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色的梦 蓝色的故事 蓝色的眼泪》利雪

3、三、改变季节

　　我不明白那时敏儿的身上怎么会有萍的影子。
　　命运之轮又一次倒错。
　　病中照顾我的人是那位保健室女老师，我没有回家，也没有回寝室，近一周的时间内我都是在保健室里度过的。她在我最无助最软弱的时候静静的陪着我，她的温柔体贴和细心护理让我感动。我知道了她的名字－－周敏。我和她在不知不觉中有了好感，成为了朋友。
　　从那以后敏儿渐渐走进了我的生活，她的柔情象一剂麻醉药使我麻痹伤痛。

　　周敏家在武汉市，护校毕业后，因为工作关系她的男友调来上海，她也陪着过来。可刚来不久，她的男友又被调去了西德，几年过去，两人的关系渐渐淡漠。
　　我和她有个共同之处－－孤独。
　　病愈以后，我和她就常一起吃饭，一起聊天。我陪她看书，聊天，她照顾我的生活。刚开始我和她互相称呼对方的姓名，后来慢慢熟悉了，她叫我小雪，我叫她敏儿。
　　七月下旬，天气爆热，母亲来电话要我回家去住，我没答应。她硬是不放心，来学校找我，还带了一大堆的东西，母亲对我不回家很是不解。我和她解释了好半天，我说我现在长大了，需要自己的空间，我可以照顾好自己，父母不用担心。为了能让她放心，我还找来了敏儿给她认识，我告诉她说敏儿是我们老师，而且还很照顾我，母亲对敏儿很是喜欢，拉着敏儿的手两人坐在床沿上聊了老半天。临走，母亲塞给我200块钱，一再唠叨让我不要三餐并一顿，要注意身体。送母亲出校门，我和敏儿一起回到寝室，我从包里翻出所有的零食，找了个塑料袋装上递给敏儿，她看着我笑了
　　“我又不是小孩子，你自己留着吃吧。”
　　“我不喜欢吃零食，从小就这样，你拿去吧，就当帮我忙。”
　　“嗯，那谢谢了。”
　　“谢什么呀，我们不是朋友嘛！”
　　敏儿看着我微笑说：“你更象是我妹妹，我是独生女，没兄弟姐妹，你就把我当成你姐姐，好吗？”
　　象是条件反射，我霍的一下站了起来，看着敏儿，我呆了。
　　姐姐？姐姐？如此熟悉，如此温暖，这个词在我脑海里转了半天，就是没转过来。
　　敏儿看着我：“怎么了？叫姐姐不喜欢？”
　　我盯着她傻看，敏儿有点吃不住了，拉了我的手摸了摸我额头，
　　“你怎么了，脸白白的，是不是不舒服？”
　　见我没反映，就硬拉我往床上躺
　　“你先躺下，告诉我哪里不舒服？是不是早饭又没吃？你怎么了呀？说话呀？”敏儿急得直摇我。
　　半天我回过神来：“敏儿，我没事，可能累了，你让我睡会儿，行吗？”
　　“噢，好的，那我先回保健室了，有事就打电话给我。”
　　“知道了”我闭着眼，不去看她。听到关门的声音，我知道她走了。
　　一声姐姐，又把我拉了回去。
　　我有姐姐的，曾经我就这样称呼萍，她大我5岁。认识她以前,生活都是平淡循序的;认识她以前，我从没想到过我会对同性有爱慕和欲望;认识她以前，我不知道爱会是这样的撕心裂肺、摄人魂魄;和萍一起后的生活让我痴狂。我喜欢跟着她，喜欢叫她姐姐，喜欢她爱喝的咖啡和茶，喜欢她爱抽的烟，喜欢她爱听的王菲的歌，喜欢她举手投足间那股优雅，喜欢她的美，我喜欢她所喜欢的一切习惯，喜欢她身上所有的缺点和优点。为了和萍约会我出了车祸;为了萍我失去了少女的纯真;为了萍我死过;为了萍我失去太多;为了萍我的心已然残缺不齐，为了萍我恨自己伤自己。
　　为了这么多，我还是忘不了她。尽管和萍一起的时间是这样的短暂，好像夜空滑过的一抹流星，瞬间的美丽，却让我这一生都不能再自拔。
　　虽然她后来让我改口叫她萍，可‘姐姐’这个词已经铭印脑际，这个词早在萍的身上定了格。而这个词又从她离开以后就在我生活中灰飞烟灭了。我不想也不敢想还会有人再次成为我的姐姐。
　　敏儿和萍有太多的不同点，可我又不止一次从敏儿身上找到萍的影子，今天又让我吃惊的发现，她们是这样的相似。
　　我苦笑。。。。。。
　　我从裤兜里掏出烟盒，咬了一支点上。
