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妃子劫》身无彩凤

8、君王侧（4） 他俯下身，

　　他居然知道。莫非那晚他也在环翠宫？
　　太后的懿旨？不，没理由的。当年先皇欲废皇后所出的嫡皇子君震轩，改立箫贵妃所出的六皇子君震弦为太子。储位之争中宇文一族可是铁铮铮的太子堂。若无镇国府的势力在旁压制箫氏一族，君震弦问鼎东宫的道路将会平坦许多。而君震轩得以顺利登基，宇文家是名副其实的幕后功臣。再者，蕙溶东太后本就个性温婉慈祥，宅心仁厚，待晚辈极为亲切。各宫嫔妃日常请安后，太后总独留自己一人进内室闲话。她这般喜欢朱雅，怎会忍心加害。相反，仇视宇文一族的该是面前这位如意王才对。
　　淑妃黎雪辞。其父忠义侯黎赫与爹爹是出生入死的结拜兄弟。三十多年前两人怀着满腔壮志雄心，千里跋涉投得时任沧州县起义军首领的先帝麾下。从此戎马生涯血洒疆场，纵是逆水行舟亦乘风破浪生死与共。在父辈鲜血凝成的情谊下，自己与雪辞从牙牙学语到豆蔻年华，皆是朝夕相伴形影不离。镇国府对雪辞而言是她第二个家，而忠义府于自己也是同等意义。
　　犹记得十五笄礼，黎叔笑着对爹爹说：好个粉雕玉啄的美娇娃，将来不知便宜了那户人家的臭小子。雪辞挽着她不害臊的嚷：依依嫁谁我便嫁谁，我们要天天在一起永远不分开。
　　那灿若桃花的笑仿佛就在眼前。
　　“一派胡言。我不会信你的。”那日分明听见君震轩询问王德喜丽妃是否已死。若真是太后懿旨，他既已知晓却未阻拦，这与皇上亲下的圣旨又有何区别。柳蝉不敢再想。她愤怒咆哮，尊卑之礼早被抛之脑后。似乎只有大声的宣泄方能减轻自己的痛楚。
　　“你眼底的恨是为谁，只有你最清楚。”君震弦收敛起玩世不恭的坏笑，凝视着柳蝉眼底彻骨的恨意，心底莫名生出想抚平她创伤的冲动：“若你是镇国府安插在宫中的棋子，宇文一族气数已尽，你自由了。可本王知道你已经为自己选了条并不好走的复仇路。也或者是不归路。”
　　如果柳蝉的泪落下，君震弦一定会轻声告慰她：一切不会因大邺王朝的史书上再无宇文二字而结束。所以不要哭，你的恨并不孤单。
　　可是柳蝉没有哭，并不是她有多大意志承受万念俱灰的胆寒不崩溃。柳蝉实在哀伤，哀伤到竟流不出一滴泪。在她心里始终埋藏着一片懦弱，逃避那些会再次伤害自己的事实。所以醒来后她不去思索幽禁期间雪辞为何不来见自己一面，太后宫中为何从不曾传出为她求情的只言片语。她一直在自欺，好让自己活的好受些。对前世仅存的一丝温情，竟这样毫无预兆的被人抹灭。
　　“你到底想说什么？”柳蝉咬着牙，一字一句开口。
　　漫长的对视过后，君震弦在柳蝉满眼锋锐中得到些许欣慰。她没有被吓退，反而更加坚定。如果眼神能杀人，柳蝉将无坚不摧。很好，孺子可教。
　　“为本王……”他俯下身，将唇贴近她耳际。几句私语，天知地知，再无人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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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等了半个时辰也不见柳蝉回。水秀在宫门口急得直跺脚。正要让五谷沿路寻去浣衣局要人，不远处一抹单薄的身影却姗姗来迟。
　　水秀如释重负，忙迎上前：“怎么去这么久？皇上都下朝了，刚还问起你。”
　　嘴角无意识的弯起弧度，淡淡一笑道：“那皇上此刻在宫里嘛？”
　　“只歇息了片刻就移架御书房了。半个时辰前小安子派人来传话，说是皇上宣你过去伺候。我的好妹子，你腿脚要再不快些，皇上龙颜大怒降罪下来可怎么得了。”见柳蝉还在慢吞吞地磨蹭，水秀不由分说扯着她手臂几乎是一路小跑，奔到了御书房。
　　“柳姑姑快进去吧。别让皇上等急。”水秀被侍卫拦在殿外，一边喘着粗气一边叮嘱柳蝉要小心伺候。
　　柳蝉点头谢过水秀，调整急促的呼吸转身往里走。
　　安生见柳蝉人已到殿外犹豫着止步不前，决定帮她架回台阶。垂首恭敬道：“皇上，柳随衣来了。是不是宣她进来伺候？”
　　君震轩专注着案上的奏折，没有表态。
　　安生了解这是默许。轻手轻脚的退到殿外，对柳蝉做了个请的手势，低声道：“小安子还得去盯着御膳，姑姑您请。”
　　柳蝉客气的朝他欠欠身，算是表达谢意。经历了君震弦犹如五雷轰顶般的刺激在前，柳蝉此刻的心境已经很难再起波澜。
　　盈盈下跪，道：“奴婢柳蝉参见皇上。”
　　君震轩没有抬眼，只轻轻恩了一声，听不出喜怒。柳蝉也不拘谨，落落大方的起身走到御前撩起衣袖为他推磨。
　　从前她爱极了君震轩处理政务时眉宇间的那份专注，推墨时总管不住自己眼睛，一瞬不瞬的凝望着他。长时间的沉默只等他偶尔抬眼的一个微笑，自己便如沐春风再无怨言。现在想来，真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