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恶女从良》采苡

17、卖石

　　“玉壶姐姐，怎么把这石头卖出去呢？”小文双手撑着下巴，小脸儿皱成一团。
　　集市上人来人往，可他们的石头就是乏人问津。
　　唉……三声悠长的叹息。
　　玉壶也双手撑脸，蹲在地上，愁眉苦脸的只瞪着大石头，要是眼前的石头是珍珠玛瑙黄金，或是能救人性命的灵芝仙草就好了，一百两银子大把人要，可是这只是一无是处的石头啊，傻子才会出一百两银子来卖呢。
　　师伯也真是的，书院里没钱用了，就打发学童们来卖石头，一次两次别人还给个面子或上个当，次数多了，谁还愿意当傻瓜，出这冤枉钱啊？
　　“唉——要是师兄在就好了。”异口同声，三声长叹。抬头看着来往奔走的人，三颗脑袋复又低下来，挤眉皱眼瞪着这不能吃不能喝的臭石头。

　　流宛起初也很有兴趣，想看他们怎么卖石头，不过呆了这么久，看见的仍是这千篇一律鸵鸟耷拉脑袋垂头丧气的画面，不由有些不耐，踢着他们的屁股只呼喝：“快点，你们是在卖石头还是吊丧呢？”
　　三人被她踢得全摔到地上，摸着摔痛的屁股，两小孩本就焦躁的心更是不快，不由嚷嚷道：“要你管，丑八怪！”
　　“啊！”玉壶连忙掩住他们的嘴，急急跳到流宛身边，拉着她道：“……宛姐姐，别生气，你别生气，他们都是小孩，童言无忌，你千万别杀他们……”
　　“我为什么要杀他们？”
　　“他们不懂事，说你是……”玉壶怯怯噤声。
　　流宛看着她冷笑一声：“丑八怪！这本来就是事实啊。”
　　“宛姐姐……”玉壶的眼里不禁满是担忧：“你不介意了吗？”不可能的，宛姐姐中午在巷中情绪还是那么激动。

　　“既成事实，即使介意有何用？难道伤痕就会消失，还我漂亮脸蛋不成？纯粹浪费时间而已。”流宛淡漠说道。第一次听闻这三字时的刺耳早已消散，勇于面对事实，敢于接受真相，她自认有这个优点。何况，她已经决意向前看了，若是介意，必要纠葛于过去，陷入后悔、不甘、自怜与痛苦的不堪情绪中，而这些懦弱的情绪，是她一向都不喜欢的。
　　提得起，放得下，只能说这两个小鬼的运气好，已有人当了前锋，成了替死鬼，让她的放下有了宣泄的出口而已。
　　“宛姐姐！”玉壶叫道，流宛听她的声音有些异常，转头看她时，竟发现她一脸的认真与坚定：“我一定会治好你脸上的伤！从此再也不让你受到任何伤痛，我发誓，我一定会治好你的。”

　　嘎——流宛有一时的呆愣，也许从没这么近距离的看过一个人，而且这人还是这么的认真，那近乎严肃的认真里，袒露着要保护她的信息，呵呵，流宛笑了起来：“好啊，我等着那么一天！”
　　等着是你实现你的誓言，或是……由我来手刃你的背叛！
　　人，可以对她无情，可以对她冷漠，甚至可以残忍，但是她唯一不能忍受欺骗，那背叛的滋味啊，是那样噬骨咬心，比死犹甚。况且有欺骗，就必有被骗者，这可是两个人的游戏，她怎能失败？
　　所以她会等着……

　　流宛轻轻微笑，但玉壶却觉得那笑是未及眼底的，甚至比平日更冷更寒，如寒冬腊月冰冻三尺下的雪，好冷！
　　好冷，好可怜！玉壶不由得握紧了流宛的手，虽然冷，但是她不愿意放手，宛姐姐身世这般坎坷，命运这么可怜，况且又是她的救命恩人，她一定要尽她的能力来好好保护她！
　　流宛心中不是不诧异的，但她仅是冷冷的看着，时间还长着呢，她会耐心的等待时间赐予的答案的。

