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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利用(1) 你以为什么 ...

  •   祥嫔示意霜露不要再说,转身看着柳蝉问道:“你是哪处的?这桂花做什么用?”
      柳蝉垂眼应道:“奴婢柳蝉多谢祥嫔娘娘相救之恩。回娘娘话,奴婢前些日刚调去景晔宫当差。日前见园子里桂花开得好,想来摘些做香囊用。不料惹下祸端惊扰了美人主子。”
      祥嫔微微点头,露出亲善的笑,语重心长道:“杨美人并非刻薄你做奴才的。只是她顾虑多了些罢了。但说到底这意欲的罪名没人担得起。趁这会儿没人瞧见,收了剪子快些回罢。仔细别误了自己差事。”
      柳蝉实在想不通,乔婉瑭怎会为区区一介宫婢拂了杨美人身份。要知道中宫之为空悬至今,妃子间最忌讳的便是一个“管”字。往日自己听多看多却少管少做,只要不犯到环翠宫,任她们闹去。乔婉瑭若真是这般侠义心肠,好打抱不平的菩萨,恐怕不能细水长流走到今日。
      “娘娘教训的是。奴婢行事鲁莽欠斟酌实属不该。杨美人严厉也是担忧皇上安危。倒是娘娘为了奴婢惹杨美人不快,奴婢实在惶恐。”柳蝉左手拽着右手越说越急切,直直的往地上跪。
      祥嫔居高临下看着,对霜露使了个眼色,尽是得意。霜露回以无声的笑,上前扶起柳蝉,口气不善道:“好了好了。叫人瞧见还以为你是珠玉宫的什么人,杨美人那里更恼了。还不快起来。”
      祥嫔厉声喝止:“霜露!多嘴。”
      霜露见自己被瞪,满脸委屈:“娘娘就是心肠太好,凡事都想着为他人考虑,也不知道自己心疼自己。杨美人是今年新晋的主子,却敢在娘娘面前造次。霜露看在眼里急在心里。娘娘若有这份为奴才争的劲儿,何不放到自己身上。霜露不求娘娘在宫里能呼风唤雨,可也实在不愿看娘娘您位列九嫔却还要受这些个小主的欺凌。”
      祥嫔叹口气,无奈道:“你若真心疼我,就不该说出这种话来,凭白让外人看你家主子笑话。要是传出去犯了大忌,珠玉宫还能安宁?”
      霜露的声音带着哭腔,急忙解释:“不是的。奴婢,奴婢是一时口快。绝没有让娘娘您争宠的意思。”
      各宫领侍,里头外头谁不是提着两个心应对。再说当主子的谁能容霜露这般多嘴多舌不知分寸的奴才在身旁。这一搭一唱里的猫腻,柳蝉自然辨的清。想到今日自己一身扮相,的确过了奴才的界。也怪君震轩有心纵容,前日里俸怀恩来请安,他问了一句:六品以上女官是否匹配得起挽纱。皇上金口,难道还答不匹配。这才效仿周朝惯例,起了后宫女官挽纱的头。加上那面“御下常在”的腰牌,明晃晃的皆昭示着身份的超然。自己在宫中行走多日,若乔婉瑭半点风声都不明,想必今日不会吃力不讨好的冲撞杨美人。
      思及至此,柳蝉索性将计就计,怯声道:“请,请娘娘宽心。奴婢虽是低贱之人,但也晓得受人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奴婢绝不会做出忘恩负义的苟且事来。今日霜露姑娘的话若是传出去一星半点,就让奴婢烂了舌头不得好死。”
      祥嫔对柳蝉的应答虽是称心却不外露,只淡淡赞许道:“是个懂事的孩子。罢了,今日没游园子的兴致。霜露,回宫。”
      柳蝉对着两人离去的背影跪的一丝不苟:“奴婢恭送娘娘千岁慢走。”
      响亮而坚毅,传进祥嫔与霜露耳中格外动听。霜露回头望了一眼柳蝉,轻声道:“娘娘,奴婢看这位柳随衣倒是个吃软不吃硬的骨头。娘娘为何不与她多说几句?”
      祥嫔脚下有些飘飘然:“她心里自个儿照着亮就成,我们要进退得当。”
      霜露心底冷笑,面上却恍然大悟,道:“奴婢明白了,这叫见好就收。还是娘娘想的周全。”
      柳蝉收敛起省视的目光,懒懒的拍落膝上灰尘。
      昭花殿的宴席想来并不欢悦。君震轩回宫时剑眉蹙起,满面阴云。一干众人刚被斥退到殿外,就听的里面咣当一声惊响。柳蝉心里偷笑,帝王的气度涵养都给恼没了。可见六王爷真是难耐人,这会儿估计正得意。
      安生给吓出好大一个激灵,回头小声道:“皇上正火着,姑姑千万别进去惹皇上心烦。”
      柳蝉倒是想瞧瞧君震轩气急败坏的模样,但也不会这般不识好歹。焦急道:“皇上怎么了?是朝上发生什么事了吗?”
