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轻伤》淳渊

131、近水

　　马车在一座同样端坐着两尊石狮的大门外停下来，无涯轻靠在车壁上，通过竹帘看着两边站立着带刀护卫，抬头便看见门匾上‘华王府’若宝剑出鞘，剑气纵横，划破长空。看上面没有御赐二字，想来应是华王自己书写，写出这样的字倒也像他的个性，傲然却不张扬，胸有丘壑却不掩藏。这位王爷跟自己皇兄感情应该很好，他知道什么位置是最适合自己，那位启国君王想来也是深然自己皇弟的性格和心思。这在皇家很是难得，也不怪乎，启国会是四国中历史最为悠久的国家。
　　“无涯妹妹，”华王的声音在车外响起，无涯放下帘子，稍稍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装，撩起帘子微曲着身子探头走了出去，
　　“明大哥……”无涯站在马车前台，朝华王颔首一笑，一挥衣袖便跃下了马车，
　　“无涯妹妹还会功夫？”华王收回伸出的双手，微微失落的问道，
　　“一些寻常的防身术，”无涯双手交握在腰际，坦然的看着华王：“出门在外，总会遇到一些小的麻烦，有点功夫便安全的多。”
　　“这倒是真的，”华王伸手一礼，示意无涯随自己前行：“无涯妹妹想的很周到。”
　　“参见王爷！”一位墨衣老者在无涯与华王踏上台阶时，侧立一旁微微一礼，
　　“路管家那院子可打扫好了？”
　　“老奴一接到王爷的消息，就着人把玉阁仔仔细细的整理一番，不敢有半分懈怠。”老管家认真的回答，平静的目光看着华王时，带着笑意与慈爱，
　　“如此甚好，你老办事，本王最是放心。”无涯随着华王的脚步行进在府中，府上的景致与启国的国风很像，大气儒雅，每个院落亭阁简洁与庄重，花草也多是素雅，
　　“这位是玥胧公主义结金兰的妹妹，也是本王的知交好友，你定得以待着本王般礼待她。”华王看着前面漫步移动的身影，低低的吩咐身旁的管家，
　　“老奴记得，”老管家静观前面的女子，在看看王爷温柔的神情，满意的点点头：看来这次王爷终不再执念，王府就要办喜事了，小姐在天之灵也定是欣慰。
　　这几天无涯都住在玉阁，华王把一切都安排的妥妥当当的，没有半分不碍，想来他下了许多心思。虽不太明白，他对自己为何如此，但这个人情无涯记下了。
　　当然如果那位胡子花白的老管家不用那么热情过度，不用那么……那么慈爱的眼神看自己的话，想来无涯的感觉会更好。比如，这位路管家此刻正笑眯眯的立在一旁，询问无涯有什么最想吃的，还有住在玉阁可习惯，有没有缺什么……
　　大半个时辰，无涯都含笑的听着他絮絮叨叨，问完了自己的衣食住行，便开始感叹自己的从小看着大的华王殿下，是多么纯洁优秀的孩子……无涯端着茶杯，闻着茶香，看是有些明白这个老管家的心思，想来他是误会什么……
　　从暗卫收集的华王消息中，无涯看到过这一条：二十五岁的华王殿下，未曾婚娶，甚至府上连个侍妾都没有，在这个时代，这样地位的男子是极度少见的，换句话说，是极度不正常。启国国君曾多次提及要赐婚与他，都被其拒绝。当然此人并没有断袖之癖，曾有传言说，华王殿下对一女子一见钟情，今生非此女不娶，却没有知道那人是谁，而华王也迟迟未婚……
　　这位老管家看见华王殿下带着俺回到府上，又对俺不错，便以为俺是华王带回来的女子。想来他也为自己这位主子迟迟不结婚，暗暗着急，如此好不容易有了一些转机，定是高兴。可惜的是……无涯抬眸看了看那老管家微曲的背影，只能在心底说一声抱歉了。
　　心情很好的路管家当然不会知道无涯的心思，他此刻心底盈满激动，终于盼到这一天了，小主子真的开窍了。特别是昨晚看到王爷与无涯小姐在月下畅谈时的欢愉，还有这些日子，王爷周身洋溢的喜悦，他这个老头子可是看的一清二楚的。只怕王爷这次是动了心思，而这无涯小姐从容大气，想来定时富贵人家的女儿，对下人都是温和有礼，以后当了王妃可是真是下人们的福气，最重要的是配王爷真真是天生的一对！
　　“细啜襟灵爽，微吟齿颊香。”玥胧含笑轻饮一口无涯递过来的茶，闻着茶香，眼光闪烁：“想必天下间，妹妹泡的茶称第二，便没有人敢称第一！”
　　“此话虽有些夸大，但亦不远矣！”无涯很是厚脸皮的受了这恭维：“今天怎么想起来看看我这个妹妹了？”举手搭着凉棚朝天空望了望：“太阳今儿个可没从西边出来吧?”
