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涌》日荛

20、第 20 章

　　凤陵傅都

　　傅都来了位了不得的大人物——巡抚大人。
　　这本来和傅都的小老百姓们也没啥大关系，毕竟老百姓嘛，只要吃饱穿暖睡足闲暇时再来点小娱乐也就安逸乐足了，别说巡抚了，就算皇帝来了顶多让这群老百姓当猴看罢了。
　　且傅都这地方民风淳朴、知府衙门也算循规蹈矩，别说贪赃枉法的事了小偷小摸的事也不多，这巡抚来了没什大用处。因此，这巡抚大人体察民情的事本来顶多也就是小老百姓茶余饭后一笔带过的话题，没太大的闲磕牙的价值。可偏偏这巡抚大人主动为老百姓们提供了谈资。

　　话说这巡抚梁大人也算是风雅之士，生的丰神俊朗，少年时风流不羁，桃色债那是一箩筐。殿试后高中状元，先帝在位时便是位能臣，当今皇帝即位后便封了巡抚的职责，到各地探查贪官污吏。虽然现在已过不惑，可依旧贪恋那温柔乡，少年的俊朗蜕变为中年的成熟，更让一群未嫁女趋之若鹜。

　　风流巡抚来到了傅都，自然怎么都要去百花楼一探究竟的，而梁大人为众人所知的爱好——琴，更是让他理所当然的成了百花楼卿芮的爱慕者。本来这也没什么，可一连三晚都成了卿芮的钦点对象这就不得不让人想入非非外加议论纷纷了。

　　三日前百花楼来了位贵客，自然是那巡抚梁大人了。

　　每晚百花楼的卿芮都会坐在二楼的长廊一隅的贵妃椅上，隔着外间垂下的薄纱观察大堂内慕名而来的寻欢者，然后悄悄告诉身旁的嬷嬷选中的人选。

　　那一晚，卿芮选中的便是梁大人。
　　当晚那一个时辰卿芮为梁大人抚琴奏了什么曲，两人交谈了些什么，众人不得而知。
　　只知一个时辰后梁大人走出卿芮小院时面露神往道：“此琴只应天上有，妙哉。”
　　而当晚据百花楼众人回忆：疑似卿芮小院内整晚琴音不断，琴音清冽高亢，至亥时放歇。

　　第二晚，卿芮选中的依然是早早等在大堂的梁大人
　　当晚那一个时辰卿芮为梁大人抚琴奏了什么曲，两人交谈了些什么，众人依旧不得而知。
　　只知二个时辰后梁大人走出卿芮小院时面露疼惜道：“此女沦落风尘，天不仁也。”
　　而当晚据百花楼众人回忆：疑似卿芮小院内整晚琴音不断，琴音凄凄惨惨，至子时放歇。

　　第三晚，卿芮并没有出现在二楼，而嬷嬷早早将梁大人引进了小院
　　当晚那一个时辰卿芮为梁大人抚琴奏了什么曲，两人交谈了些什么，众人还是不得而知。
　　只知三个时辰后梁大人走出卿芮小院时面露欣喜道：“年近不惑，寻获知音，大喜也。”
　　而当晚据百花楼众人回忆：疑似卿芮小院内整晚琴音不断，琴音欢畅盛悦，至丑时放歇。

　　第四天一早，一个天大的消息已经在傅都街头巷尾传开。
　　据说昨晚梁大人就提出要为卿芮赎身，
　　据说梁大人要将卿瑞带回府做乐师。
　　据说百花楼嬷嬷已经收下了梁大人的赎金。
　　据说明日梁大人起程回凤陵都城。
　　据说卿芮已经在打点行囊了。

　　傅都的男儿听说了这个消息，恨得牙痒痒。
　　傅都的女儿听说了这个消息，笑得喜洋洋。
　　黎瑞与慕容听说了这个消息，道食色性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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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百花楼

　　此时的卿芮也就是慕容宫主已回复了俊逸的男儿身，在房内闲闲地把玩手中的折扇。

　　“过了今晚，咱门就可以舒舒服服的进凤陵都城了。”慕容宫主说完大了个大大的哈欠，果然连着几晚探亲是很伤神的事情。

　　“今晚他会来吧。”一旁的黎瑞剥了个橘子，抬手又扔了一个给慕容。

　　“我都让人去引他来了，不来也得来。”慕容刚吃了瓣橘子，就将剩余的丢在一旁，太甜，腻人，橘子果然要甜中带酸才好吃。

　　晚间戊时

　　凤陵的夜总是多风寒冷，风吹影动，树摇叶颤。近处是沙沙风声伴着婆娑树声，远处是歌舞乐声伴着暗昧调笑声。撇去了这些，卿芮的小院是安静的，隐在暗处，悄无声息，只房内的尚未熄灭的油灯在窗纸上映射出了房内二人的身影。一如天上的月，掩在了月后，只不时悄悄露出一丝皎洁，窥视着。

