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忆·继续》久天

8、思悟 三日之后，

　　三日之后，榕树之洞的门被依约打开，只是出现在门口的身影是一片的绯红。
　　“哼，兄长居然连瑶池之水都舍得了。”勾陈幽幽走近水床，一笑，“这你沉在水中的样子，还真是一个睡美人，只是醒过来后，会招人厌。”
　　勾陈收起红伞，在水床边缘轻轻一敲，伶叶就慢慢地浮了出来。勾陈五指一收，所有金针一齐拔出，一瞬间似电流闪过，伶叶立刻清醒，疑惑地看着勾陈。
　　“嘿嘿，醒过来了啊，恩~好像改造的很不错啊。”勾陈再次撑开伞架于肩上，一笑，“呐~好像天界那边培育什么东西没成功，找兄长去看看，于是他十天半个月是回不来了。你自己去玄机楼找些东西练练吧，嘻嘻，现在你内力足够了~只要练通剑招就好。”
　　“……伶叶明白了，多谢勾陈大人。”伶叶颔首行礼，欲快步离开这里。面对着勾陈，他一直会觉得一种不自在，潜意识里总带着丝丝的恐惧，勾陈不按牌出牌的个性，让他猜不透下一秒将会面对什么。
　　勾陈只是站着，估摸伶叶快要走出洞口时笑言道：“话说，吾还真佩服你啊，这么有勇气放弃兄长教给你的东西。要知道，兄长只是每天清清淡淡呆在千华梦地不喜动武，若真打起来，某个喜欢到处纵火的疯子都不是他的对手。嘻嘻~让我想想这天界还有谁打得过他~~”
　　“……”伶叶顿住身形，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伶叶愚钝，无法参悟此种奥秘。”
　　“愚钝啊……啧啧，可是以我对兄长的了解，他最不喜欢做无用功，他觉得做不到的事情连看都懒得看它一眼，他能如此用心培育你这个愚钝之人，难道他也明白什么叫无聊了？”感到伶叶的呼吸不再平稳，勾陈笑得更加欢畅，“不过你还真是招人嫉妒啊，吾还未见兄长对谁如此温柔过，嘿嘿~这样的兄长，说出去都没人信啊。”
　　“师傅他……并不是一个无情的人。”伶叶不想继续听下去，可是不知为何，就是挪动不了脚步，只能努力调节自己的心绪。
　　“不是无情的人么？”勾陈在心底觉得好笑，“你知道兄长一直追求的是太上境界么？太上无心，太上无情。你说他是不是一个无情的人？”
　　“……”
　　“你知道千华梦地为什么会这么安静？因为天界的人都知道木神勾芒非好客之人，让吾想想敢来这里做客的人有几个……恩……1，2，3，……啊，差不多了3个。嘿嘿，你太年轻啊，根本不知道一个眼神就可以冻死人的木神究竟是怎么样的。不过，有机会的话，或许你以后会看到吧。”
　　“！！！”顾不得礼节问题，伶叶立刻冲出树洞，倚在榕树垂下的一条树根旁。用一个眼神就可以冻死人的木神……伶叶闭上眼睛：我对师傅的了解究竟有多少？呵呵……我连他追求太上境界都不知道，太上无心，太上无情。这样的话，我所感受到的关心只是我一厢情愿的错觉么。所以，我要放弃我要离开，他都不多加挽留，我终究只是一个可有可无之人吗……
　　无力再想下去，伶叶走向玄机楼，只想给自己找点事情做……

　　13日之后，勾芒归来。看到伶叶的时候，发现他奇怪地后退了一步。
　　“你怎么了？”
　　伶叶看着他，摇头，却一个字也没说。
　　勾芒疑惑地看了看他，但自己尚有要事需告诉勾陈，也就不再多问，径直离开了。
　　伶叶突然觉得好冷，只能默默地看着勾芒的背影渐行渐远。师傅……

　　又是三日不见勾芒身影，伶叶突然觉得自己憋得慌，但又找不到理由去见他，每当无事之时，便心乱如麻，只能刻刻以练剑来麻痹自己，累得慌了，便去睡下，睡不安稳就又起来练剑……这几日之浑浑噩噩让他自己都觉得可笑。