　　“噢……妹妹可是生姐姐的气了，”玉手一顿，黛眉轻扬：“姐姐这不是一直找不到机会嘛，你也知道身为公主虽是金枝玉叶，却也有许多身不由己，妹妹你可得体谅啊！”说罢，还捏袖遮住眼睛，抖动着肩膀，心底却在嘀咕：要不是二哥早早就吩咐，先等你在府上休养几天，不得随意来打扰，你以为你会如此清闲？
　　“这么说，你来看望，我应该感激涕零？”无涯心底撇撇嘴，这么没有营养的话题，两个大人还像小孩子似的，争个输赢，有够无聊的……
　　“蝶妃近来情况怎样？”这是无涯很想知道，见了她一面之后，无涯得尽快赶回去，小猴子的周年生辰自己必须得参加，这可是他人生最重要的过程之一。
　　“时好时坏，”玥胧摇摇头，微微叹息：曾经那么一个纯真美好的女子，最终在后宫中沉落了。
　　“我明天就要去看她，你来安排！”无涯微皱着眉头，看着玥胧的眼神，带着不用质疑的坚决，
　　“好，此事我已回禀过皇兄，得了允准。明天二哥会带你进宫，我在宫中等你。”玥胧拍拍无涯的手背：“正事说完了，现在该陪我去逛逛了吧，来王城你都没有看看这里风景，真是懒惰得可以。”
　　“……”无涯偏着头看着那根玉指纤纤，回绝的话便咽进了喉咙……
　　结果，两人行变成了三人行，华王一路为无涯介绍着王城的历史、风俗，以及玥氏家族的传统，是个非常尽责的导游。无涯见识了这个历史悠久大气庄严的王城，也见识了华王的绝艳的才华，那一举一动都带着来自玥氏家族血脉里的骄傲和荣耀。
　　不知道过了多少道城门，回禀了多少门禁，马车终于停了下来，
　　“无涯妹妹，马车只能行到这里，马上进入后宫禁地，我不能陪同，就由王公公带你前去。”华王满是抱歉的看着无涯，
　　“谢谢，”无涯望着一身月白王服，暗绣四抓紧龙的华王，心底赞叹：真真的风流倜傥，看着养眼的紧。
　　“可是有什么不妥？”华王被无涯含笑的眸子看的有些紧张，
　　“没有，”无涯摇摇头，转身朝侍立在一旁一身暗灰色白面男子颔首：“麻烦王公公了。”
　　“无涯小姐这可真是折煞老奴了，您是王爷的朋友，玥胧公主的义结金兰姐妹，又是蝶妃娘娘的贵客，能为小姐效劳，这是老奴的福气。”
　　“……”无涯视线飘向华王，也从他的眼里看出了无奈，
　　“无涯小姐这边请，王爷老奴无礼就先行一步了。”王公公侧身示意，
　　“我先去皇兄那里，等你一起回府。”华王突然靠近无涯，低语道，
　　“好……”无涯点点头，随着王公公朝宫中走去。
　　一路行来，无涯看什么都觉得是古董，王公公介绍说，这里的树木最小的都有上百年的历史，老的就不知年岁，走在其中有种在时间里漫步的感觉。
　　“哟……王公公这么急匆匆的是到那里去封赏，看见本宫连个招呼都不打！”一个声音在身后响起，无涯脚步微顿，余光看见王公公身子一抖，哭丧的脸却在转头的那一瞬间，挂满谦卑的笑容，