　　人说月黑风高，今晚或许不是个杀人夜，确是个有朋自远方来的无眠夜。

　　一条黑影，冲破了月色束缚，自百花楼屋顶疾驰而来，在卿芮小院内落下。
　　在门外轻拍两声后，来人径自打开房门。

　　“可来了，人呢？”慕容芩篱似乎一点不意外来人的到访。

　　“后面呢。主子爷，我可是日赶夜赶，外加赶猪赶驴地总算把人给你引来了。”来人声音爽朗，正是那篱啸宫邢风堂主柳行风。

　　柳行风还想在侃两句，刚张口，便听一旁的黎瑞说道：“来了。”

　　柳行风挑了挑眉，略带赞许的说：“不错啊，比我预期的快。”

　　“行风，开门迎客。”慕容起身活动了下筋骨，与黎瑞一起来到了院中，柳行风紧随其后。

　　院中只站了一人，便是那夏宇煌的影卫首领影子。

　　不过若你以为影子时只身前来那就错了，不远处的屋顶、围墙、树干上已经埋伏了众多影卫，掩藏在夜色中，不动声响，只有蓄势待发直指三人的弓箭在月明月息间闪过一丝光芒，而这自然逃不过慕容三人的利眼。

　　影子毕竟是影子，前一次失利的恼怒在他身上已不见踪影。再次碰面依旧是恭敬的：“慕容宫主安好，黎教主安好。”

　　“其实爷我一直很佩服夏宇煌训练奴才的手段，个个奴才是不到黄河心不死。”

　　“影子只知道主子的命令就必须完成。”

　　“愚不可及啊。影子你抬头看看。”慕容芩篱含笑执扇潇洒的环指四周。

　　此时月色恰巧从遮蔽的云中闪现出，只见方才只隐藏了影卫的各处不知何时又多了许多人，虎视眈眈的盯着持弓的影卫。

　　影子脸色微变，却依旧不动声色说道：“影子拼死未必不能取慕容宫主性命。”

　　“哦？在我的地盘上口气还很大啊。精神可嘉。”慕容拍了拍手以示赞赏，紧接着话锋一转道声色俱厉的喝道：“蠢才，你可知夏宇煌为何将自己的暗探取名为影卫，只因你们是见不得光的存在，想在风陵国取我性命，我自然有本事让风陵国人以为这是夏宇国的挑衅之举。”

　　篱啸宫主的霸气向来是内敛的，从来都是谈笑间论生死。如此严厉的说话，一刹那间，让影子心头一震，觉得似乎是夏宇煌在面前。
　　他自然知道在风陵诛杀慕容芩篱是件极冒险的事，毕竟他国的暗卫在本国出现，不论是谁都会怀疑他们的真正目的，即使影子想昭告风陵国人，他真的只想取慕容芩篱的性命。
　　因此他深知一个处置不当就可能引发两国战乱。可，主子的命令不可违，再次失败他还有何脸面回去见主子。

　　“内有玉玺丢失、朝堂不稳，外受武林各派敌视，如今慕容宫主还是凤陵巡抚梁大人的红粉知己，影子你不妨好好想想夏宇煌是否还有精力应付风陵国的虎视眈眈。”未等影子相处完全计策，黎瑞的声音又远远传来，再次给予他心头一击。他自然知道自家主子现在处境不妙，武林中人一致针对皇朝，而朝堂内部又……

　　“爷知你今日不会善罢甘休，如此，我也给你个机会。我手下堂主柳行风，与你一战，如他赢了，你便离去，一月后我自会去找夏宇煌作个了断，如他输了，恭喜你，你立马可带我走。”慕容芩篱适时地抛出了诱饵。

　　见影子还在沉思，黎瑞又闲闲加了句：“当然你也可以现在就大开杀戒，一较高下，能不能杀了慕容芩篱本座不敢说，不过本座倒可以保证夏宇国暗卫夜袭傅都的消息明日就可传到风陵皇帝的耳朵。”

