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忆·继续》久天

4、初惑 光阴似箭，

　　光阴似箭，不知不觉30年已过，伶叶在林中冥想完毕忽感冷清。近几个月，频频不见师傅的身影，教相丹练功去了吧。其实伶叶也曾经好奇相丹所学是何，据师傅所说是一些外家功夫，待时机时机成熟便会教予他。但30年过去，仍无任何授业迹象。30年来，虽说他与相丹相住颇近，但是见面机会实在不多。相丹每每要到深夜才披星戴月而归，有事一连几天都见不到他的人。
　　只是久别再见之时，伶叶总会觉得相丹身上起了很大的变化，虽然肉眼观察不出，但以伶叶修道多年培养出的敏感，他觉得相丹的进步应该是一日千里。
　　他们说话的机会不多，但在这不多的谈话中，他听相丹提到最多的一字就是“魔”。魔为何物，他自是有所耳闻，但是并不关心。而根据他所修之道，天地万物有阴方且有阳，有恶方且有善，事物若存，皆有其理。伶叶不是很能理解相丹对魔的深恶痛绝，想究其根本，但对方不愿多说，他也就作罢。
　　今日又不见勾芒身影，伶叶料定他是看相丹去了，忽而好奇心作祟，前往往忘萝地想去看看相丹的外家功夫威力如何。
　　忘萝地外围十里，伶叶隐气消形慢慢靠近相丹修炼之处。方一靠近，就感到一阵剑气凛冽，剑锋横扫之处，沙扬尘飞。落叶轻坠，倏忽分为两半，既分树叶突然一冽，化为暗器直袭相丹，相丹回剑一挡，双指一夹，眼未观而动作已至。刚解落叶之危，几根藤蔓妙姿袭来，似刺似缠，柔中带刚，相丹提剑欲斩，但那藤蔓遇剑又化为绕指柔，缠剑数圈难以挣脱。随后几跟翠藤更是抓准时机，化刀化刺，冲向相丹。
　　相丹心念一动，放开利剑升致高出，双手翻转，只见被藤蔓绕的严严实实之剑忽剑气暴涨将禁锢之物震得粉碎，随即几番旋转似一剑化万剑，纠缠之藤仅剩余末。
　　此战未完，相丹手腕一转，万剑归一，直刺坐在树下悠然饮茶的勾芒。伶叶心下一惊，呼之不及，就见勾芒一掌拍向桌面，盛水之壶震起，凌空翻转，壶口撒出之水滴滴成针，硬生生将急速之剑击落。
　　“勾芒大人。”相丹落地单膝行礼。
　　“你做的不错，此剑法旨在御剑而非使剑，握剑而行易，使剑离手而如在手，难。”勾芒看着相丹继续说道，“你的剑攻击有余灵活不足，吾化水为针，你的剑不该硬接这些水珠。遇强敌，更要避重就轻，化力为巧。”
　　“是……”
　　“好了，你继续去练基础的御剑之术，明日吾会给你一向测验，若你能通过，则可以修习更高一层的剑法。”
　　“是……”
　　勾芒看了相丹半响，忽然轻笑：“你有话要说？”
　　“我……”
　　“但说无妨。”
　　“我只是想知道，伶叶的修习究竟为何？”
　　“……你怎么对这个感兴趣？”
　　“相丹造次，只是每每看到伶叶，总看不出他有何变化，似乎和三十年前一样。”
　　“哦，那你觉得你的变化很大了？”
　　“相丹不敢！”从勾芒身上传出的一股压力，让相丹不由划出一道冷汗。
　　勾芒转身，冷言道：“你们所习之术本就不同，不能一概而论，好了，你去休息吧。”
　　等勾芒和相丹都离开了，伶叶缓缓从树荫里走出来，刚才的场面似乎勾起了他心中不为人知的一角，看相丹空中御剑之姿，忽有难以抑制的思慕，而现在脑中再浮现这个画面，他实感自己于相丹一个是沐骄阳之态，一个是隐阴凉之姿。一阵苦涩泛上，这三十年来，他的确也没觉得自己有何变化，修炼之物也大同小异。例行每日清晨灵识出游，而后或是冥想或是读书练字作画，师傅有空时，便于他下棋对弈。而坐于树林，伶叶只觉得自己如睡着了一般，虽已无□□之沉重之感，但也没有那种融入自然的境界。他忽然开始想，这三十年，他究竟做了些什么？
　　回到自己冥想的树林，伶叶看到勾芒负手立在那里，突然有点不知所措。
　　“你到哪里去了？”
　　“我……”伶叶不敢看勾芒，不由自主向后退了一步。
　　“有心事？”勾芒感觉到伶叶的动作，问。
　　“……”伶叶咬了咬下唇，不知该说什么。
　　勾芒转过身，看着自己这个徒弟，缓言道：“究竟怎么了？”
　　“没什么……”伶叶深呼吸一下，说道，“只是三十年来，总感修行收获甚微，不免，有些疑惑。”
　　“你怀疑自己的能力？”
　　伶叶不语。
　　“才三十年修心养性其功效自然不会显著，既然这样……你跟我来。”
　　走进一条自己从未去过的小路，溪水潺湲，水不不深，但溪上却横有一跟圆木。
　　“走吧。”
　　“恩。”
　　踏上圆木，伶叶忽然感觉圆木开始转动，急急调整步伐，刚对上号，圆木的转速忽又一变。注视着脚下，溪水还是如原来一般清澈透明，但伶叶觉得这溪绝非这么简单。汲汲营营走了几步，偶尔一抬头，看到勾芒的身影就在自己前面，不由心下一定，感觉脚下的圆木也转的慢了。行至中途，一步之遥，却不料圆木一个大转，伶叶反应不及跌下溪去。
　　“师傅！”伶叶惊慌大喊，地下之溪也变作了无底深渊，高笑着要将伶叶吞入。而本在面前的勾芒也此时不见了踪影，伤心绝望之际，早已没入深渊，坠入无底的黑暗不见天日。
　　“伶叶，伶叶。”
　　感觉有人在叫自己，微微睁开眼，看到勾芒波澜不惊的面容。完全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伶叶只觉得浑身一寒，待眼眸完全聚焦，他才发现自己全身湿透正躺在师傅怀里，下意识伸出手想握住什么，一把通体绿色的剑被交予他的掌中。
　　“你觉得圆木在动。”勾芒冷冷地说。
　　“……是。”
　　勾芒看着伶叶似乎在思索什么，又言道：“你心未静，墨尘本不该给你，但是既然此剑愿再给你机会，那罢了，你拿去吧。”
　　“墨尘……是这把剑么？”
　　勾芒点点头。
　　“师傅你要教我学剑？”
　　勾芒再次点头。
　　伶叶看看墨尘剑再看看那安静如初的圆木，轻言道：“师傅，因为心动，所以木动，心若静便可安然通过么？”
　　“没错。”
　　“这么说，我还不配拿这墨尘剑。”
　　“伶叶，”勾芒轻抚剑身，“既然墨尘承认你是他的主人，你便收下。至于其他，你自己知道该怎么办。”
　　“恩，伶叶一定会当好墨尘剑的主人，不会让师傅失望的。”
　　勾芒微笑点头，抱起伶叶，道：“我先送你回去，今夜我便教你生灵剑法。”

