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衣》夜雨连城

39、第 39 章

　　不觉间，距太后的寿辰已经只有五日了。各地官员的贺礼已经陆续送进宫了。各宫也抓住这个机会煊宠斗富，互相攀比。我与彦哥哥刻期二十八日，也就是三日后把我的礼物送进来。这期间他一直不与我通信息。我多少有点担心。
　　若不是赶上五哥哥成婚，而能胜任此事的人我又找不出第二个人，这件事我不用劳烦彦哥哥的。如果是五哥哥的话，我一定什么也不用担心。因为他只会做得更好，不会稍有差池……
　　我打住自己漫无边际的胡思乱想，把写给他的信揉成一团，扔到桌上已经积成一堆的废纸里。

　　信已经送出去两天了。还是没有回音。我越来越担心，在陪太后说话时竟然也有点恍惚。
　　内务府总管在向太后呈报昨日进宫的寿礼礼单时，钱妃娘娘来了，春风满面地给太后看她送的一件织锦《麻姑献寿》。这符织锦高八尺款三尺，据说是用孔雀脖子上的细毛，还有金钩，银线，用了八个织工三个月时间精心织成的。是世上无双的奇珍。
　　原来就是因为刘昭媛也是送的织物绣品，怕被抢了风头，竟然出此下策污了她千辛万苦绣好的锦帏。
　　太后看了，却只微微颔首而已。
　　门外太监高声报“皇上驾到”。我一惊，钱妃已经飞也似的迎出去了。
　　他身后跟着两个太监，合力抬着一个长长的一卷东西。看起来像是夏天用的竹簟。他坐到太后床边，握着她的手，笑着说：“母亲，儿子给你送来一个稀罕东西。”说罢让人把那一卷物什打开。
　　果然是凉簟，只是材料非丝非竹，看不出是什么编的。每一条约有一寸来宽，色泽牙白，望去莹然微光。
　　钱妃笑道：“不过是个簟子，有什么稀奇处？”
　　太后也说现在还是春天，凉簟还用不着。
　　他瞧也不瞧钱妃，只问太后：“母亲，你猜这是什么做的？”
　　太后仔细看了看，对我和钱妃说：“这我倒瞧不出来。明婕妤和钱贵妃替我上前看看。”
　　我看了半天，又摸一摸，才犹犹豫豫地说：“难道是象牙做成的？”
　　钱妃一听便笑开了。“明婕妤真会说笑。象牙骨头也似的硬物，怎么能劈成这么薄的席篾呢？哈哈……”
　　他眉头微微一皱，又回头对太后说：“正是象牙。等入夏后您就用这个，听说对活血散瘀之类的好处。桂林郡进贡了两条，朕觉着太过奢华，下令不得再制此物。所以普天之下就只这两条而已。听说做法极其繁复，听说光是取蔑这一道，就要先用老醋煮过七天七夜，再……”
　　他在太后面前恭谨孝顺样子，与五哥哥在姑姑面前一般无二。原来他也可以温柔，可以温情，只是这些柔软的感情，都与我绝缘。
　　他几乎对我讨厌到不愿多看一眼。可是既然这么不想见到我，何苦大费周章娶进来，让我死不是更容易一点吗？为了惩罚彦哥哥的背叛吗？可是这些明明是他自己一手铸成的。我因为他，吉灯，宁夫人，五哥哥，还我从来都不不曾真正看透的彦哥哥，他们因为我，都不快乐。
　　我想我的目光一定带着掩饰不了的恨意。

　　这时太后身边的嬷嬷进来报：“太后娘娘，皇上，明婕妤的寿礼送来了。”
　　我喜出望外，问道：“送来了吗？”。太后问：“明婕妤早就来了，为何贺礼却现在才到？”
　　“回太后，这东西是在宫外的银楼定做的。说好了这几日送来，没想到现在到了。想是栖梧苑知道我在太后这里，所以直接送到这里来了。”
　　太后笑问：“银楼？明婕妤为哀家定做了什么？簪珥首饰可就不新奇了。”
　　我答道：“也不是首饰。些些俗物不登大雅之堂。不过这东西我也没见过。只是大体说了说样子让他们做，具体做成什么样子，我也没见过的。”
　　“是吗？到底是什么，赶快抬进来瞧瞧。”
　　宁夫人和吉灯护着四个个太监小心翼翼地抬着一个柜子进来。
　　柜子打开，东西抬出来。和我说的一样，约有四尺多高，顶部膨大，盖着红布。我走向前去轻轻揭开红布。
　　霎时满屋珠光宝气，眩眯了每一个人的眼。
　　正是我想象的样子。不，比我想象的还要好。
　　墨绿色琉璃样的黑曜石被雕琢成树干的形状。贝壳内取下的珍珠层被仔细打磨成花瓣的形状，然后用细银丝极巧妙地编在一起，做成栩栩如生的花盘形状。一粒粒米粒大小的珍珠攒在一起，组成花心。间以几颗大些圆润的珍珠作花苞。底座里满满地铺着碎掉的花瓣和未经打磨的珍珠层，仿佛落英。
　　整棵树流光溢彩，一眼望去，像是把踏雪寻芳园里的八重雪珠樱变小了搬到了这屋里。
　　皇上看我目光里满是冷漠。钱妃却是赤裸的嫉妒。
　　我都装作看不见，开心地望向太后，却见她眼中泪光闪动。
　　我做错了吗？
　　正不知所措，太后叹口气，对旁边的总管太监说：“拟旨，封栖梧苑明婕妤为二品昭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