　　和萍在一起的时候，我常发痴的恨自己为什么不是个男的。这种想法随着时间在我心里俱进滋长，如果我是个男的，就可以化不可能为可能，也许就不会失去萍。可如果我是男的，萍儿和我还会有过去吗?如果我和萍不相识，没有这段故事，我会不会和别人一样生活着。现在的我是否真成了lesbian？
　　白马非马，两千三百年前公孙龙的论证错了。高级哲学都错，呵呵！
　　转过头看窗外，天已灰蒙。
　　烟一支接着一支，我傻坐在黑暗里。
　　最后烟灭了，我斜靠在床头上，昏昏睡去。
　　天亮，我醒时同室已经出门打工了，我抬手握拳轻捶着生疼的脑门，然后起身站起，拿了杯盆出去梳洗，回来我放下东西，坐床边上，想想要不要去找敏儿，平常这个时候我已经陪着她去吃早饭了。
　　终于我甩了甩头，咬了咬牙。“想这么多干什么，累不累，我和敏儿就是朋友，没什么不同之处。”
　　我找手机打电话给她，她让我去她住所找她，并给了我地址。我换了件黑色短袖T恤衫，就下楼直奔她的住所。
　　她在校外不远处的一橦老公房的二楼租了套一室一厅。
　　我敲了敲门，不一会儿门开了。她刚洗了头，正拿着毛巾在擦干。看着我微笑。
　　“小雪，进来，我本来还准备去接你呢。”
　　我跟着她进去，敏儿拿出拖鞋给我换上，就跑开了。我站在门口开始打量起来。进门是个很小的客厅，粉墙，白色地砖，门旁边放着张四方桌和两把靠背木椅，边上齐墙放着一台老式的单门小冰箱。冰箱上面的墙上有个木漆的小吊橱，里面放着些茶具用品。客厅的左边是卫生间，右边是厨房，穿过客厅往里走是个小单间。门开着，我探头往里看。粉白的墙，复合地板。房间不大，里面放了一张双人床，一个床头柜，一个三门大橱，和一个电视柜，电视柜上摆着台21寸的彩电，床是靠窗放的，窗外是个阳台，窗旁边是扇铁框玻璃门，通向阳台。整间屋子打扫的窗明几净，木地板上一尘不染。
　　敏儿的声音从卫生间里传出来，“你进屋坐会儿，我马上就好。”
　　我应了一声脱鞋进屋，转过头让床头墙上的大幅艺术照片吸引住了，照片内：粉蓝的底色，粉蓝的布幔，敏儿化着淡妆，身着一件白色的长裙，侧着身转过头微睁着双眼，眼光微低，眼神里有一丝淡淡的哀伤。我望着照片出神。
　　那眼神让我痴迷，忽然脑海里闪出了另一个影象，死而复还的我在医院里醒来所见的萍也是这种眼神。
　　敏儿过来拍了一下我的肩，我低下头，努力回复着心神。
　　“这是我以前拍的”
　　“拍的不错”
　　“啊，你要喝点什么？”
　　“随便”
　　“喝茶吗？”
　　“行”
　　敏儿去客厅泡茶，我倚着门框，侧头着看她倒水泡茶，她转过脸冲我一笑，我忙闭眼不看。
　　“你吃过早饭了吗？”敏儿问我。
　　“没”
　　“那不能喝茶了，你想吃点什么？我这有面条和速冻馄饨，还有冷冻的猪肉汉堡，要不来个煎蛋？”
　　“不用了，我习惯不吃早饭，吃了反而不舒服。”
　　“不吃早饭对身体很不好的。”
　　“已成习惯，没办法改了。”
　　“这习惯不好。”敏儿还在坚持。
　　“敏儿，给我杯茶，我渴了。”
　　“哎！拿你没办法”敏儿叹了口气，拿怜爱的眼神看着我。
　　晕，我受不了。我转过头去。
　　她递茶杯到我手里，我啜饮一口，细细品味。茶色清，清香味甘。
　　“是西湖龙井”
　　“嗯，是。”敏儿惊讶的看了看我。
　　我闭眼回味，萍喜欢西湖龙井，尤为明前龙井。过去我常跟着她去茶楼，看她泡茶，听她讲茶文化。
　　“小雪，我们去逛街吧？”敏儿的话打断了我的思绪。
　　“嗯”我答应了一声。
　　随后我们出门，坐上公交车，到市区再转地铁去淮海路，我们一起逛了襄阳南路，晚上又坐在一起吃火锅。
　　一直逛到很晚，我送她回家，然后再回寝室，我累的都快动不了了，勉强下楼去浴室洗了，一回寝室，我倒头就睡。
　　很久没这样开心了，很久没这样舒适的睡了，心里好象舒坦了许多。
　　过去我经常失眠，每次都磨到快凌晨，才上床眯一会儿，身体实在吃不消了，我就吃二片安眠药。
　　常常睡醒后一阵心悸，心跳的厉害。车祸以后，我就常这样，我真怕睡死了再也看不到萍。
　　可是这天晚上，我却睡得很安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