　　立于辰溪之旁，伶叶愣愣地看着溪中的自己，面容随着溪水的奔流而略显扭曲，却是掩盖不住眉宇之间的烦躁于不安。
　　感到有人靠近，伶叶一回头，险些跌进溪中。“师傅……”
　　“你有几日没有好好休息了。”
　　“我……”
　　勾芒摇摇头，缓言道，“就算不再休息静心一脉，任何武学都要不得燥进，你还不懂么？”
　　“师傅，我不是……”
　　“那为何？”
　　“我……”伶叶不知该怎么说，迟疑之际，就听勾芒柔和道，“伶叶，你这样，要吾怎么放心让你出去。”
　　……伶叶抬头看着勾芒，心绪几番震荡，但还是说不出来。那种奇异的感觉，自己都无法把握，又怎么用言语描述，告诉勾芒呢？
　　“罢了，你回去修整一下，随后陪我出去一个地方吧。”
　　“啊，是……”
　　看着伶叶快步离开，勾芒的眼神也不如以往这般淡然。他对伶叶的关心是一种他自己也无法解释的现象，那种时隐时现的心痛，让他深感迷茫。明知伶叶即将离开便不要让他对千华梦地有太多的留恋，但是，却有些身不由己啊。
　　苦笑一声，勾芒负手离开了。
　　几个时辰后，伶叶来到勾芒指定之处。不大的一片空地，却是十分地干净。好像，这上面原本应该放着什么似的。不消片刻，勾芒也来到了。
　　“你已经到了啊。”
　　“是……不知师傅让我来这里，有何用意？”
　　“只是想让我陪我去一个地方，见一个人而已。”勾芒袖风轻扬，一座天桥忽然从空地升起，不知连到那里。
　　“走吧。”勾芒轻言道，同时将右手伸向伶叶，“无极天桥不是你可以上去的地方，拉着吾的袖子吧，吾带你。”
　　“是……”伶叶伸出手，小小犹豫了一下，拽住勾芒的衣袖。心跳骤然加快的同时，心中也有一丝的失落。
　　跟着勾芒踏上无极天桥，伶叶根本没有踩上东西的感觉，只觉得有一股真气托着自己，让自己不至于掉下去。他突然开始想，如果此时自己放手，师傅会如何呢？摇头甩掉这种想法……伶叶越来越不能理解自己了。
　　好像走了很久，原来桥的另一头，连着一个天台。虽然不知道自己来到了哪里，但是这里的空气告诉他，此处非是千华梦地。疑惑地看了勾芒一眼，但勾芒并未作答。
　　须臾时分，一道金光来到，挺拔的身形尽藏在耀眼的光芒之中。
　　“帝台，你的金光太过刺眼了。”勾芒淡淡道，自顾自做于一边的石桌旁。
　　“哈哈，难道勾芒你不觉得本大爷的面容更过英俊耀眼么？”
　　“没有。”
　　“……这么多年还是没学会说实话啊。”帝台撤掉金光坐在勾芒对面，“其实我也不不想每天挂着这个东西，但是，形貌太好就是没办法啊。”
　　“天生丽质难自弃么？”
　　“不要拿形容你家勾陈的话来形容我。”
　　伶叶有些惊奇地看着这一来一往的对话，更惊奇于帝台的样貌。勾陈是三界难寻的美貌，而帝台，则真是让所有女仙为之倾倒英俊。只是他还是不明白这究竟是哪里，来这里又是何事。
　　帝台见勾芒不语，心中大有扳回一成的感觉，手一挥，两个酒杯和一个酒壶就出现在石桌之上：“哈哈哈，衡天之仪将近，还能来这里饮杯酒也是不错，只是少了一人，觉得可惜啊。”
　　“……”
　　“不过勾芒，之前你都是带勾陈前来，现在身边这个人，是谁啊？”
　　“你认不出他么？”勾芒看着帝台给两个酒杯斟上酒，道：“就是你当年救回交给我的人。”
　　“恩……当年救回……交给你……啊！是他啊！”帝台一拍桌子，看向伶叶，“你居然还在千华梦地，今日又被勾芒带到这里，你真不简单啊。”
　　“伶叶不解。”
　　“要知道，这里可是我们秘密约会的地方。”
　　“帝台，言多必失。”勾芒饮酒，漠然道。
　　“好了好了，你还是这么无趣。那个你是叫伶叶吧，别站在那里，过来坐坐。”