　　“姐姐，我们错了！”突然两声清脆的童声打断流宛的沉思。
　　小文和小全恭恭敬敬的站着，诚挚的鞠躬道歉。
　　“哦……你们哪里错了？”流宛有了兴致。
　　“夫子说了，不以美丑，不讽残失，是以非礼勿言，非礼勿为。姐姐，刚才我们错了！”
　　“呵，既然错了，那我该如何罚你们呢？”流宛笑道，这两调皮小鬼一眨眼竟是一腔书词一派小大人斯文模样，倒还蛮有意思。
　　“啊？”第一次碰到诚心道歉后，别人还不饶过的情形，两小孩为难的面面相觑。还是小文灵机一动，说道：“夫子也曾说，知错能改，善莫大焉，请姐姐原谅我们吧！”
　　哈哈，流宛笑起来，小鬼还满聪明！

　　玉壶见流宛神色轻缓，怕多生意外，忙岔出话题道：“太阳快下山了，我们石头还没卖出去呢，小文，小全，你们还不招呼人来卖石？”
　　唔——小文小全顿时头痛起来。
　　“要不说石头里有块和氏璧？”小全提议。
　　顿时惹来白眼阵阵：“那是欺骗行为，夫子说，君子当行为坦荡。况且……”小文声音提高几丈：“谁会信啊？小安他们第一次卖石时就用了这一个烂招，还和氏璧呢，还不如我们去撞壁！”
　　“那你说，你有什么好办法？”小全被他讽刺的也不甘心的大叫起来。
　　小文顿时哑口无言。
　　鱼目混珠，他们家业不丰，没什么值钱的东西来混淆视听，不像小荣子爹娘有钱，可以拿家里的东西来半卖半送，若他们这么做，爹娘到时不拧掉他们的耳光才怪。
　　指鹿为马，点石成金，故布疑云，无中生有，李代桃僵……只怕是三十六计都被其他学童用过了，这石头怎么卖出去啊？师兄，快来指点指点我们吧！
　　小文心中哀嚎。

　　看来只能故技重施，以退为进，诱敌深入了。
　　可还没付诸实行，一大叔正好从此经过，见到他们，马上不满的呼喝：“鬼小子，又在骗人了！”
　　立刻引来不满声一片：“我们才不会再上当。”
　　原来众人的眼睛是雪亮的，刚刚只是没声讨而已，现在如过街老鼠般被人厌恶、提防，更是没半点机会了。
　　“怎么办啊？这样怎么卖得出去？除非去抢……”
　　“那就抢呗。”流宛满不在乎的建议。
　　“啊——”却被他们如怪物般的看着。“那怎么行？”
　　“为什么不行？坑蒙拐骗与抢劫有区别吗？”
　　小家伙们顿时涨红了脸，抢劫是犯罪，但欺骗何尝不是错，但若要公平交易，首先得有对等之物，夫子这题可真难啊！

　　“要是有师兄在就好了，他有好多良方妙计！”
　　“嗤——你们那师兄才是笨蛋！”看他们将那所谓的师兄奉若神明，流宛很是不屑，跳下台阶，一敲他们的脑袋，不让他们打断她的话：“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你们夫子说过吧。与其告诉你们方法，不如告诉你们怎样想方法。”
　　“怎么想？”
　　“所以说你们师兄弟都笨！石头是死的，人却是活的，眼光放远些，石头的有形价值有限，那无形价值呢？你们难道不会去创造？笨！”
　　“无形价值？”
　　“慢慢想吧，太阳下山，我们走，回去了！”看玉壶一眼，流宛举步就走。

