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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利用(2) 审?怎么审 ...

  •   她坐在大理石砌成的冰冷上殷殷抽泣,哭得真切。君震轩背过身,掩饰着他的不堪。无论丽妃最后问的是什么,都将是他竭尽此生亦无法担负的沉重。
      “底下传的凶,不用刻意打听都能知晓当日情形。只要一想起那些污言秽语、想到他们对娘娘肆无忌惮的耻笑,奴婢便心如刀割。本来这些话奴婢只能憋在心里,今日既是皇上问起,奴婢纵是一死也要为娘娘叫声屈。皇上,您既是知情重义之人,为何坐视不管?为何连尊严体面也不为娘娘保全?”柳蝉跪上前,抱着君震轩金黄色的龙袍声嘶力竭:“ 堂堂大邺王朝的丽妃娘娘,毁也得毁的端庄啊……皇上。”
      最后一句,听得君震轩灵魂一颤。
      她曾骄傲的说“宇文这个姓氏,代表了至高无上的荣耀”。那时她眸中闪烁的神采堪于日月争辉,让他情难自禁沉醉其中。犹记得永盛二年的莲台,城楼上燃起的烽烟高高升腾直入云霄。他亲率满朝文武出城百里迎接镇国侯凯旋回朝,同他的子民一起翘首以待英雄归来。那时他屹立在连绵人群之首,听见隆隆马蹄声由远及近,而后是擂动的战鼓、嘹亮的号角、飞扬的旗帜,还有那严寒中一抹策马啸风的红。
      这是他初见她的情景。单单一个英姿飒爽的背影,却叫时为君王的他倾心。
      晚间的宴席,她端坐在母后身旁,华衣隆装艳冠群芳。在一片赞誉声中款款走向她父亲。
      “将军,宇文朱雅敬您一杯精忠报国。”
      他觉得她是世间最美的女子,就在她说出这句话的那刻。
      那夜,魂牵梦绕都是她的惊鸿笑颜。
      君震轩静默良久,在柳蝉以为前功尽弃时,他带着无处掩藏的疲惫,低声道:“传旨,削王德喜大内总管一职,贬为平民,发配沧州为先帝守陵。永世不得再入莲台一步。当日去过环翠宫的奴才,一律杖毙。”
      看来自己高估了君震轩赎罪的限度,只太后身旁一个梳头老奴,他却不敢杀之泄愤。柳蝉心中对君震轩的不齿更深一分,咽下不甘,哀声道:“王总管服侍太后多年,无凭无据说贬就贬似乎不近人情。这些事奴婢也是道听途说而非亲眼所见。若一切都是他人陷害王总管散布的谣言,岂不错怪总管好人又连累无辜。奴婢怨归怨,但仍要恳请皇上收回成命。待审完当日在场的一干奴才,再做定夺也不迟。”
      君震轩猛的转身,看着地上的柳蝉勃然大怒道:“审?怎么审?押到内务府还是交由都察院?难道要审得全天下都知道?叫他马上滚。”
      “是是。请皇上息怒,奴婢这就去传旨。”柳蝉仓惶叩首,踉跄着退到殿外。安生消瘦的身影正杵在院中。想来刚才一番对话都叫他听了去,没赶得及走,叫自己逮个正着。
      柳蝉好似闲庭信步,边走边理挽纱。食指拭去脸上泪痕,凑到安生面前,语带毛骨悚然的关切,柳蝉问道:“小安子,那日你没跟去环翠宫吧?”
      安生稳住错乱的呼吸,摇头否认。
      柳蝉喔得一波三折,很是寻味:“不对呀。我好像听小太监们议论,说你也在场呢。难道是我耳背听错了?”