　　“这……”伶叶犹豫地看了看勾芒，见勾芒点点头，便坐下了。“当年承蒙前辈救命之恩，伶叶理应早点道谢的。”
　　“咳咳，那个我举手之劳。我说伶叶，这么多年你都在千华梦地干什么啊？”
　　“学习啊，师傅教了我很多……”
　　“学习啊……恩，勾芒的确藏了很多乱七八糟的书典，从某种角度来说，还是很有用的。恩……等等……师傅！！！勾芒你收他为徒了？”
　　“不可吗？”
　　“这倒不是。”帝台从上到下细细地打量着伶叶，忽然笑道，“只是你收伶叶为徒，太让人吃惊了。”
　　勾芒不语，忽然开始考量将伶叶带到这里是否正确。第一，帝台的确是他的救命恩人，于情于理总要让他来道谢；其次，帝台性格之中有很多伶叶欠缺的部分，而且他的感染力又强，一次会面虽然短暂，但从中也许能得到些什么启示。只是帝台是最不稳定的因素，永远无法在他计算之内，只能等待他下一步的动作。
　　只是这次，伶叶率先开口：“伶叶自知资质平平，能得到师傅的青睐，实为幸运。”
　　“诶诶诶，我可没这么说，其实就资质而言，你也算上乘了。咳咳，其实我的意思就是，没想到一向忘心绝情的勾芒也会收徒弟。怎么说这万年来去千华梦地拜师的人都没有一个成功的呢。”
　　勾芒淡淡地扫了帝台一眼，放下酒杯，道：“多事之秋，出来喝杯酒都不行啊。”
　　“怎么了？”
　　“有长老进入千华梦地，吾要回去了。你是在这里等吾回来，还是就这么散了？”
　　“当然是……”帝台举起酒杯一饮而尽，“等着喽。”
　　“不过勾芒，”帝台又开口道，“有时候想想你也真可怕，人在我这休与神山，千华梦地发生的事情还是一件都逃不过你的眼睛啊。”
　　“论御气你不如吾，但论咒术，吾又岂敌得过你？吾先将伶叶寄在这儿了，若你愿意，就教他药咒吧。”
　　“啊啊啊啊啊！这就是你把他带上来的目的么？”
　　“吾不勉强。”
　　“诶诶诶诶，你明知道我有事求你，算了算了，我又不是小气之人，知道了。”
　　勾芒似微微一笑，对伶叶说：“帝台的咒术可是博大精深，你好好听着。”
　　“是……师傅。”
　　天桥再次架起，勾芒也缓缓离开了。
　　伶叶看着勾芒的背影，突然问道：“帝台前辈，为什么你们都说师傅是忘心绝情之人呢？”
　　“我们？还有谁跟你说过这个啊？”
　　“勾陈前辈。”
　　“哦，勾陈啊。咳咳……这个要追溯到很久以前了，那时候……等等，听你的语气，你并不认同了？”
　　伶叶点点头：“在千华梦地这么多年，师傅给人的感觉的确是冷冷清清的，但是，我从未觉得他忘心绝情。”
　　“恩……”帝台撑着下巴思索了一会儿，“伶叶，其实勾芒的确不是一个忘心绝情之人。很久以前他选择了太上无情之路修炼，让他原本就安静的性格变得越来越漠然清冷。但是就算如此，他也不能忘心绝情，如果他真的到了那种境界，就不会强行出关来帮我们了。只是你以后出去了，会发现很多人都以这四个字形容勾芒，因为一般人根本不可能去靠近他。而若和他有交情就能体悟到，他也算众神之中不多的好人。大魔王和我都是这么认为的，至于勾陈，他是勾芒唯一的弟弟，勾芒是什么人，他比谁都清楚。”
　　“因为了解，所以才能感受到他的关心么？”
　　“恩，没错。”
　　“是么……”伶叶喃喃，忽而一笑，压抑的很久的心头突然无比的轻松，“谢谢你，帝台前辈。”
　　“哈哈，本大爷一向以助人为快乐之本的。只是你能做他的徒弟，也是你们之间的缘分。哎呀，我还要教你药咒啊，恩恩恩……我想想该怎么说，你听着吧，不懂再问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