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留沙》海市蜃楼

14、谷中林，林中现杀机

　　估计再几日的路程就可以出松山了，刚进入松山时还可以见到山顶未溶化的积雪，可是现在漫山遍野都换上了绿色的新装，山风中已经可以感到丝丝夏气。

　　由于长时间的山中行路，大部分人已露出了疲态，就连早已习惯旅行的团员也无可幸免。当他们见到了一大片的竹林时，众人的表情出现了两种极端：一种是像贞宣他们流露出兴奋的神情，而这类人几乎都是第一次走这条路的；另一种就是像月舍一样露出了沉重、谨慎的表情，他们自然都不是第一次选这条路。

　　“怎么了？”东方泉无疑是前者，所以当他看到不同的表情自然问了出来。

　　“已经到紫竹林了。”月琴跳上了他们的马车。

　　“所以？”这还是这个人第一次主动和自己搭话。

　　“过了紫竹林就走出松山了。”

　　“这不值得高兴吗？”就是因为知道所以才会开心嘛。

　　“前提是你必须过得去。”

　　“什么意思？”听出月琴话中有话，钟离瑞律提出了疑问。

　　“真难得，这好像是我们第一次对话。”

　　“紫竹林里有什么吗？”钟离瑞律并不喜欢这个琴师，他总是给自己一种熟悉以及冰冷的疏离感。

　　“松山有两大特产。”

　　“所以？”东方泉实在受不了他问一点吐一点。

　　“……”月琴只是轻蔑的看了他一眼却并不答话。

　　“喂！你什么意思！”

　　“你不知道那两大特产是什么吗？”

　　车上的三个大人立刻不再说话，脸上的轻松也换成了紧绷的审慎。

　　“不就是松树和松子吗？”贞云奇怪的说。

　　“是尸体和山贼。”

　　“什、什么？”

　　“我们一路行来都没有遇上一伙山贼可以算是幸运，但也是不幸。幸运的是直到目前为止我们这一路相当顺利；不幸的是一伙山贼都没有遇上，我在无人山脉走过许多次，那是不可能的。所以说，现在的无人山脉要么极度安全，因为没有山贼；要么就意味着极度危险，因为我们几乎肯定遇上了百年不遇的山贼集会。”

　　“为什么不是没有山贼呢？”

　　“紫竹林，大陆为数最多，实力最强的强盗团伙‘鬼府’的地盘。鬼府行事前都会提醒点子，那就是林中大雾。”月琴话刚落，林中就升起了浓雾。

　　“雾到人到，影随声现。”

　　“鬼府地刹，欢迎各位。”随着月琴的话，一道模糊的影子出现在队伍右方的山坡上。

　　“鬼府中人行事诡异多变，毫无章法，遇上他们可以算是不幸中的不幸。能不能到达目的地，就只有看我们的运气了。”

　　此时，四周的浓雾已如来时一般消散，现在大家已经处在一个巨大的广场之中。广场周围是高耸的岩壁，一道巨大的木门与一条可以并行两辆马车的通路成一条直线把广场分成左右两个部分。以那道巨大的木门为起点向两边延伸，依附岩壁枝起了一座座空中楼阁。而此时，许多人正座在屋中看着广场。

　　“所有人集中！”月舍向所有团员发出命令。

　　“钟离瑞德，你最好和我们合作，如果你想活着出去。”月琴认真的对已经站在车外的苍王说。

　　“当然。”

　　等到所有人聚到一处之后月琴开始说话：“我们现在所在的位置是鬼府的竞技场，这个地方只有一个用处，那就是比赛。在这个场地上进行的比赛只有一种，那就是生死赛。通常是不允许外人使用的，可以使用的外人只有一种，就是十年一次的狩猎中的猎物。‘狩猎’，是自从松山有山贼以来就一直保持的传统节目，每十年一次。到时所有的山贼、强盗聚集到竞技场，选定当时进入松山的一批人作为猎物。规则就是：生，赢；死，输。不死不休。”

　　“什么！”贞云忍不住惊叫出声。其他有许多人也瞪大了眼睛。

　　“是的，不死不休。也就是说，这场狩猎本身是为了满足他们的杀戮本性而设置的，而这一次的猎物就是我们。”