　　“——啊！等等……我们还没卖掉石头呢！”
　　小文小全连忙一人抱住一个，拉着她们不让走。
　　“放开！”流宛甩脚，却碰上了牛皮糖，怎么甩也甩不掉。
　　“宛姐姐，你别急！让我们再想想，小文小全，你是不是快想到方法了？”玉壶连忙劝道。
　　“嗤——那时天也暗，人也早散了！”流宛一语道破事实。
　　“呜呜……那怎么办……怎么办啊……”小孩们急的哭了起来。
　　“宛姐姐，你帮帮他们吧，师伯说到做到，没卖掉石头就不准他们回去的，求求你，你最聪明，最有办法了……”玉壶低声哀求着，两个小孩三更半夜还要露宿街头，她真的非常担心呢。
　　“姐姐，你帮帮我们嘛，你一定有办法的……”小文小全马上也过来哀求她。眼看集市上的人越老越少，虽然刚才经她提醒，似乎心中隐隐有些眉目了，但时间已经来不及了啊。其实流露街头也还算小事，但这次成绩关系到本年的考核，若是通不过，他们就惨了。

　　流宛皱眉，看来是脱不了身了！
　　四处一看，集市上的人都快走光了，暮色笼罩着大街。
　　不过还是有人在悠闲的溜达。一身着华服的乡绅拧着一鸟笼，后面跟着两家奴，傍晚时分，正是遛鸟时候。
　　流宛轻笑，目前也只能用这最直接也最快速的方法了。
　　“放手，有办法了。”踢开发愣的三人，流宛迎了上去。
　　“老爷，买石不？”
　　乡绅单眼睥了石头一眼，一脸不屑：“半云书院那糟老头又在骗钱啊，大爷我又不是傻瓜！走———走———闪一边去！”
　　那两个家奴连忙上来清路，流宛左右开弓，几下就将他们打到地上。
　　乡绅顿时变了颜色：“你……你想怎样？”
　　“想让你当个傻瓜啊。”流宛嘲弄的回道。

　　乡绅顿时气得面如猪肝：“你……你想得美，不买……我偏不买……”
　　冷冷的一把刀不客气的架在他脖子上：“这样呢？还买不？”
　　“你……你……你这是变相抢劫……我……我要报官……”
　　“宛姐姐，不可以……”玉壶急忙奔来拉她，抢劫可是犯罪的事啊！
　　流宛不耐烦的一脚将她踢开，再赏她一记杀人般的眼神，玉壶顿时噤若寒蝉。
　　刚才吵死人的求她帮忙，现在又来妨碍她，流宛最恨这种反复无常的人。
　　心情不好，口气更恶：“到底买不买？”
　　她左脸的伤痕因愤怒而张开，更是显得历历在目，在这薄暮的微暗里，直比那龇牙裂齿的夺命恶鬼，乡绅吓的腿一软，忙哆嗦的取下腰间的钱袋。“买……买……”
　　流宛取出一百两，将钱袋和石头一起扔进他怀里，转身扬长而去，剩下一大两小目瞪口呆仍傻愣在那里，一动不动！

　　“钱都到手了，还不走？”一声怒喝。
　　小文小全连忙跟上，玉壶却转身跑到乡绅身边，小心翼翼的道歉：“徐老爷，若是你或你家人有什么病痛，我免费治疗……”
　　“滚……滚……”徐老爷这时已恢复过来，不由破口大骂：“还敢诅咒我……”
　　玉壶灰溜溜跑开去。

　　良久良久，一个小心的声音响起：“——宛姐姐，若是徐老爷来找麻烦……”
　　“关我什么事！”流宛撇嘴：“石头是半云书院卖的，他自然是找半云书院的麻烦！”
　　“啊——”顿时惊起三声惨呼，大难要临头了！
　　面对三双怒瞪她的眼睛，流宛可是轻松自在，她可只答应卖石头，至于后事如何，她可不负责的，而且这也是给他们一个教训，谁叫他们敢强迫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