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衣》夜雨连城

42、第 42 章

　　柘枝之舞源自西域，击鼓奏乐，节奏明快矫健婀娜，为健舞。传入中原后，经过多年演变，分为两支，一支仍维持原制，已经与汉乐相融合，发展成一种极为雅妙柔和的舞蹈，为《屈柘枝》。通常是有两人藏于莲花中，待花瓣慢慢张开，然后从花中钻出来进行舞蹈。
　　先帝酷爱《屈柘枝》，每逢宴饮集会，召集几十舞伎，霓裳云集，轻歌曼舞。宁夫人曾是其中翘楚，舞技无人可比肩。是以最受先帝青睐，以致后来赐嫁王府，荣极一时。
　　今时此舞已无以往那般风行，动作也有所改变。宁夫人恐我受他人牵制，故而让我在眼上蒙上一层粉色纱绡。
　　这是我第一次在众人面前跳舞，难免紧张。好在看不太清，也就比较容易集中精神。宁夫人嘱咐我只要踏准自己的舞步就好。我索性闭上眼，随心而动。
　　一曲终了。我扯下纱绡。
　　四周的人都安静地看着我。我有些不知所措，急忙搜索宁夫人。直到看到她也在对我微笑，我这才放下心来。
　　蒋妃第一个站起来，款款走到我身边，挎住我的手臂，亲热地说：“雪霁妹妹真是天人之姿，舞艺技惊四座，让人叹为观止。”说罢拔下头上一只犀角排扇钗戴在我头上。“这是我的陪嫁之物，跟了我有些年岁了。今天送与你，当作是姐姐的谢礼吧。”
　　“贵妃娘娘谬赞了，雪霁谢过……姐姐。”我别别扭扭地叫了声姐姐，谢过她。
　　蒋妃和我携手走回上位太后身边，转身时，一个微弱的声音飘进我的耳朵。“可是我从来都没有喜欢过这种舞蹈。”
　　我惊讶地望向蒋妃，但她神态自若，仿佛那句话根本不是出自她口中。
　　如果不是她喜欢，那么只能是他了。他决定了这一切。只为羞辱我。
　　可是所有人都在笑。其汇还有一些真心叹服的人，还有一些想看我不好过的人，为了他们，我都必须笑，笑到最后。
　　太后赞我：“明昭媛不仅舞技精湛，行止更是雍容有度。”
　　周围的人一片附和，只有他不说话，甚至都不看我一眼，只握住刘昭媛的手狎玩。这个表情，与我伺候太后睡下后，回到栖梧苑在我的卧室中看到他时，一模一样。
　　他在条案旁把玩着我的箫。是彦哥哥留给我的那个。
　　他转头，看见我惊讶的表情，微微一笑。
　　为什么他可以笑得这样温暖，这样无邪？好像那个心思深沉冰冷阴狠的皇帝，根本没有存在过。
　　“来人，拿热毛巾来。”他吩咐。宁夫人和吉灯马上把毛巾递到我手里。
　　我知道他今晚翻的还是刘昭媛的牌，而我也没有按照侍寝的规矩沐浴更衣，等待被裹在锦被里被太监抬到芙蓉帐里，所以他不过是稍作停留，而不会过夜。
　　他放下箫，看着我慢慢走近，脸上的笑容一丝一丝褪去。我拿起毛巾，刚要抖开，却被他拿走。
　　他拉着我的手靠近他，一手摩挲着我的脸颊，端详着我的脸。“虽然好看，但是你还太小，这个样子不适合你。”他声音温柔而低沉，令人无端心慌。
　　拿起毛巾，他为我擦掉脸上的脂粉。宁夫人和吉灯就站在不远处，无法装作看不见，两人惊讶地几乎忘了把换洗的毛巾递上来。
　　擦干净脸，他又把我的簪饰一支一支拿下来。宁夫人在旁边接着，诚惶诚恐。几时见过主子服侍奴婢？
　　略带蜷曲的头发一股一股地滚落在肩头。我头发很多，每天梳发髻都很费时，所以睡觉时并不解开头发，以便第二天打理。所以很不习惯这样。他开始解我的衣带。宁夫人见状拉着吉灯退下了。
　　我紧紧咬住牙关不躲闪，不退缩。他个子比五哥哥还高些，我只到他胸口。他挑起我的下巴，我看见他脸上戏谑的表情。
　　“别担心，我不会碰你。时候未到。”
　　我稍稍松口气。他却突然扯掉我的第一层单衣，我再次紧张起来。
　　他似乎要转开我的注意力，开始说别的话。
　　“最近宫里发生了很多事，你怎么看？”
　　我转个身，把手臂从衣袖里抽出来。“皇上要听场面话还是心里话？”我定定心神，努力稳住声音不要让颤抖泄露出来。
　　“场面话怎样，心里话怎样？”他声音里开始带着一点兴趣。我趁这时，小心地往前迈了一步，摆脱了他的控制。但是还是没有勇气转身直视他的眼睛。
　　“皇上要听场面话，雪霁便什么也没看见，也不知道皇上说的是那件事。若是心里话，那么雪霁便不用装傻。但是……”
　　“但是什么？”
　　“心里话说得出来还叫心里话么？”
　　他一顿。“说得好，心里说得出来，还叫心里话吗？”陌生又熟悉的气息再次逼近，他从背后抱住我，一只手滑进我的衣衫，另一只扯住我的衣结。“可是我今晚就要听心里话。”
　　我的心几乎要从胸膛里跳出来了。我听见自己说：“好，我说！”几乎是迫不及待的声音。
　　他松开衣结，手却还贴在我的体肤上，热得可怕。我再也忍不住，挣脱他，却再也找不到勇气跑开，只好转身直视着他的眼睛。
　　“无论那天是意外还是设好的局，无论主使的人是你，蒋妃还是刘昭媛还是太后，毫无疑问的是，他都帮了你一个大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