      安生想了想,为难道:“姑姑还是别问了。”
      两人静候在殿外,大气都不敢喘。约莫过了一个时辰,君震轩高声唤来人。柳蝉的职位在安生之上,自然是她先行进去听旨。
      夕阳的余晖从窗外洋洋洒洒投进来,映衬出君震轩的几分颓然。绕过地上的陶瓷片儿和茶叶渣,柳蝉稳稳的跪在他面前:“皇上有何吩咐?”
      见来人是她,君震轩有些不忍发作。暗暗收起一份无处诉说的悲凉,尽量使自己的语调平稳,开口道:“你……是不是认为朕对丽妃太过绝情?”
      柳蝉的身子颤了一颤,知道昭花殿里君震弦下过一番苦功。稳住呼吸道:“回皇上话,奴婢以为……”说着声音嘎然而止。
      君震轩一手扶在案前,一手揉着眉心:“恕你无罪,讲。”
      柳蝉把头低的低低的,几乎埋进胸膛,轻声道:“于公而言,丽妃娘娘是死还是活都与皇上是否有情有意无关。只因这谋逆,本就是诛九族的大罪。天下间没人救的了,没人能挽回。”听了这话,君震轩面上的疲惫和瞬间的松懈一览无遗。这话由别人来说自然是没这分量,只因柳蝉是一心向着丽妃的忠仆。
      柳蝉知道自己的话给了他几许安慰。这个虚伪的男人,他只想听到宇文朱雅的死错在诛连而不在他的声音,至于谋逆是怎样一场笑话从来都不是重点。他颓废到要在自己这个局外人的话中寻求丽妃原谅他的寄托。这就是帝王的儿女情长,这就是枕边人的遗憾愧疚,真叫她做呕。
      顿了一顿,柳蝉坚毅的抬头,说出让君震轩万劫不复的一句:“奴婢不懂什么大道理,只晓得若换了是我。即便是条狗,一条跟了我三年的狗,我也不能放任它死的那般凄惨狼狈。”
      君震轩的神情从一瞬的错愕转为震惊,犀利的眼神紧盯着柳蝉:“放肆!柳蝉你可知自己在说什么?”
      柳蝉当然清楚,也知道应怎样应对他狂暴的怒火。姿态不可太过强硬,她选择在适当的触及后闪躲着君震轩的逼视。眼中闪烁着不平的泪光,哽咽道:“奴婢知道皇上对奴婢的重用是念在丽妃娘娘的情分上。”
      君震轩强压下杀人的冲动:“知道还敢如此大逆不道。你是指责朕待丽妃还不如你待条狗来的好?”
      柳蝉任由两行热泪滚落脸颊,看着面前模糊的身影道:“奴婢不是这意思。只是无论如何奴婢也想不通,为何皇上连赐娘娘一个体面的结局都不肯。即便娘娘身上背负着灭族的死罪,可毕竟,毕竟夫妻一场……娘娘也曾让皇上赏心悦目过……皇上……”
      先是被六弟肆意顶撞,后又叫柳蝉问的无言以对。面对柳蝉的泣不成声,君震轩显得很是暴躁:“你以为什么才是体面的结局?三尺白绫还是永沉深井?”
      跪着的柳蝉高昂起头让君震轩得以看清她的悲痛:“皇上可有过见娘娘最后一面?”
      君震轩扭头,厉声道:“与你何干?退下,朕不想见到你。”
      要不是今日君震弦激怒了他,引他问起丽妃之事。柳蝉真不知要如何实现那日与君震弦的约定。机会摆在眼前,放过岂不可惜:“奴婢不走,奴婢要把听到的事实都告诉皇上,奴婢要把娘娘所受的屈辱都告诉皇上……皇上可知娘娘死时是如何模样?当日在场的公公们说今生都忘不了。娘娘被押着跪在地上,叫三个小太监灌了毒酒。娘娘的头发被他们扯的凌乱不堪,脸上颈间被他们的脏手划出数道红口。王总管还夺了娘娘用来护身的珠玉簪。娘娘不肯喝毒酒,一直喊着皇上的名字……王总管便指使小太监折了娘娘的双臂。皇上,这些您都知道吗?”柳蝉分不清这是在演戏给君震轩看还是给自己。唯有泪水全然的宣泄着。
      君震轩原本打算一脚踢开柳蝉。只听了一半,脚下似有千斤,奈何都移不了半寸。柳蝉每说一字,他便不能自己的想象当时的情形。
      “奴婢只见过娘娘一面,但奴婢知道娘娘左胸靠心口的位置有颗月牙形的红色胎记。皇上奇怪嘛?不觉的奇怪嘛?为什么奴婢知道。”柳蝉咬着颤抖的嘴唇,极力克制着。闭了眼方久才道:“娘娘顾不得被撕裂的衣襟,一直朝景晔宫的方向哭诉,说要问皇上一句话。”
      君震轩表面维持的平静只需小小一个缺口便会决堤。这点,柳蝉心知肚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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