮的酒嗝,扑鼻的酒味就迎面而来,让流宛满满地吸了个正着。
“可恶!”流宛一跃而起,太恶心了,竟与他吸同一口气。头晕晕的,昏昏沉沉,好恶心!
竟敢这样暗算她,流宛愤怒的一脚重重踢到他身上,可还是不解恨,举脚再朝那张可恶的嘴跺去,定要将它揉捏成稀巴烂。
“宛姐姐——不要——”玉壶急的大叫起来。
可阻止已经不及,流宛的脚以千分之一秒的速度直攻向罪魁祸首,师兄的嘴要完了!
可是那紧闭的眼却突然睁了开来,里面利光一闪,流宛的脚就生生硬硬的贴在他嘴上,不能前进半分了,下一瞬间,流宛只觉得自己成了一个陀螺,旋转着飞起来,快速地向旁边摔去,要跌个嘴啃泥了。
果然,故人重逢,旧事就要重现,她又要遭受皮肉之苦了。她恨,恨的她两眼圆瞪,却在高速的旋转里,只与他匆匆对了一眼,恨意都还没来得及传达。郁闷哪!
在头扎到地上的瞬间,身后突生一股力量,接着流宛只觉得身子被往后一拉,她顿时跌进一滚烫的怀里。
“放开……”话没说完,一双铁一般的臂膀就紧紧的抱住了她,将她深深禁锢在他那酒气冲天的怀里。“呜……呜……”流宛口不能言,只能呜呜的抗议挣扎。
她的头全被闷在他怀里,那浓浓的酒味,顿时让流宛也头昏脑胀起来,空气似乎变得稀薄起来,胸膛闷胀着,升起一股灼热,非常难受,四肢无力,而脑袋也似乎慢慢变得空白起来。
流宛不知道是因为没有吸进空气,她快要死了呢;还是因吸了酒气,她只是醉了,反正此刻她无法思考,意识也越来越薄弱。
“是你……是你……”那个疯子在说。
流宛还听见玉壶也着急的在一旁又拉又扯:“师兄,师兄……你快放开……你找错人了……宛姐姐快被憋死了……”
可那该死的家伙却是置若罔闻,反而越抱越紧,流宛觉得她的骨头都要被他扼断了般,耳边的絮语越来越飘渺,越来越低沉“……真的是你……你没死……你没死……”
流宛残存的理智很想告诉他,他再不放手,她就真的就死了,她已经看到那片黑暗正滔滔来袭了。
这个男人跟她有不共戴天之仇吗?
流宛最后想着,手一松,全身彻底松散下来。
晚上,流宛恍恍惚惚的醒来,只觉得脸上酥酥麻麻,像是风吹杨柳轻抚脸庞的酥痒感觉。一睁开眼,就望进了一双玉谭般深邃的眼睛里。潭水幽深,痴痴念念,情情切切,丝缕如网,似乎想要网住偶尔跳入其内的目光。
流宛不动声色的看着他,他的手仍爱恋的停留在她右脸上,不时用他粗粗的指腹轻轻抚摸着她柔嫩的脸颊。这就是那酥痒的肇因,也是打扰她清梦的罪魁祸首。流宛低眼淡淡瞟着,那手突然停了下来,接着有些讪讪的收了回去。
“你醒了!”
废话——她自然知道是谁将她弄醒的,她更记得她是因何而晕。平生大耻啊,竟被一个男人抱着差点闷死了。流宛抬头看着他,朦胧的眼里开始火花直冒了。
呵~男人笑了,怜爱的捏捏她的脸,企图将她溺杀在笑容里。“你没事真是太好了!”说着他的手又向她右脸伸来。
流宛轻轻偏头,抓了他的手搁在她左脸上,男人愣了一下,慢慢的,眼里的愉悦消失,有了痛苦的情绪,手如木头,没了暖风化雨的能力,变得好沉重,好僵硬。
流宛不由冷笑,哼,他不是喜欢摸她的脸吗?她就让他摸个够,不过却不是那光滑细腻的右脸,而是坑洼不平、布满伤痕的左脸。
“……流宛!”一声痛苦的呻吟,脸上的手如被烫着般收了回去。“我……”
“出去!”流宛冷冷打断,他的脸上布满痛苦、内疚、自责与怜惜,心中更似有千言万语要诉衷肠,流宛才不屑呢,她不需要别人的可怜,不需要别人的同情。
现在,她更想的是继续她的睡眠。
“流宛……”
流宛干脆转过身朝里睡去,这个男人的仇,她会记着的,但是在明天,现在她好困,好想睡哦!
沉重的脚步声走了开去,某人终于识相的走了,可以安心睡了,流宛迷迷糊糊的想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