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泡沫 ...
-
段小秃做的这个梦太长了，现代古代未来，上辈子这辈子下辈子，全梦了个遍，再醒过来的时候，段小秃都以为开春了。
屋子里暖得熏人，连呼吸的空气都有种甜腻腻的味道。
“好点没有？”一只漂亮的不象话的手伸了过来，轻轻抚开段小秃的刘海，有些凉凉的，段小秃舒服得轻叹了口气。
然后，脑子里‘哄’的一下炸开了锅，这只手不是妈妈的，是……宁恶魔的！！！
段小秃腾的一下，想从床上蹦起来，但无奈，身体好像刚刚组装起来的，完全不受自己控制。
“小……小公子！！！”
宁芙悬了两天的心总算是放了下来，这小秃子烧得这么厉害，居然硬撑了两天，要不是晕倒在自己身边，只怕等自己五彩的毒解开，这孩子也烧没了。
“小公子，被子怎么来的？”
宁芙抬抬下巴，“房梁上。”
也是，这屋子估计也是那个猎户的，被子放在下面容易潮了，于是架到了房梁上。
段小秃还想着起来，又被宁芙一把按了回去。
“乖乖躺着，你的小公子可是神医啊，这两天这么不分昼夜的照顾你个小丫头，你自己说，这笔帐以后可怎么算得清楚？”
宁芙轻轻抚摸着段小秃光洁的额角，突然觉得这孩子余烧未退，还有些红彤彤的脸，简直可爱极了，居然依稀想起小时候做给莫沫的小人偶。
段小秃完全被宁芙的动作震惊住了,段小秃觉得自己肯定是烧还没退，脑子里全是宁芙的那句‘算不清楚了’，死死咬了下自己的嘴唇……疼得要死，居然不是做梦。
幸福的感觉简直像海啸般扑面而来，不过接下来还有更幸福的，宁小公子做的汤！
虽然嘴里能淡出鸟儿来，但光看着宁芙手中的勺子一点点靠近自己的嘴唇，段小秃就觉得自己连勺子都能吃下去。
“好不好吃？”
点头点头，段小秃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两只圆滚滚的眼睛只是直勾勾的盯着宁芙的脸看，以前怎么没发现，宁恶魔真是漂亮得让人流口水，虽然用‘漂亮’两个字来形容一个成年男性是不大好，但段小秃这会儿真觉得世界上再没有比宁恶魔更漂亮的人了。
宁芙被段小秃盯得居然有些尴尬，准确来说，他还没被人用这种眼神盯过，这世界也没哪个大闺女能跟段小秃似的，这样赤裸裸的表达自己的……某种感情。
“傻乎乎的看什么呢？”
“没什么，就是觉得，小公子真是出得厅堂，下得厨房啊……”段小秃的嘴巴被勺子适时的堵住了。
“那是当然，自己饿死没关系，总不能饿死……别人。”
宁芙心中一痛，那时候自己的表情是怎样的呢？
一切都变得有些模糊了，或许像这丫头一样的傻吧，伤了手指，烧了头发，饿得发晕，还是一个劲的围着问“怎么样”“好喝吗”，换来比薇的一个点头，就能忘了一切。
“小公子？”段小秃看着走神的宁芙，居然有些心酸的感觉。
冬日的白天特别短，段小秃看着外头昏暗的光线隐隐射了进来，屋子里火塘耀动的橘黄色火苗就显得更加温暖了，柴火不时发出的噼啪声，让这片刻的安静透出了一点温馨。
段小秃都开始想象自己是个幸福的小农妇，安安静静的生活在一个小小的木屋子里……
“小公子，我们什么时候离开这里？”段小秃很不想破坏这种感觉，尤其是用这样一个问题，但这种不真实的感觉太像泡沫了，碰一碰就会碎开来，这样想着，段小秃就心寒得迫不及待的想戳破这个泡沫了。
“等你病好了……不，等我的毒全解开了，小秃子，你不是一直想逃出宁府，等我们出去，你想做什么，我一定带你去。”
“什么！你中了毒！”段小秃这下是真的一下子蹦了起来，急急忙忙的要从床上下来。
“又要干什么，才刚吃了点东西，别乱跑。”
“我都好了，你别乱动，别毒气攻心了！！”这是段小秃自认为很专业的词汇。
宁芙愣了一愣，然后笑得有些直不起腰，一手抚上段小秃被睡有些走样的小短发，一阵乱揉，“不错啊，还知道毒气攻心……放心，放心，小公子哪有这么容易死。”
段小秃又被弄得有些脸红，“我没事了，明天就可以干活了……放心，我来照顾你。”
宁芙停下了手上的动作，段小秃明亮亮的眼睛，映着耀动的火光，真挚得有些眼熟，手上用了些劲，将段小秃的小脑袋往下压了压，避开了那双漂亮的眼睛。
“知道了，谢谢。”
