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 武 祭 （改）》寸土禾

43、第四十二章 罗成

　　第四十二章 罗成
　　春末的夜，也还是有些凉。
　　王伯当慢慢在花间小径走着，木然的看着自己的右手，方才那温软的触觉，似乎还残存着。他就这样慢慢的走着，脚步阑珊，仿佛醉去。
　　这是为何？
　　为何？
　　他自己也说不清，是，喜欢吗？喜欢一个男子，还是一个对自己心存敌意的男子，真是可笑，可笑。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他问自己，却一片茫然；能在什么时候结束，他问自己，也无可知。他只是麻木的盯着自己的右手。
　　在他面前，自己永远处于劣势，无论是之前善意的劣势，还是现在，冷漠的劣势，自己都无法和他在一个平行线上。自己在他面前，总是卑微可笑的，这样的人，真的是我吗，是我王伯当吗？
　　似乎有虫鸣，一声长，一声短，撩拨人心。

　　阿驹吹熄了灯，在黑暗里，独自静坐，她举着自己的左手，透过黑色的空气，仔细端倪，她的左手，还有着那个人细微的汗意。
　　她笑着，在黑色的空气里笑着，笑得妖冶，笑得苦涩。
　　这是为何？
　　为何？
　　她自己也说不清。她是无心之人，为何，在被他牵手后，竟忽起一念，就这样被牵着，慢慢老去，会是如何。
　　她不是已经忘却了吗？不是已经平复心情了吗？
　　却为何在那个刹那，想要问他，
　　你，喜欢我吗？

　　她只是，在黑暗里，凝视着自己的左手，想要从指尖看出，自己的心事。

　　这一夜，阿驹睡的很不安稳，早上起来的时候，眼睛有些肿。回想昨夜，只觉是场混乱的梦。
　　她出门，见秦琼已在门口，神色清冷，只是眼眸中闪烁的光芒，依旧是那么清澈而又了然。他一身灰色麻衣，穿在身上，却依旧显得颀长挺拔。清晨的薄雾还未散尽，一丝一缕，缭绕在他身边，竟有些仙人的感觉。
　　“找我？”
　　“是。”
　　“何事？”
　　“李密依旧要攻打偃师。”
　　阿驹一怔，看了看秦琼，却见他目光直透人心，不由，瞟向别处，“我劝了。”
　　“是吗？”
　　阿驹心中一恼，“你凭什么管我。好像自己有多么清高，我有多么卑劣。秦琼，我告诉你，我不喜欢你。从来都不喜欢。不管是以前在历城，还是现在在瓦岗，我都不喜欢。”阿驹说完，有些发喘，自己，似乎很久没有这么激动了。
　　只是秦琼，面上，依旧波澜不现，他只是看着阿驹，声音依旧清冷平和，仿佛出世，“那是因为，我可以看穿你吗？”
　　“你――”，阿驹觉得身体有些抑制不住的颤抖，只是愤恨的看着他，看得咬牙切齿。仿佛一头愤怒的小兽，看着可以随意摆布自己的猎人。

　　两人的目光，就这样纠结在一起，一道愤怒，一道平和，在清晨微凉的空气里，缠绕。薄雾，就在两人身边，缠绕，游走。
　　直至一声打破这有些压迫诡异的空间，“阿驹，阿驹，秦大哥在这里吗？有人找。”
　　团子跑着进来院子，喘着气，看到秦琼，圆脸一笑，“秦大哥，你在这里啊。有人找。”
　　话音才落，团子才发觉隐约不正常的气氛，他看了看阿驹，又看了看秦琼，一脸困惑，“没什么吧？”
　　秦琼一笑，“没什么。”

　　好久没握笔绘图了，阿驹蘸了色盘上的一点朱红，在宣纸上涂抹，须臾片刻，一抹红色的身影，跃然纸上。
　　阿驹俯身吹干了墨迹，用丝带系了画轴，唇角一丝笑意浮现。“阿弟，阿弟，帮我把这个送到李大小姐手上。”

　　阿驹净了手，听到院外阿弟的咋呼声，“秦大哥，这是谁啊。”

　　阿驹推开门，看到秦琼立在院中，他的身旁，立着十八个身着黑色寒衣，披风极地的伟岸男子，他们均腰佩弯刀，脚蹬马靴，头蒙黑巾，只露双眼于外，散着冰冷而沉着的光芒。他们身后，背着墨色的箭筒，箭羽也染成黑色，整个院落，因为这些人，而显得有些诡异阴冷。
　　而在他们环围之内，立着一个少年，手持银枪，也是一身黑衣，却没有蒙面。一张脸英气逼人，剑眉星目，面庞有着健康的古铜色，似乎有被风砂磨砺过后的豪迈和粗犷，
　　阿驹的目光穿过人影，落在了他的身上，心脏似被重击，声音哽在喉头，说不出话来。

　　李冉从阿弟手中接过画卷时，嗤之以鼻，随身丢在地上。当她再转身时，看着那用银色丝带系好的画轴，脑海里，又浮现了那日山间的相遇。那个叫做张荃驹的少年，那个无礼的人。他的脸，太白，白得似乎可以透过阳光。他的脸很普通，可拼凑在一起，却有一种让人无法挪开视线的魔力。他的衣着也很随意，但是却有种行云流水的流畅舒适。他态度卑谦，但，又有种拒人千里之外的桀骜。
　　李冉觉得奇怪，自己是应该讨厌他的，却又会清楚的记得他。当她的目光再次落在地上的时候，她弯腰拣起了那卷画轴。

　　丝带解开，画轴轻展，一个红衣少女，慢慢从纸间凸显，她在林间回眸笑，笑得妖娆妩媚。
　　画旁提一行小楷，工整清逸，“云归岫，花无语，翩若惊鸿，芳泽五加，最是那回眸一笑,万般风情绕眉梢。”
　　李冉竟有些痴了，她抚上那凸于纸上的丹青，自己，真的有这么美吗？只是那林间的少年，不是也同样对自己无有好感吗？为何，会送自己这幅画？
　　李冉看着这幅画，本来简单的心，泛起波澜。

　　阿驹的目光，穿过那十八个黑衣男子的身影，落在中间站立的少年身上，他变了，变得和以前不一样了。虽然轮廓依旧，却可以看到岁月打磨的痕迹，年轻而又沧桑。他的眼神里，已经有太多读不懂的东西，再不象以前那么简单快乐。
　　阿驹的心，颤抖着。她从未想到，彼此的重逢会是如此，也不知道再见到他，会让自己有如此的震撼，仿佛投入深潭的一块巨石，泛起涟漪圈圈。

　　“罗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