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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3、六十二章 英武少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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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十二章英武少年
两人湿漉漉的从水中爬到岸边,望向四周,一片苍翠的粗木环绕,郁郁葱葱,层层叠叠,方才一阵乱跑,早已失了方向。
阿驹望向李世民,“殿下,现下该如何是好。”
李世民看到眼前的人呲着牙望着自己,全身湿透,发髻也乱了,脸上头顶冒着数个大包,回想起方才他犹如市井泼皮的大骂撒泼,而此时却又强作岸然的文绉绉,不由又荡起一抹笑意,他,到底是心思单纯,还是城府深重。
阿驹问完,见李世民非但不答,还定定的看着自己出神,竟还露出一抹笑意,这笑不似方才水下的狂放无束,却也不似他平日肤浅公式的微笑。阿驹痛的撇嘴,站起身来,“往哪边走?”
李世民收回心情,也站了起来,手指一侧,“这边。”
阿驹偏头,“殿下如何判断的?”
李世民掠过阿驹,径直走向前,“猜的。”
阿驹轻轻哼了一声,跟在他后面只闷闷的走路。
不知走了多久,林中光线渐暗,阿驹脚底发软,冲前面的李世民说道,“殿下,歇歇再走吧。” 也不等李世民点头,撇见一旁一木苍天大树,便想靠住歇息,才一走近,却又听到李世民大喝,“小心”。而后他快步上前抓住阿驹的臂膀。阿驹只是在想,不是吧,案件重演,自己这才也没踢到马蜂窝阿。
还没缓过心神,阿驹只觉头上黑影袭来,旋即整个人便被罩住嗖的一声直往上冲,待得她定下心来时,才发觉自己和李世民被网在一个网中,高高的吊在了树梢之上。两人面贴面,紧紧箍在一起,分毫动弹不得。
吃力的略微侧头移开贴近的面颊,阿驹喘着气问道,“这是怎么回事。”
“猎户的困兽网。”李世民一字一句的说着,阿驹感到他说话时紧贴住自己胸口的起伏,他吐出的鼻息抚上她颈侧,一阵的痒。
阿驹有些心烦,看看头顶,一根粗大的麻绳拴在树的最顶端,她微微扭动了下身躯,想要拉开点缝隙,却只是引得网兜打着旋儿的晃,不觉有些头晕。
“张兄放心,李靖二人若不见我们的踪影,必会寻来,此时还是保存体力静心休悉。”
叹了口气,尽力偏了头,只盼着裴三他们能快点寻到,这样和李世民面贴面,总觉拘束不自在。慢慢数着时间,时间却愈发过的慢。
无聊的看着头顶的一笼绿荫和透过的碎碎夕阳,开口打破沉闷的气氛,“秦王殿下喜欢钓鱼?”
“嗯。”从他胸腔发出的鼻音震到她的心房,感觉怪异。
“钓鱼不是很闷吗?秦王喜垂钓的意境,还是得到鱼的欢悦?”
李世民一怔,自己喜好钓鱼,却从未想到为何会去喜欢,每每心烦之时,自己总想要找一个无人的河边,静静的坐着,手中握一尾鱼竿,看着湖面,仿佛整个人都可以随着河水,慢慢沉淀下去,慢慢涤掉心中的烦躁。每每有鱼咬钩时,虽终会将鱼放回水中,但咬钩的刹那,自己真的有无扰的平和吗?
“若为垂钓的静,那殿下是为何事而烦而躁呢?若为鱼,殿下真正想要的鱼,又是什么?”阿驹见李世民未有答话,便继续说着。
为何事烦躁?又为何事喜悦?自己真的毫不在乎?若不在乎,自己又怎会烦躁,若不在乎,鱼上钩之时,怎会有一丝喜悦。李世民看着眼前人的侧脸,这个少年,他到底是怎样的一个人。
压下许久未有的迷惘,李世民原本有些松懈的心迹,又如先前一样疏离而戒备,“烦又如何,喜又如何。本殿既是皇子,只做职责之内的事,之外的,不会去想,也不会去做,一切有父皇。再者,张大人既是大哥举荐之人,就该多为大哥思量才是。”
阿驹嘴角一扬,难得李世民一口气说这么多话,“我本是商人,商人都只会因利趋势,谁有利,就跟着谁。秦王殿下不必这么急着划清界限。”
李世民一怔,这个少年,还真不遮掩,“本殿只为父皇,为百姓,既无利,也无势。”
阿驹轻轻一笑,“那等殿下想要利想要势时再说不迟,只是,不要这么快在小弟身上划个勿近慎防的标牌便罢。”
“阿驹,阿驹。”
“殿下,殿下。”
“姐姐,二哥。”
呼喊声从不远处传来,阿驹一喜,大声回应,“我们在这里,这里。”阿驹一激动,惹得兽网在空中晃动不已。
终于落到地面,众人松了兽网,阿驹顿觉胸前一凉,长长吁了口气,瞥见阿弟和裴三,两人脸色异常,阿驹走到裴三面前,“怎么了?”