　　“老奴拜见贵妃娘娘金安！”
　　“本宫怎么受得起皇上跟前的大红人的礼拜，快起来……”
　　“谢娘娘。”王公公直起身，
　　“这位娇客是……”无涯静立一旁，微微颔首，
　　“放肆，看见贵妃娘娘竟不礼拜。”从那位贵妃娘娘身后出来一位娇俏的女子，声色凌厉的盯着无涯，
　　“……”无涯有些黑线，那位贵妃只是含笑的看着无涯，眼光深冷，
　　“娘娘赎罪，这位是无涯小姐，是华王殿下好友，玥胧公主金兰结拜的姐妹，今儿个是得了皇上的允准来探望故交蝶妃娘娘。一时不察，忘了规矩。”王公公一边陪着不是，一边提醒着贵妃这位主儿可是有来头的，眼睛却在示意无涯礼拜，
　　“王公公，”贵妃娘娘微笑着朝无涯走进了几步，一双杏眼微微眯起，无涯感到一股杀气迎面扑来，
　　“按理说，本宫不应计较，但后宫有后宫的礼数，就是玥胧见了本宫还得礼让三分，如今若就这样揭过，本宫以后何以有颜面对后宫的其他姐妹，如何服众？”
　　“……”王公公面有难色的瞧了瞧，一直不语，含笑看着他们的无涯，一时不知该如何，
　　“天色不早了，王公公前面带路吧。”无涯暗摇着头，在没有听那位贵妃娘娘说这段话前，无涯的确想礼数一下，可现在不必了，反正以后又见不着，王公公是皇帝面前的红人，想来这位贵妃也不能把他怎么样。而至于蝶妃，她也不会去为难她的，对于一个将死的人，这位身在后宫多年的贵妃娘娘，知道该怎么做才是对自己最好，否则，蝶妃有了一个不好，她就会被她的敌人推入地狱。
　　“站住……如此放肆，竟真不把本宫放在眼里，不管教一下，真不知礼数。若再冲撞了其他贵人，如何是好！”呵斥声传来，无涯暗暗评估，倒有些威严，不过……
　　“贵妃娘娘是吧？”无涯含笑的看着她，突然脸色带上了少有的认真：“你朝头上看看，那是什么？”眼光一闪，带了一些顽皮，
　　“什么……”所有人都下意识的朝头顶看去，两个手臂远的树干上一条碗粗黄金蟒蛇，正吐着信子，定定的看着下面的人群，
　　“啊……蛇……蛇……来……来人……”一声尖叫，
　　“娘娘……娘娘……”那群丫鬟扑了上去，围住已经昏去的贵妃娘娘，
　　“这……”王公公呆怔的看着眼前的突变，木木的转过头，看着无涯，
　　“我也是刚刚才看见，好心提醒了她一下而已！”无涯很是无辜的摊摊手掌，的确是暗卫刚刚才放出来的嘛，
　　“你要帮忙吗？”无涯探身询问，望了一眼脸色惨白的贵妃，真不经吓，
　　“不……不用，无涯小姐这边请！”王公公抬头望了望已不见踪影的蟒蛇，整了整衣襟，恢复了平静，继续带路朝蝶妃的宫殿方向走去，无涯暗叹：不愧为皇上身边的人！无涯提步紧随其后，突然转头朝浓密的树丛中，含笑点了点头，表达自己的满意和谢意。

作者有话说

　　嘿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