　　“也就是说，我们死定了。”贞宣不甘的说到。

　　“当然不是。”回答他的是一个站在那道木门上的房间中的一人“看起来你们之中有人对我们这儿的规矩相当了解，这样也省了我们不少时间。既然你们已经知道了狩猎的内容，那么我就来告诉你们这次比赛的具体规则。你们人很多，我们也不是每一个都必须上场，你们可选择比赛方式。有两种：团体赛和代表赛。团体赛就是你们之中的每一个人都进行一次比赛，当然是一对一的，只要最后得胜的场数你们超过我们三场，那么就算你们赢。代表赛是指双方各选出十个人做代表，如果你们可以胜七场，那么就算你们赢。如果你们赢了就可以安全离开松山，以后到松山将会被作为贵客迎接。那么，各位，你们要选哪一种？”

　　“代表赛。”钟离瑞德毫不犹豫的选择了第二种。

　　“啊，那么就第二种，你们尽快选择十个人做代表吧。”

　　“第二种！为什么选第二种，这样我就没有机会了。”月雅几乎立刻发出抗议，再看梦非的团员全部都是一脸遗憾。

　　“你们想选团体战！”贞云无法置信的看着那些似乎不知凶险的人。

　　只可惜没有人理会贞云的惊讶，他们正在积极的向月舍要求出赛名额，只有月琴悠闲的站在他们身边。

　　“月琴，他们是不是被吓疯了？”贞云担心得望着那些兴奋的人，总觉得这场面有些可怕，好像会出事。

　　“他们只不过太久没有活动活动了。”月琴浅笑着说。

　　“活动！对手可是杀人不眨眼的强盗，而且比赛是会送命的，你居然说只是活动活动！”贞宣已经失去了平日的冷静，对着月琴直跳脚。

　　“不用担心，他们不会乱来得。你们要不要也上去玩玩，应该会很有意思。”对苍王一行人提出了邀请。

　　“那么我上吧。”东方泉走了出来，虽然梦非驰名大陆，但是毕竟行事隐秘，没人知道他们具体的实力所以还是用自己人保险一些。

　　就这样，十个代表选出来了。东方泉和苍王的六个保镖中的三人以及乐团中的六人，其中还包括了月雅以及吹笛的月宁两名女子。

　　“你一点也不担心。”贞宣控诉的指着坐在地上吞云吐雾的月舍。

　　“没有必要。”

　　“你就不怕他们会输？”贞宣觉得自己完全无法理解这位看上去很和蔼的老人。

　　“不怕。”

　　“要是输了呢？”不死心的问。

　　“不会。”

　　“万一输了呢？”不死心的再问。

　　“小子，你似乎很希望我们输。”月舍好笑的看着站在面前的少年，钟离贞宣今年192岁，外表看起来就像15、6岁的少年，平时冷静、自持的八皇子这时像个普通小孩，脸蛋通红的站在月舍面前。

　　“才不是！我只是不懂你为什么一点也不担心如果输了怎么办。”他也知道梦非不一般，但是这次的对手也应该是极强的。

　　这时月霜与月霞走过来，将贞云和贞宣带到了场地边。

　　月霞拍着贞宣的肩说：“放心吧，你应该相信他们。他们都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不是卤莽的人。”

　　“可是……还是可能会没命的，如果输了……”

　　“呵呵！如果输了……”月霜掩着双唇，一双凤眼笑成了一条缝“如果他们输了，我们就把这里的人全杀了，那样就可以离开了。”无形的杀气由体内传出，但也只是一瞬间，刹那就消失无踪。

　　“那么，狩猎开始！”

　　站在场地中间的裁判在确定双方的选手都进入场地后就离开了。

　　“至死方休，那这第一场就由我来讨个头彩。”东方泉一身纯白的儒服，手中摇着那把不离身的折扇走进了场地中央。

　　“我生平最讨厌的就是白色，你偏偏要犯我的忌讳，不是我杀你应该让谁来杀你呢。”一个全身包裹在黑色纱中的苗条女子在东方泉之后接着出现。

　　“女人！我是不打女人的。”用扇柄顶住额头，东方泉状似苦恼的说。

　　“可惜奴家最爱看的就是死在女人手下的男人。”

　　“那就可惜了，唉。”

