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美人怒（3） 柳蝉欣赏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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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日下来，柳蝉的差当地越发得体。诸多繁琐的章程驾轻就熟不说。景晔宫本就有水秀月明二人照应，井然有序自不会乱。各宫各处奴才们也都太平，未有需要柳蝉出面调解的事端传来。皇上跟前，小安子常偷偷的递眼色提点一二。帮了柳蝉不少。也惹的君震轩对她崭露出的沉稳更加上眼。
这倒让柳蝉横生出左右逢源的意外。
这日晨间，柳蝉呈上早膳时就听君震轩略带低沉的嗓音问道：“青瓷瓶里的桂花枝，是谁摆的？”
柳蝉面色如常，答得自然：“昨日过园子时皇上在桂树前停了片刻。奴婢见皇上喜欢，今日起早过去折了一枝回来。”柳蝉摆弄好早点垂手在旁，轻声细语道：“奴婢昨夜一直记挂着都不敢睡沉。起身后就觉倦的厉害，睁不开眼。谁想到了桂树前，奴婢整个人便精神起来。皇上闻闻，这清香很是提神呢。”
君震轩听了，赞许的点头。
安生看皇上正心悦，插嘴道：“柳姑姑怕花芯枯得快，还往枝叶上洒了好些甘露。皇上您瞧，这还冒着光。”
御花园离景晔宫虽不远，来去也需一个时辰。柳蝉还要赶回来伺候他穿戴朝服、梳洗传膳。瓶子显见是他醒前就摆上去的。可见真是起得蛮早。思及至此，君震轩眉宇间更是添了几分柔和：“桂花一载只飘香十来日。倒是你这份心意比花香更浓郁，叫朕舒心的多。朕看你气色不佳，想是昨夜没睡好。今日你好生歇息罢，御书房不用你伺候了。”
柳蝉一盈身，含笑道：“奴婢谢皇上体恤。”
早朝时柳蝉不用跟去，可以在景晔宫与众人说些闲话。宫中内务由王德喜、俸怀恩二人着手多年，无需她操心。只是女人家事多，还有些身子上的难言之隐，内监公公们不好过问，就合着成了随衣的职责。君震轩的日常极为规律，下了早朝通常会前往御书房批阅奏章，与大臣们议事。若政务不忙上午处理的完，午膳时间会前往各宫嫔妃那儿坐坐，多半是用完膳便走。这段时间君震轩有他人服侍，柳蝉便得了空能去吃些点心。下午或是回御书房或是景晔宫……从前，君震轩唯独喜欢到环翠宫的芙蓉帐内小睡，与丽妃耳鬓磨丝。
这也只是回忆里一些无关大局的“从前”，柳蝉无能为力的“从前”。
闭眼躺了不多时，柳蝉实在酝酿不出睡意来。索性起身找水秀说话。正巧锦绣阁的李嬷嬷这会儿来，说是柳蝉一身行头是她们院里早些年做好压着的衣裳，料子太过随便，款式也嫌老旧。柳姑姑又身材娇小，穿着哪里能合身。前些日子见了之后，李嬷嬷心里一直不好受，寻思着不能委屈了柳姑姑。今日特地来为柳蝉量身，又选了几款上好缎子、挑了绣坊姑娘们的成品一起带来。叫柳蝉瞧瞧有没中意的。
柳蝉推辞不过只好领了李嬷嬷美意。月明是精细人，不忘小心叮嘱：“衣裳毕竟不是穿在主子身上，莫要越了身份落下话柄才好”。李嬷嬷听了心中虽有不快也未敢在柳蝉面前表露，笑笑道：“月明姑娘尽管放心，嬷嬷我掌管锦绣阁十余年，哪能这般不知深浅害了姑姑。”
柳蝉细细听着看着。只觉自己每日从睁眼开始，便是一波连着一波恰到好处的逢场作戏。直压的她胸口烦闷，喘不过气来。
李嬷嬷一走，柳蝉借口说想给皇上做个桂花香囊要去趟园子。月明没有疑心，拿丝帕裹了把小剪子放进粗布绣包内，让柳蝉带着用。
无心观赏宫中景致，柳蝉茫茫然的走了一段。一队袅袅婷婷的舞女经过，笑声银铃。带队的芳容认得这是皇上跟前的柳随衣，客气道：“柳姑姑好。”身后众人也站定，跟着师傅一齐屈膝行礼，娇声道：“柳姑姑安好。”
柳蝉笑逐颜开，回礼道：“蓉姑姑好。姑娘们这是哪里去？”
芳容道：“今日皇上要在昭花殿与六王爷对饮。安公公遣人来支会声，让我们怡乐居早些备好歌舞。这会儿正过去，柳姑姑同走？”
柳蝉喔了一声，微微点头，转而道：“劳烦蓉姑姑多辛苦。我有点事走不开身。”
芳容客气道：“那柳姑姑忙。”
君震轩与君震弦的席间，舞群中的美色不过是可有可无的过眼浮云。看着婀娜多姿的身影渐渐远走，柳蝉为她们精致的妆扮感到惋惜。
伸手剪了两株桂枝，寻了处僻静的角落坐在草坪上慢慢清理。看着嫩黄的花芯一剪子一剪子掉落在丝帕中。柳蝉感觉有些作呕，好似她是个正在收割头颅的屠夫。她不知道爹爹问斩那日，当象征世间正义的斩刀落下，拥挤在午门刑场上的看客是否如她此刻一般，听到这声清脆的“咔”。
老天似乎狠了心，一点儿凭吊的时间都不给柳蝉留。柳蝉的思索还未及蔓延，就听得身后一声娇喝：“你是哪个宫的奴才？竟跑来御花园招摇。”