段小秃被宁恶魔嘴里吐出的这几个震惊到了，心头一暖，手就不由自主的伸了出去，轻轻拉住宁芙的衣袖，“没什么好谢的，我……”
那句话差点就冲口而出了，段小秃很佩服自己，在最后关头停了下来。
是喜欢吧，肯定是吧，要不，这种心脏都快跳出来的感觉是什么呢？
晚上睡觉是个问题，段小秃从没想过，宁恶魔也有这么绅士的一面，又或者说是恶毒的一面，自己连推让的话都没说完，宁恶魔就两个手指头一戳，放倒了自己，然后靠着床沿坐了下来。
段小秃只能微微转过点头，看着宁恶魔的背影，嘴角就不由自己的上扬。
“小公子，你唱个歌来听。”
宁芙往火塘里扔木柴的手忍不住一抖，还有些湿润的木头立刻噼啪乱响起来。
“你说什么！？”宁芙回过头来，漂亮的眼睛眯成一条缝，长长的睫毛在摇曳中投下媚得叫人害怕的剪影。
段小秃立刻笑得肚子都疼了，圆圆的眼睛弯成两道明媚的月牙儿，小小的酒窝盛不住满溢的快乐。
宁芙也忍不住笑了起来，“笑什么呢！傻愣愣的。”
“要不，我唱个歌给你听。”
宁芙转回身去，却忍不住脸上越来越大的笑容：“唱吧，听着呢。”
“两只老虎，两只老虎……”
“门前大桥下游过一群鸭……”
……
“你这丫头，哄孩子呢！还笑……还笑……”
段小秃笑得眼泪都出来了，就算是泡沫又怎样，这样的冬夜，再漫长一点就好了。
接下来的几天，在段小秃看来过得实在是太快了，这个与世隔绝的地方，简直美好得像是世外桃源。
段小秃这场来势汹汹的高烧，神奇的在一天之后就消失的无影无踪，段小秃也开始恢复生机勃勃的生活。
“好不好吃？”段小秃连眼睛都不敢眨一下，死死的盯着宁恶魔的嘴巴。
“很好吃。”段小秃吊到嗓子眼的心总算是放了下来。
“兔子是我抓的，肉是我剔出来的，水是我放的，肉是我倒进去的，连最后锅都是我端出来的，当然好吃了。你以为把碗送到我眼前，这餐就算是你做的了？”
段小秃脸上有些挂不住了，刚才还真以为这餐是自己的杰作，听宁恶魔这么一说，似乎这么一早上的忙活，真跟自己没多大关系，亏得自己在宁恶魔身边跑前跑后，辛苦得要死。
“我……明天你别插手，我一个人就行，你就安心等着吃吧。”这话说得自己都觉得心虚。
“还是算了吧，我也不想饿死自己……”宁芙看着有些心虚的段小秃，嘴角微微上扬，“这种费脑子的活你做不来，要不，你多吃点，待会儿多弄点水来，再不洗洗干净，我就真没法活着出去了。”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逗这个小秃子就变成了每天的固定娱乐方式，这孩子是在是有趣的紧。
“我！那么远！”段小秃眼睛一瞪，还说这人特有绅士风度，果然，本质依然是恶魔。
“去不去？”
“我才不去，大不了，明天我……做好吃的给你吃！”
“你说的！”
“我说的！”
“那今天多吃点，明天逮只野猪来换换口味。”
又被欺负了，嘴上功夫，段小秃还从来没赢过……
虽然这种每天围着三餐转的日子过得很快，但宁芙的毒每天还是要花上两个时辰静养调息，早早吃过了，宁芙依旧往床上一坐，闭目调息。
段小秃对这种玄之又玄的解毒方法抱有一种莫名的崇拜，大概是电视看多了的缘故。
抱来一大把柴火，把屋子里烘得暖暖的，铜壶里上满了水，在火上煨着，又仔细把门掩好，一出了小木屋，立刻冷得全身哆嗦，哈出的白雾在灰蒙蒙的天幕下变幻出怪异的图案，然后消失不见。
平时这个时候段小秃会去林子里拣些小枯枝之类的，但前天好不容易抱回来的树枝，被宁恶魔挑三拣四冷嘲热讽了半天之后，段小秃就罢工了，不过说实话，宁芙弄回来的木头的确要高了不少档次。
段小秃都开始怀疑，这位在宁府里锦衣玉食，只手遮天的小公子，在外出的那十年里也许过的生活很惨无人道。
这种荒无人烟的地方最是清冷，提桶子的手被冷风刮的红肿肿的发木，还好段小秃的方向感还不错，被宁芙带着打了两次水，也大概记住了小湖的方向。
宁恶魔虽然在这样恶劣的环境下照相生活得有模有样，但连着几天不洗澡，连段小秃都觉得身上能长草了，更何况是一向爱干净的宁芙，但宁芙腰上的伤还没完全愈合，半点沾不得水，水源里屋子又远，每天来回几次也只能保证基本生活，宁恶魔也就这么生生忍了下来。