那厮一别脸,“没事。”
阿弟走到旁边,小声凑到阿驹耳边说道,“那家伙估计又想着授受不亲。”
小团子此时走到阿驹跟前,满脸是泥,双眼通红。阿驹蹭蹭他脸上的泥,柔声说道,“小团子,你二哥怎么会怪你,他最疼的就是你了。以后不要再赌气了,知道吗?”
一旁魏征对李世民说到,“殿下,四殿下滑下一面山坡,幸亏山坡生了许多藤蔓杂草,才不至于掉到沟涧里。”
李世民嗯了一声,走到阿驹面前将小团子牵到自己身边,“天色已晚,这便回城吧。”
此后小团子要去找阿驹,李世民也再不阻拦。阿驹便拿了些小说奇谈给小团子看,教他识字,也教他些人世道理。
这日午后,太阳正好,阿弟闭了院门,帮阿驹洗了头发,她便散开湿发,窝在躺椅里晒太阳。
却见阿弟在自己身旁蹭来蹭去,似有话要说。
“过来。”阿驹坐起身,假意板了脸,“有什么事你就说,转来转去,眼睛都晕了。”
阿弟嘿嘿一笑,走了过来,“我,嗯,这个,……”
“大小姐,我怕了你了,你就说吧。”阿驹被她嗯的一阵憋气。
“我,我要和虎子成亲了。”
阿驹一愣,看这面前的这个丫头,她也长大,也要成亲嫁人做人妻了,她日日与人勾心斗角,算计这,算计那,竟也忽视了身旁的人。
阿弟见阿驹听后便怔住不再言语,还以为她作恼了,急急的牵住阿驹的衣袖,“小姐,你收留我,待我象妹妹一般,任我胡闹,我原本也应该一辈子伺候你的。只是,虎子他。不过,不过,我成了亲,也会和以前一般,打点你的起居,都不会变,都不会变的。”
阿驹见她急成这样,眼泪鼻涕都出来了,心想,这丫平时淘气胡闹,何曾这样,她待我也是真心。笑笑的说,“阿弟,你就是我妹,做姐姐的没有关心你,已经不是了。放心,我会给你一份丰厚的嫁妆的。”
“阿驹,你不怪我麽?”阿弟破涕为笑,拽了阿驹的衣袖就擦鼻涕,惹得阿驹大叫一声,“你方才还叫我小姐,转眼就这般,你这蹄子。”
两人正在打闹,却听院门门栓折断的声音,而后小团子便跳了进来。两人皆是一惊,阿弟瞅瞅他身后并未有人跟着,慌忙走到院门口关了门。而后愤恨的看着小团子,“你怎么把好好的门栓都弄折了。”
小团子眨眨眼,一脸的无辜,“我在外面喊了姐姐了,你们没有应声,我听到你们笑了,就使劲推门,就被我推开啦。”
阿驹此时已经进了屋,“阿弟,过来帮我把头梳了。”
“好。”阿弟在院中应声,瞪了瞪小团子,便进了里屋,拿了梳子就给阿驹梳髻。小团子也跟了进来,双肘支在镜台上,十分认真的看着两人。
“姐姐姐姐,你还是象刚才那样披着头好看。”
阿驹偏过头,弹了下他的脑壳,“胡说。待会,也让你阿弟姐姐给你梳个发髻好吗?”
“是阿,”阿驹撇嘴,“你都十三了,还顶着两个童髻,不知你二哥怎么想的。”
小团子一急,抓住阿驹的手腕,“姐姐姐姐,小团子这样是不是很丑?”
“呵呵,待会你阿弟姐姐给你梳头,就漂亮了。”
“和姐姐一样漂亮?”
阿弟哼了一声,“你怎么样都比不过我家少爷的。”
阿驹也任他二人胡闹,自己闪到一旁,拿起公文细细的看,耳际飘来两人打闹的声音,嘴角扬起笑意。时间,过的真快阿,阿弟也要嫁人了,小团子,也已十三,自己,也已二十了?自己这个年纪,在这个朝代,也应是有几个孩子的娘亲了。忽然想到那个呆子,心中一阵的酸涩,他的眉目早已模糊,但他的笨拙的笑意去无比清晰。可他,就是他,也是害死爷爷的帮凶,握着绢帛的指尖顿时收紧。自己这样的人,还有何人敢娶,自己这样的人,还有何人能嫁?她胸口一阵窒息,眼角氤氲。
“姐姐,姐姐,快看,小团子漂亮吗?”
阿驹用力闭了闭眼,将水气掩去,换上笑意,才撤了挡在面前的文书,却见一个英武少年站在自己面前,让人一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