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9、君王侧(5) 他要让她有 ...

  •   君震轩批阅完奏折,抬眼便见魂不守舍的柳蝉。扫了眼她手下动作,轻声唤道:“柳蝉。”
      柳蝉一愣,目光直直对上君震轩探究的眼神:“皇上有何吩咐?”
      那夜也未见她这般慌乱,现在却像只受惊的小鹿。君震轩面色平和,安抚道:“少有见反手推墨的,朕好奇问问。没事,你勿慌。”
      一时大意暴露了自己陋习,柳蝉只得道:“回皇上话,奴婢幼时时常跑去书房听师傅教导兄长学识。奴婢不敢多嘴扰兄长分心,只好静默在旁。百般无聊心下难免浮躁,便想出些花样打发时间。起初反手的确便扭,等慢慢适应也与正手无异。日积月累演变成了习惯,皇上若是不喜欢,奴婢改就是了。”
      君震轩闻言霍然一笑,连连摇手道:“无妨无妨。朕想起依……一位挚友。她不喜欢循规蹈矩,行事总与常人背道而驰,也是偏好反手推墨,还能使左手写得一手好字。”
      一个算得上聪明的掩饰,但柳蝉仍听清君震轩话中的那声“依”字。心中冷笑,顺势附和道:“那还真是凑巧。不瞒皇上,奴婢也能勉强左手书写。只是左手字迹太过粗糙,写不出右手的韵味。倒是没少被兄长取笑。”柳蝉没胡诌,死去的那位虽不会吟诗作画,双手飞书可是她的看家本领。也曾因这点受柳如林口头几句褒奖。若是君震轩要她当场展现才艺,不怕字迹与己混淆。
      果然君震轩被勾起兴致,惊奇道:“喔?那写几个给朕瞧瞧。”
      柳蝉犹豫了一下,抬头小心翼翼问:“写的好皇上可有赏赐?”
      捕捉到她眸中一闪而过的得意,君震轩不动神色道:“朕又不是吝啬的皇帝。你舒展身手写便是。”倒要看看她玩什么小聪明。
      柳蝉腼腆的抿着嘴笑。那模样在他看来甚是讨巧。
      “皇上金口玉言可别失信。刚才是奴婢谦虚了,其实左手写的更好呢。”
      面对柳蝉孩子气的直率,君震轩哭笑不得:“果真如此,朕倒要好好瞧瞧柳随衣的能耐。”
      柳蝉含笑,随即在案上摊开宣纸,取了笔墨。无视君震轩流露出的一丝诧异,全神贯注在纸上飞舞。
      君震轩本以为柳蝉只会单手,想不到她会上演两手一齐的好戏,而且还不是相同的内容。不禁起身观赏。
      只见她笔下挥洒自如,右手是女儿家独有的娟娟秀气,左手却字字刚劲有力、豪迈不羁。难得两手协调有度未见牵绊,自成一格。
      柳蝉提笔收势,对自己所作八分满意:“请皇上过目。”
      君震轩细细品味:“风上行舟舟行风,楼不倚江江倚楼。”
      柳蝉小心观察着君震轩的神色转变,遗憾道:“可惜奴婢右手不长进,衬不出这份豪迈之情。”
      此话正是君震轩心中所想,此刻被柳蝉一言道破,不禁侧目:“这并非一朝一夕能练就的。难得你有一手绝活。”
      柳蝉对他的赞许回以娇羞的垂暮一笑:“奴婢十岁起被准许进出书房。每日上午有不同的师傅前来授业,等师傅走后兄长便教奴婢认字读书。其余时间奴婢只得呆坐着。起初是好玩胡乱涂鸦,从右手字写到左手,再练双手一齐。两年便成就了这番手艺。不止如此,但凡奴婢熟记的古诗、《女训》、《十诫》等,奴婢都能一字不差的倒着背。皇上可要听?”