虽然刚才顶着嘴，但段小秃却真是心疼了，今天说什么也得弄点水来让宁美人抹抹身子。
真是快冻死了，这种天气就该好好待在屋子里，一步也不挪开火塘，身上的衣服简称单衣，手里的桶子加上水起码也得十来斤重，这样的搭配，真是叫人欲哭无泪了，想着还得这样来来回回几次，段小秃眼泪都快流出来了。
好不容易弄了一桶水回来了，宁芙还是那个样子，没挪过半分，段小秃扒着门缝看了半天宁美人，一咬牙，今天无论如何得让美人洗洗干净，毅然转身踏上的痛苦的打水征程。
到第三桶水的时候，林子里已经开始昏昏暗暗起来，地上厚厚一层干枯的落叶，一踩上就喀喇作响，这时候就显得格外吓人。
段小秃总觉得有些奇怪的声音，虽然身上已经累得麻木了，但脚下步子还是越来越快，桶子中的水也晃出去了一半，弄得裤脚鞋子全湿了一大片，冻得都没了知觉。
真是屋漏就一定会下连夜雨，段小秃也不知道是踢到了石头还是木头，就这么连人带桶的栽倒在地，剩下的半桶子水也全浇在了身上，真是透心凉。
也管不了这么多了，段小秃爬起来就跑，脚踝居然一阵阵的刺痛，真是狼狈的可以。
远远看见小木屋的窗缝中透出温暖的橙光，段小秃才稍稍安心下来，又怕被宁芙看见自己这个狼狈样子，居然磨磨蹭蹭的有些不敢进屋子。
“这么晚了，跑哪儿去疯了！？”
这声音！段小秃回过头去，宁恶魔正妖妖娆娆的站在自己背后，脸上倒是看不出什么表情，但冻得有些通红的鼻尖还是让段小秃心中一动。
“你在找我吗？我就是去提水了。”段小秃晃晃手中的桶子，里面空空如也，不免有些尴尬。
“我还以为你拿自己去引野猪了，原来是去钓鱼了！穿这么点，到处乱跑什么！”宁芙看小秃子这可怜兮兮的样子，心中某处呼的起了把火，小丫头才退烧多久，这样，又有得受了。
段小秃头一次被宁恶魔这样凶，多少有些委屈，别过头去，躲开宁芙那双有些恶狠狠的漂亮眼睛，嘴里小声嘟囔着：“还不是为了你。”
“阿——嚏！”吸吸鼻子，这真不是个好现象，现在身体怎么这么不禁抗了。
“你这丫头！”宁芙真是火气上来了，“还不快进屋去！。”
段小秃被美人凶的有些心虚，往前挪了两步，才发现脚踝更是痛得厉害了。
“脚有怎么了？摔着了？”宁芙都觉得自己真快成这丫头的爹了，难不成是被这小秃子发烧的时候死拽着叫爸爸叫的？爸爸，应该就是爹的意思吧。
“可能吧……有点疼。”其实是特别疼。
宁芙蹲下身去，轻轻握住段小秃右脚脚踝，已经湿透了的鞋袜，手指才触及，就冰得吓人。
“别捏别捏，疼……疼！”段小秃实在是忍不住了，开始鬼叫起来。
“到底我是公子，还是你是公子？……算了算了，上来吧。”宁芙摇着头，拍拍肩膀，“此事千万不可告诉第三个人，否则，拿你去钓野猪！”
段小秃愣愣的盯着宁恶魔的肩膀看，他的意思，是要背自己回去么？
“还不快点，想冻死在这里么？”
“哦，哦。”这样的机会错过一次，下一次就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赶紧扑了上去，死死环住宁芙的脖子。
真暖和，真暖和，从心里一直暖到了脚趾间。
“等等，还有桶子。”
“你真的拿自己当少爷了！”宁芙说着，还是回过头去，捡起了地上的桶子。
段小秃开始有些庆幸自己伤了脚了，现在的感觉真不真实，轻轻用鼻间蹭了蹭宁芙散落在肩头的发丝，有些淡淡的药味，不像在府里的时候，被香的要死的皂角熏过，弄得比女人还妖娆。
“干嘛呢！”
“没什么……小公子没洗澡，有些发臭了。”骗人的，这大冬天的，哪里有什么臭味。
宁芙脚下一滞，这话说的，正中死穴。
“不过我今天打了水，待会烧了，就能稍微洗洗干净了。”
……
“怎么了？”
“没什么，想着明天定要拿你去喂野猪。”宁芙轻轻稳了稳背上的段小秃，往屋子走去。
提水事件的结局，以宁恶魔要把段小秃洗刷干净去钓野猪为由，强摁住伤员段小秃，干干净净的洗了个头，泡了个脚作为结束。
宁美人则带着自己身上有臭味，这一严重的思想包袱，过着一边解毒，一边继续着服侍段小秃的生活。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泡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