      安生被柳蝉笑里藏刀似的威胁吓得直哆嗦,清楚自己小命正攥在她手中。只要柳蝉在皇上耳旁吹吹风,自己这个总管爱徒横竖落不着好下场。好在安生有一副救命稻草般的底牌没亮。
      咽咽口水,安生说出让柳蝉始料未及的一句话:“六爷问柳随衣好。”声音轻柔到能被微风吹跑。
      柳蝉瞠目结舌,安生忽明忽暗的一双眼眸直盯的她汗毛直立:“你?你是……”
      安生嘴角扯出一个僵硬的笑,低声道:“六爷命奴才相助姑姑得势。先前未向姑姑表明身份,一来怕横生枝节,二来也是六爷的意思。你我既都是六爷的人,就不用互相为难吧。”
      本以为进了景晔宫又有君震轩的宠信,可以四平八稳。想不到这里表面风平浪静,实则暗潮汹涌。稍一不慎便是粉身碎骨。这皇宫到底藏了多少她不知道的秘密。柳蝉越想越后怕。
      安生忙于表现,讨好道:“姑姑不必惊慌,六爷发过话,若有万一必当以保全姑姑为重。足见六爷对姑姑您的器重。小安子不过是给姑姑打打下手罢了。”柳蝉面色冷若冰霜。安生又道:“小安子以为姑姑不便去慈宁宫传旨。这里外不是人的差事,小安子自甘代劳。若惊动了太后,小安子也能看风使船见机行事。再者,我师傅要问起什么,总是我答的叫人信服些。”安生点头哈腰,从袖中取出一块帕子递给柳蝉:“姑姑您擦擦,莫要叫外人看出异样。”说到“外人”时,安生特意加重了一分语气。
      柳蝉的指甲隔着帕子深陷掌心,强忍着作呕的胆寒,一字一顿道:“那就……有劳你多费心。”

      慈宁宫。
      王德喜哪能料到自己会有这一遭,惊愕地茫然不知所措。安生哭红了双眼,用袖子抹了把脸上热泪,吸吸鼻子道:“今儿皇上兴致正好,午间还和六王爷对饮了几杯。谁想回景晔宫时听到假山后头几个奴才嚼舌根,说师傅您……说您当日没好好服侍丽妃上路,还冒犯了娘娘威仪。皇上虽是没声张,但却脸色大变,回宫后奴才们还没退到殿外,皇上里头就砸的一阵响。徒儿看情形不对,本想给师傅您来报个信儿。又听得皇上传柳随衣进去,徒儿就没敢走开……”
      王德喜急急问道:“你听到什么?快说。”
      安生不忍与王德喜对视,扭头道:“徒儿听见皇上大骂师傅狼心狗肺胆大妄为,仗着是太后跟前的人居然不把皇上的旨意当回事。还说……还说要师傅去给九泉之下的丽妃娘娘赔罪。”
      王德喜听闻,倒抽一口气:“什么?皇上要杀我?”
      安生忙道:“徒儿听皇上口气,大有拿师傅挫骨扬灰之意。后来多亏柳随衣哭着求皇上收回皇命。说师傅您服侍太后十多年,没功劳也有苦劳,这么不分青红说杀就杀,到底是打了太后脸面。又说这事有蹊跷,可能是他人造谣存心要害师傅。好说歹说差点把头都磕破,皇上这才免了师傅的死罪。”
      王德喜两道粗眉都快拧一块儿了,惊异道:“果真如此?皇上听得进她劝?”
      安生的泪又唰唰落下:“师傅啊,徒儿求您赶快出宫吧。负责押送您去沧州的大人是府天门守将唐宁,此刻就侯在慈宁宫外。徒儿听闻此人贪财好赌,师傅您大可重金收买。皇上若是一念之差改了旨,师傅就真没活路了。趁还走的掉,赶紧吧。”
      王德喜半张着嘴呆呆看着眼前跳动的烛火万念俱灰,捶胸顿足道 :“瘦死的骆驼比马大。都怪我一时糊涂,没辨清丽妃在皇上心中的分量。是我糊涂啊……我糊涂……”
      师徒二人正到伤心处,就听得屋外一声冷冷清清的传话:“王总管,太后宣你问话。”
      王德喜一抹老泪,硬扯高了嗓子答道:“就来。”
      安生眼中一亮,惊喜道:“师傅快去向太后求情,说不定事情还有一线转机。太后乃皇上生母,她老人家的话皇上素来不愿违背。”
      王德喜整个人消沉的没半分生气。他服侍太后二十一年,难道还不清楚太后的为人处事。自丽妃死后一连十日,皇上再未到慈宁宫请过安。太后为了与皇上和好,这才决定紧闭宫门诵经礼佛一个月。倒也见效的快,第二日皇上便差人来询问太后饮食起居。这几日太后心情也欢愉不少。如今这档子功夫自己撞到枪口上给皇上败火,正和了太后意。只要皇上找着准头把心中那股子闷气出了,母子俩来日自然冰释前嫌。太后不“秉公无私”已是开恩,绝没有为自己求情的道理。只怪自己聪明一世糊涂一时,以为把丽妃狠狠办了就能讨淑妃欢心。一朝天子一朝臣,太后身子骨不经折腾,万一咽了气自己也好有山可靠。淑妃是最有可能入住中宫的人选,也是目前看来最合适的。
      算计。想他王德喜算计了大半辈子,到头来还是算不过老天。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利用(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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