      君震轩哑然失笑,可以想见柳蝉当时无聊到何种境界。转念一想,问道:“你爹爹是大邺有名的盐商,富甲一方。怎么请的师傅这般怠慢,课堂上任由你任性而为不加约束。”
      看来君震轩已经调查过自己。反正如何查也查不出借尸还魂这档子事,柳蝉倒是不怕。
      神情渐渐黯淡,低声道:“师傅是给兄长请的不是给奴婢。能去书房旁听也是阿娘求了许久,大娘才勉为其难答应。只要奴婢不走动不出声,乖乖座在椅子上不打断师傅讲学。奴婢是练字还是睡觉,师傅们大抵不会干涉。”
      既然不是职责所在,对柳府三小姐的作为视而不见也合乎情理。柳如林常年在外,府中事务都交原配乔氏打理。乔氏对柳蝉母女及其他几位妾室一向眼不见为净,各房自扫门前雪。对担负传宗接代重任的柳逸宸,即便如何不情愿,到底得细心栽培。好借此在柳如林面前树立贤惠、持家有道的形象。至于柳娇柳蝉二人的学业,柳如林无暇顾及,乔氏自然落得不闻不问也不管的清闲。柳娇有二夫人亲自传授,才情不俗。可怜柳蝉亲娘本是商贾府中的丫鬟,毫无建树。那年若非柳逸宸有心为柳蝉请愿,耐心的手把手教她识字。柳蝉只怕到如今仍旧目不识丁。
      见君震轩若有所思,柳蝉又轻声道:“皇上您不要笑话奴婢不懂藏拙。奴婢身无长处,诗词歌赋女红乐器样样不及他人。只这两点自信做的比寻常女子好些,所以……所以忍不住卖弄。”
      精明如斯,君震轩怎会听不出柳蝉言语间挥之不去的自卑。两年便学会双手一齐写不同的字,而且还能倒背繁文缛节,柳蝉无疑是聪慧的。可惜千里马未遇伯乐,纵是天赐慧根亦白白糟蹋。
      皱眉问道:“那师傅讲解的学问,你在旁都能听懂嘛?”
      柳蝉眨眨眼道:“大抵懂,太深奥的就难以理解。好在逸宸哥哥会在没人时细说给我听。只是哥哥学业繁重,不好时常为我费心。”话音未落,柳蝉忽的大惊失色道:“奴婢一时口快,错了自称。望皇上恕奴婢失言之罪。”
      君震轩道:“你常伴御前,左一个奴婢右一个奴婢岂不是要把朕绕晕。往后不是正式场合不用太过拘礼,朕恕你无罪。”
      柳蝉见他不怪罪,欢喜道:“谢皇上。”
      一个喜怒形于色的孩子能否立足宫闱担任随衣重职。君震轩省视着她的如释重负,心底不禁为她担忧:“常人写一手好字已是不易,你两手字写得气韵绝佳更是难能可贵。很得朕心意。你想要些什么赏赐?”
      柳蝉本想向君震轩请愿,求他准许自己闲时去环翠宫照看。可思及如意王那句“就得扮演好你的角色,说你该说的话做你该做的事”,又觉一味增强丽妃的存在感,只怕会冲撞了天子威仪。鬼知道他的愧疚是装给谁看!
      “能得皇上赏识已经是天大的恩赐。奴婢不敢再要赏赐。”
      君震轩佯怒,道:“还奴婢?莫非真的放着赏赐不要,偏要朕罚你?”
      柳蝉闻言面色一紧,怯生生看了眼君震轩,低头咬着下唇不说法。
      君震轩很是无奈,她只在丽妃事件上展现出几分逼人气魄,在她看来是皇上对不起她的恩人丽妃,故那夜她有胆挺直了腰板回话 ,不畏生死。而换作其他,她也与常人一样害怕触怒龙威变得近乎懦弱。只一句玩笑话就把她吓成这样。
      罢了,欺负个老实巴交的孩子没意思。
      “朕的柳随衣真人不露相,字写的好又能把繁文诗词倒着背,三千佳丽都不及柳随衣这身本事。朕哪舍得罚你。”有自卑倾向、在家不受重视、还总被旁人欺负作弄。这样默默无闻惯了的孩子最缺的便是他人的重视。无怪乎她对丽妃的点滴恩情誓死难忘。
      他只说了几句赞誉之词,柳蝉眼里的欣喜就快要溢出。是否太易满足?
      君震轩望着柳蝉,想起很久以前的一段往事。那个岁月,父皇把父子之情原原本本都倾注在六弟身上,自己只是一个名义上会在父皇百年之后继承皇位的储君。优秀到无暇可击是他必行的职责,可在诸位皇子中仍旧落得“平庸”的口舌。他曾费尽心机去压抑习性改变自身,不惜模仿父皇的字迹,卑微的祈求得到一星半点亲情上的认可。那时的东宫太子,也曾单纯到为一句口头嘉奖鼓舞激昂。
      刹那间,君震轩脑海中闪过一个念头。想要培育她成长,给予她抬头挺胸的自信,给她盛气凌人的资本。他要让她有朝一日破茧而出,对着所有曾看轻她的人展翅高飞。
      “柳蝉。”君震轩轻柔的声线中渗透着不容置疑的坚定:“朕总认为人活于世,除却出身无法改变外,其他不会只有一个定数。当你觉得自己一无是处,记着想想谁是朕的柳随衣。即便是众多后妃,能做到常伴君王侧的又有几人?”
      在柳蝉无措的神情下,那一丝怕落空却又忍不住期待的傻,他能体会。
      他定定得注视着她,似乎要把寄托以及对丽妃之死的愧疚全部倾注到她体内。目光炙热的可怕。
      柳蝉不知道,这全因君震轩从她身上看到了自己儿时的影子。
      而君震轩也无从得知,柳蝉眼中的“傻”,是宇文朱雅对他欲罢不能的情。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