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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第 38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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经过前几日那一闹,钱妃和刘昭媛的梁子算是结下了。各宫几乎都是抱着看热闹的心态静观其变。皇上对钱妃在太后那里撒娇撒泼的置若罔闻,一味宠着刘昭媛。
我看着手臂上一块老大的乌青,责备宁夫人那时下那么重的手。宁夫人一面告罪,一面训诫。
“当时若不是奴婢阻拦,只怕娘娘现在就不是安稳稳地坐在这里了。刘昭媛和钱妃那个是能惹的主?娘娘以后说话做事也多为自己想想,不能由着自己性子来了,家里的,栖梧苑里的,哪里不是指着盼着娘娘您能平安?”
我不是不知道个中厉害,心里其实一点都没有埋怨她,只不过是玩笑罢了。于是握住宁夫人的手,笑着说:“宁夫人,我知道的。以后不敢了。”
宁夫人看着我笑,忽然眼圈就有点泛红。是想女儿了吧。我自己不得自由也就罢了,把人家母女生生拆开,如何叫我如何心安?可是到底什么时候能送她出去,其实我心里也没有主意。若现在说得太死,万一无法兑现,倒叫她白白劳心伤神。于是心里也是一阵黯然。
瞅瞅左右无人,宁夫人坐到我身边,小声与我耳语。“娘娘,奴婢虽不知皇上为何不肯亲近娘娘。可是奴婢看来,这后宫之中,论姿色,尚无人能出娘娘之右。奴婢怎么也想不明白,为什么刘昭媛既无靠山,容貌也只是寻常,却能受专房之宠?”
被人赞及貌美,心里自然高兴,可是我觉得宁夫人只不过是要安慰我,说这些话来让我静下心来等时机到来。这后宫美女如云,论姿色各有千秋,论才艺各擅胜场,如何轮到我高人一筹。
当下也不当真,只是感激宁夫人一番心意,于是说:“宁夫人的心意我明白。其实我自己的斤两我自己明白的。可是我从来没奢望,也不想要帝宠。既然无所求,何苦在意他宠的是谁。刘昭媛在我们看着平常,可在皇上眼里,定然有什么过人之处。其实喜欢,也不一定要理由的。”
宁夫人思索一会儿,才说:“娘娘不要以为奴婢是信口开河。早年,先帝时的宠姬名伶我也见过不少,当中最美的要数长乐坊的舞伎紫石夫人,在那时是以貌美闻名动一时,可是与您比起来,未免也要逊色几分。我说这话绝无半点虚假,更不是为了哄娘娘开心。其实这是人人都看在眼里的,只不过女人多少都是喜欢攀比的,越是漂亮的女人,越是不肯赞别人貌美。除非那人其实不美,而她又要讨好她。有些事您看不出来,有时候就算看不出来也不往那上面想。这些话说了不是为别的,只是想让娘娘先要知己,然后才能知道别人会怎么想的。钱妃善妒,与刘昭媛总有一天要争个高下的,若刘昭媛哪天失宠,到时不论君心所向,下一个恐怕就要对付您了。”
我还是不肯信,以为宁夫人要激我好好规矩自己言行。可是宁夫人似乎不是这样想的,她继续说了下去。
“娘娘有将军府撑腰,论靠山,除了蒋妃和钱妃,宫中无人可比,未进宫之前,所有人都以为娘娘是第三宫一品娘娘之一,是皇上大张旗鼓娶进来制衡后宫这两妃的势力的第三人。可是没想到,事情会是今天这个样子。”
我听着,不再以为宁夫人是别有用心,神色不觉间变得肃然。
“不管怎样,钱妃和蒋妃定然还是把娘娘您当作对手的。钱妃做事全凭一时意气,她反倒不足虑。倒是蒋妃,皇上甫一即位便进宫,那时才十一岁,如今不过十八。她与钱妃平起平坐,上年生下长公主,钱妃却是五年间一无所出。可她竟能与其相处甚欢,可见手段了得。其实单单她在宫中长大这一点,就该知道她靠得不光是娘家荫蔽的弱女子了。”
我刚来时见过蒋妃,印象中是个柔弱温雅的女子。乍听宁夫人这么一说,实在不敢相信。
宁夫人还要说下去,却外面报说有人求见。
为首的嬷嬷我见过,就是曾在将军府教授我宫中礼节的两人之一。她身后跟着两个宫装丫头,三个人一齐请安。
我正要问她何事,却看见嬷嬷身后的一个丫鬟身形有些眼熟,再细细看看低垂着的头,竟然是——吉灯!
当下我也不管是谁在场,抱着吉灯高兴得直掉泪。
嬷嬷笑着说:“这是将军府送进来的,在我手里管教了几天。知道娘娘喜欢,所以赶早送来了。”
我对那嬷嬷感激不尽,让宁夫人带她下去厚赏。
吉灯见了我自然是欢喜不尽,可是我知道,她一定也不愿进宫的。好好的,谁愿意往牢笼般的地方钻。
我急着问她家里的情况,先把这个放在一边。拉着她坐下,先问她姑姑姑父的身体怎么样了。她说姑父开春就走了;姑姑身体很好,只是我走之后,经常睡不好,白发也多了。后来新娘子进门后,细心照料着,跟她说着话,近来也好得多了。
我鼻子一酸,又要掉泪,赶紧收住,问她五哥哥怎么样了。
“您走后,我就进了五少爷的屋。少奶奶要进门了,也得有人伺候。五少爷的事我都看在眼里。”
我在吉灯的眼神里,竟然看见了一种……心痛。
“然后呢,他怎么样了?”我急着问她。
吉灯低下头。“五少爷他,再也没真正笑过。”
我心口被自己的心跳重重一擂。“为什么?”
吉灯却不说话了。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安慰吗?好像是我更需要安慰吧?我才是他妹妹啊。
忽然明白,其实,吉灯对五哥哥,已经不再单纯一如往日待我。她为她的痛痛着,是她爱着他的证明。
因为我一句话的小小要求,竟然让她从五哥哥身边奔赴到这不见天日的深宫中。
她没给我时间自责,从袖中抽出一封信来。“这是五少爷给您的信。”然后有从包袱里拿出另一封。“这是夫人的。”我想问她为什么分开放,最后还是忍住。
我先拆开五哥哥的信。
这是我进宫后五哥哥第一次给我写信。
信里没提姑姑,没提五嫂,也没给我讲如何处事待人的道理。只是泛泛地说,后园的什么花开了,檐下又添了一窝燕子,还有我的雪狮子,它又长大些了……我从前从没想到他会注意这些琐碎的东西。但是我读信的时候,我一直都在笑着。他总是有办法让我哭,也总是有办法让我笑。因为我总是逃不出,他的眼睛。
三国中蒋干曾趁周瑜佯睡时盗信,我在上回特意提到,五哥哥应是明白。是以这么急着送吉灯进来。姑姑在信中提到,要把吉灯的名字改作调膳,意在嘱我时时注意饮食保养。我一时改不过来,也不想改,于是还是叫吉灯。
有她在身边,我心里安稳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