　　生灵剑法并不是什么高深的武学，只是伶叶初次握剑，对于剑之一道没有任何经验，于是勾芒才亲身来教。夜之墨尘泛着冷冷的光辉，伶叶剑起剑落倒也将这剑法发挥出七成功效。
　　“就初次而言，你做的不错。”勾芒站在一旁看着挥剑习招的伶叶，忽然走到其背后，握住他的手，“单凭剑招可以发挥出此剑七成功效，可见你平时之功，不过此剑法之真章可不仅如此，吾只教你一次，好好感受。”
　　只见勾芒手腕轻转，墨尘剑剑影稀疏，招还是原来的招，但伶叶总感觉剑舞之余，一股清气由剑锋不停引入体内，绕转一周又沉淀下来。剑招流转，却在最后一招之前戛然而止。
　　“师傅？”伶叶偏过头，顿时屏住呼吸，放大的勾芒的脸，平滑完美，没有一点瑕疵，白色的刻咒隐在他白皙的脸上，似有似无，淡青色的发丝温柔地搭在肩上，似涣似散的眼眸和完全弃我的神态，更勾勒了一幅普通仙神难以乞及的超然。虽然握着剑的手还能真切地感受到勾芒手指的修长和温暖，但还是觉得距离自己仅有几寸的师傅，好远。
　　“伶叶。”
　　朦胧月下，普通的轻唤似也带上了氤氲的色彩，伶叶忽感脸上一热，下意识别过头去。
　　“怎么了？”
　　“没……没事，师傅，还有最后一招。”
　　勾芒疑惑地看了伶叶一眼，没有多想，说道：“这生灵剑法并不是一个攻击性的剑法，它旨在辅助吸收容纳自然之力，但自然之力千变万化，有时转化不及便会危害到自身五脏六腑，而这最后一招，准确地说应该是附加一招，意在导出。刚开始练习这招时，切忌分神。”
　　“是……师傅。”
　　勾芒见伶叶准备好了，指节一动，抵剑一压，伶叶只觉一股力量从指尖射出，霎时间，镜湖之水起了一阵涟漪。
　　这是伶叶第一次将体内的力量导出去，虽然力量不大，但是却让伶叶感到只肢体一阵酸麻，勾芒右手轻扬将剑收入剑鞘，左手顺势将伶叶抱在怀中。
　　“师傅……”伶叶黯淡着眸子，低着声音，“才使出这么一点点力量就累成这样，我是不是很没用。”
　　勾芒看着缩在自己怀里的人儿，不由加紧了手臂的力度，道，“伶叶，这其实是你的一项优势。”
　　“……”
　　见伶叶不语，勾芒微微一笑，“天地沛然之气无处不在，但不是每个人都可以将其吸收利用的。利用天地之气，借力化力有道家太极一脉，但要吸收这些力量，却有很大一部分的先天限制。而若能将这力量融入血肉精魂，那更是万里挑一的体质。”
　　伶叶抬起头看看勾芒，似懂非懂，脸上还是布满迷茫。
　　“但凡事有利就有弊，这种万里挑一的体质虽然可以很好地吸收容纳天地无穷之气，却在利用上要下一番功夫。刚才一招之所以会让你倍感乏力，是因为你的体质实在太特殊，吸收和融入几乎同步，初次调用已被机体化为己物的力量，自然会出现较为强烈的副作用。记住，细水长流，厚积薄发。”
　　“是……师傅。”
　　“恩，吾先带你回去休息吧，明日的晨课不用上了。”
　　勾芒将剑还于伶叶，忽然将他横抱起来，向伶叶住的小屋走去。伶叶顿时意识到了自己一直缩在勾芒师傅的怀里，现在又被如此暧昧地横抱起来，立马紧张了千万倍，连呼吸都有些不顺。
　　我究竟在紧张些什么啊，又不是第一次被师傅这么送回去了。伶叶暗想，但是紧张就是紧张，他觉得自己的脸现在一定红得不成样子，偷偷地看了勾芒一眼，发现他没看着自己，又轻松了一丝。于是小心翼翼地将头靠向勾芒的手臂，伴着从他身上传来的淡淡的茶香，睡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