柳蝉深深的叹气，藏好自己心里的伤，缓缓回首。
来人正是杨敏，这后宫之中的杨美人。
她看今日秋高气爽，便决定出来走走散心。一路渡到御花园，抬眼就瞧见离小径不远处的女子正屈膝坐在草地上，背对着她不知在做什么。出于好奇，杨敏悄悄上前看个究竟。
吉祥是杨敏的贴身侍女，见柳蝉不起身竟握着剪子放肆的打亮起敏主。厉声训道：“好无礼的奴才。你是睁眼瞎还是吃了豹子胆，还不快快参见我家杨美人。”
你家杨美人又是什么东西。狗仗人势。
柳蝉把不甘往肚里咽，不紧不慢起身对着杨敏做屈膝礼：“奴婢参见杨美人。”
杨敏看她不似寻常奴才单板的衣着打扮，身上缎子色泽刺绣无一不越了奴才的本分。当下心生厌恶，扫了一眼，讪讪的嘲弄道：“怎么又是这套攀龙附凤的把戏。宫里稍有姿色的女子总往这御花园跑。天气都入秋了，前日我却还见有人在这穷扑蝶。不过，你想的这招倒比她新奇。可惜了，皇上瞧不见。”
说罢柳眉一扬，玉手挡着朱唇，发出欢愉的笑声。“咯咯咯”刺得柳蝉烦躁无比。
别说熊胆豹胆，纵是借她杨敏一百个胆，对着宇文朱雅她是万不敢这般放肆。早被一个巴掌扇进冷宫了。可丽妃没了，面前只是个贪恋荣华富贵，妄想飞上枝头变凤凰的小宫婢，实在没什么顾及的理由。
杨敏当然不会给他人上位机会。嘴上几句冷嘲热讽只是轻的，柳蝉若相貌美艳，便叫吉祥拿眼前的剪子当场划花她的脸。看还有谁敢与她争。
柳蝉忍不住翻了个白眼，不肖的神情正巧被杨敏捕捉到。
“吉祥。”杨美人眯着眼，高声怒道：“给我狠狠地掌她嘴。王德喜怎么当差的，这种贱蹄子也放进宫里。”
柳蝉真想提醒她：王德喜虽为总管，但新晋的宫女太监选拔历来是由二总管负责。要骂也得骂奉怀恩办事不利。
吉祥早已习惯杨美人的惊乍，不管是助纣为虐或者唯命是从。她只求自己的日子好过些，果断道：“奴婢遵命。”
柳蝉昂起头，丝毫不闪躲。眼瞅万钧的巴掌就要落下。
“住手。”一声温怒适时传来。吉祥看见来人是谁，害怕的忙收回手。
祥嫔疾步走来，眼神在三人身上徘徊。待站定，才收敛起怒意，询问道：“妹妹这是为何？”
杨敏不看祥嫔，把目光移向别处：“教训个奴才罢了。祥嫔姐姐这也要过问？”
祥嫔看了眼柳蝉，温和浅笑算是安慰。转而对杨敏道：“我本也不想多事，可这大白天的又是在御花园。即便她冒犯了妹妹，在这用刑总归不好看。我也是为了妹妹的声誉着想。”
杨敏偏不待见祥嫔的装腔作势，姿态强硬道：“这个死奴才不知规矩，竟不向我行礼。而且拿着剪子在这卖弄，万一她是刺客要对皇上不轨怎么办？”
祥嫔和颜悦色道：“只是剪些桂花，去年我也曾差人置办，剪了许多腌制成花干泡茶。妹妹多虑了。不过是个奴才，妹妹为她动怒委实失了身份。我看还是算了吧。”
杨敏不甘示弱道：“妹妹请教姐姐一句，若宫里人人都手持利器侯在皇上每日的必经之路旁，侍卫们是管还是不管？”
祥嫔一时无言以对：“这……”
杨敏冷哼：“吉祥，掌嘴。”碍于祥嫔在场，吉祥唯唯诺诺抬不起手。被杨敏阴毒的眼神扫到，吓的整个人缩了一截。
“没用的狗东西。”杨敏压不住心头怒火，咒骂出声。
柳蝉欣赏完祥嫔的柔怀，明知杨敏憋不住会亲自动手，仍旧看好戏一般的超然。就等巴掌重重落下，好带着五指印回景晔宫给君震轩瞧瞧在他面前温顺可人的杨美人，待奴才们是如何凶狠。
出乎三人意外，祥嫔稳稳抓住杨敏高扬起的细腕。吉祥与霜露皆是惊呼出声。尽管后者早知会演变成这一出。而柳蝉也对素来倡导明哲保身的祥嫔意义不明的转变尤为惊奇。
祥嫔的眼神很是坚毅，对视五秒后放开了杨敏的手，幽幽说道：“就当是给我个面子，杨美人也不愿？”
杨敏双拳紧握，咬着唇半响方道：“谁让我今日不痛快，我叫她一世不痛快。”说着从鼻子里飘出一声哼，负手离去。
话虽是对柳蝉说，实则是冲着祥嫔。
霜露面露担忧之色，上前道：“娘娘何必多事。杨美人正受宠，得罪她对娘娘不利。”
这话虽是对祥嫔而言，用意却是说给柳蝉听的。早在芳容向柳蝉行礼时，她们便已注意到柳蝉。芳容也算怡乐居中有头有脸的姑姑，能叫她屈膝的年轻宫婢能有几人？一袭不同寻常宫女的浅蓝色霓裳，手挽象征地位的紫色拖地烟纱，腰间挂着的腰牌不是深暗的檀木制，而闪烁着夺目的银色光泽。只这三处特征，猜也能猜出是谁来。
杨敏入世不深，到底是吃宫晚的亏。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美人怒（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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