　　“不要唉声叹气的拖延时间，开始了。”说完黑纱女移步摆出了一个起剑式。

　　“我是觉得世间少了一个像你这样的女子可叹。”东方泉依然未动，反到是潇洒的摇着折扇。

　　“你……”黑纱女突然发现自己的视线被分成了好几块，世界就那样裂开了，然后场地中央出现了一具或者说被分成了几块的尸体。

　　“第二局开始！”裁判立刻宣布。

　　“来而不往非礼也，这一局我上。”月雅摇着手中的铃铛抢先入场。

　　“刚才是我们小看了你们，这次你们派个女人来送死，可惜了这个小美人了。”这次对方派出了一个老态龙钟的老头。

　　“他居然还嫌，月雅做他的对手简直是浪费。”月霞和月霜坐在场地边对坐在身边的贞宣与贞云说。

　　“就是，不出三招，胜负立现。”还没上场的月祈说。几人都没有压低声音，在安静的广场可以听得非常清楚。

　　“龙王可是鬼府中的长老级人物，确实是三招就可以决出胜负。”对方的阵地也传出话。

　　“事实胜于雄辩。”月祈高傲的说，这时月雅已经坐到了他的身边，场地中央多了一具老头的尸体。

　　“什么！”广场之中的气愤变的沉重、紧张起来。

　　“第三场！”

　　“……”

　　“……”

　　一直到第七场，场地上留下了七具尸体，没有一具是属于梦非这边的。

　　“七场连胜，看样子是我方胜了，我们可以离开了。”月舍起身准备离开。

　　“站住！”之前的人站在广场中叫到。

　　“怎么，想反悔。”

　　“你们都很厉害，加入鬼府吧，这样就不用四处漂泊了。”

　　“我们比较喜欢自由自在。”

　　“留在这里你可以拥有数之不尽的钱财，没有人会限制你们的自由。”

　　“我还是比较喜欢现在这样，不打算做任何更改。”

　　“我希望你们可以留下来。”

　　“不可能。”

　　“那么，就留下你们的命。”谈判破裂，黑压压的一片人头包围住处在中央的车队。

　　“月琴！”被护卫拉到苍王身边的贞云因为发现月琴身边只有月舍而惊叫出声。

　　“我再问一次，留人、留命。”那个人站在场外问。

　　“我最后说一次，”月舍闲散的站在月琴身边说“都不留。”

　　于是一场混战开始了。由于被父亲护在怀中，贞云什么都没有看见，只知道耳中一直充斥着不断的惨叫声，直到许久之后才渐渐变弱，最后消失。

　　等一切都安静下来后，贞云从苍王怀中抬起头。

　　“哇……呕……”贞宣与贞云不约而同的呕吐起来。

　　也难怪他们受不了，就算是见多识广的苍王和祥王以及他们身边六个护卫都只有一动不动才能压制住强烈的呕吐感。东方泉虽然还能够表情不变的站在原地，只不过他也无可避免的脸色苍白。

　　那道一直关着的木门已经打开了，可以看见里面是另一个山谷。现在，除了他们几人站着的地方，广场中、岩壁上、屋顶、窗框、门上、树上，到处都是残缺不全的身体，人的脑浆、肠子、身体各部分随处可见。到处都被血染成了灰褐色，空气中飘荡着浓郁的血腥气，入眼的是血染的地狱以及地狱中的居民——身上的衣服全部被血染色，甚至看不出他们原来的样子，只知道他们满意的看着眼前的情景，享受着此时的气氛。梦非，最强大的杀手组织，最神秘的团体，战场上的修罗，经过这场杀戮后却依然表情不变的矗立着。在他们之间站着悠闲抽烟的月舍以及在他身边坐着闭目养神的月琴，除他们二人所在的地方是干净的，其余的包括梦非成员全部被染成黑红色。

　　等到众人离开竹林已经是第二日的正午。

　　“就到这里吧，我们不打算进城，就在这里分开吧。”月舍对唯一可以保持正常的东方泉说。

　　“好，一路上辛苦了。”经历一场变故的苍王一行还没有从之前的屠杀中恢复，只有长期在江湖中生存的东方泉还可以勉强面对。

　　待到苍王的马车远到只剩一个小点，月舍转过身对月琴说：“这样做好吗？”

　　“不知道，只是必须这样做，回去吧。”

　　月琴和月舍站在之前的广场，广场中的尸体已经被集中在一块烧掉了，只有干涸的血液记述着此前的惨状。

　　只是到底是什么人做的这一切呢？当时车队离开并没有收拾尸体，现在很明显有人整理过了。不过，立刻就知道答案了，有七个人影就这么凭空出现在两人面前。

　　这七个人都穿着黑色的斗篷，头上带着纱帽，看不见样子。七个人都单膝跪在地上，埋着头，其中一个人头微抬说：

　　“谷主，无人山脉17个主要盗贼团伙的头脑全部消灭，由霜、霞、雾各部负责的剿灭残留盗匪行动已经完成，现在无人山脉没有留下任何与盗匪有关的人、事、物。‘清散上人’的徒弟空悲凡已经找到，他内伤很重，头部受到重击。”

　　“空悲凡就交给我处理，剩下的按照计划进行。”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