　　慕容听了不自觉勾起了嘴角，他二人真是越来越有默契了。

　　“柳堂主，请。”影子知道他只有一条路可选，一甩衣摆，对柳行风拱手道。

　　“主子你倒是站着说话不腰疼，可苦了底下人了。”嘴上说着抱怨的话，手上已抽出了成名利器一对“追风刀”

　　影子用的是影卫的另一武器——长抢。

　　长枪对短刀，在适合不过，武器上影子已占了上风。

　　影子横枪在手，一招直捣黄龙，长枪直刺柳行风面门。柳行风不避反上，侧身与长枪擦身而过，双刀燕子回巢，直逼影子下盘。影子回枪直挡，秋风扫落叶，将柳行风逼出身畔，同时青龙横扫，枪尖晃动，幻化出绚丽的抢花，一瞬间五朵枪花指东打西，将柳行风周身大穴笼罩其中。长枪本是阳刚利器，却被影子以刚制柔，足见影子功力深厚。柳行风却不与影子长枪硬拼，双龙戏珠，故意露出左手破绽，引得影子执枪追击后顺势一朝浩云追月，以上而下，穿过影子的长枪，再次逼近影子身侧，这次却是只指影子门面。影子不及回枪扫挡，以抢点地，借力后翻，抢尖四两拨千斤将柳行风的双刀向旁拨去。柳行风此时却拼的左手刀与长枪相击，借一击之力，顺势前扑，右手树摇影移，再次追击影子。

　　此时影子已看出柳行风依仗的是身法灵活，小巧利落，便一改战略，招式沉稳，以慢打快，以守做攻。一时间，只见二人一个身如闪电，左劈右切，另一个稳如泰山，横扫直刺，此来彼去，令人眼花缭乱。

　　若说功力，两人伯仲之间，招式身法，一个快、一个慢，所执武器，一长一短，三炷香过去依旧是不分上下，呈胶着之势。

　　转机出现在影子一招贯注真力的龙形虎啸，柳行风竟然不要命的迎击之上，右手刀一档，却不是隔不开枪尖，而是顺势鱼跃龙门，拼着被长枪刺破右臂，左手刀化势为剑，狂雨咆哮，待影子回过神时，以被柳行风的追风刀指住了咽喉，再深半寸便可取影子性命。
　　而此时，柳行风的右手刀也已落地，右臂上的血不断滴落，在地上划出一行暗色。

　　“我输了。”影子没有退后，任柳行风的追风刀指着咽喉。

　　若论功力、论招式，两人再打三炷香的时候可能都分不出胜负，可这柳行风偏偏是个横的，拼着受伤也要赢，在气势上影子便是输了。

　　“一月后，影子恭候慕容宫主大驾。”好歹是皇帝的奴才，也算沾染了点主子的气度，做了个手势另暗卫离开后，影子也不再执着，在晚风月影中疾去。

　　“这影子人是傻了点，武功倒还真是不错，竟然让我们刑风堂主拼着伤了一臂才取胜。”慕容揶揄道。

　　“假以时日，倒也不可小觑。”黎瑞显然对影子的功夫很感兴趣。

　　“行风你可得加油练武了，别给我篱啸宫丢脸才是。”

　　“主子，黎教主，我很可怜了，您二位莫要再打击我了吧。”柳行风苦笑，自己赢这一仗确实累了点。

　　“那好，你自便，爷和黎教主先歇着了。”慕容见好就收，也不多言，与黎瑞回了房。

　　柳行风正待找间房歇一晚，就听慕容道：“等等，接着”。

　　柳行风反手一抓，见是一小盒，打开盒盖一闻，顶级的金疮药。果然自家主子还是很疼惜下属的，只是一鞭一糖的策略还真让人受不了。

　　远处的莺歌燕语依旧，甜腻的声色味从远处传来，吹散了残留空中的血腥气。小院中除了地上的一行血色昭示着方才有客来访外，一切与之前无异。风声依旧嗖嗖作响，夜色依旧晦暗绵长。

　　至此，威胁慕容宫主与黎教主的暗卫被成功遣回夏宇老家，虽然影卫暗中追杀的可能性未必为零，不过有了梁大人的保驾护航，影卫的威胁几乎可以忽略。

　　明日，慕容宫主就会以卿瑞之姿借巡抚梁大人之便，去到此番凤陵最关键的一站：都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