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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第 37 章 ...

  •   不觉半月已过,已是四月了。
      御园里池冰化波,草长莺飞,万物争荣,百花竞艳。
      又是一春。
      这里的春天,就跟将军府一样。五哥哥新婚燕尔,想必那景色在他眼里更添妩媚可人。
      八重雪珠樱已经谢了,其它角落里的樱花却正花盛。枝垂樱的枝条如垂柳般下垂,花色绯红,望去确实娇艳动人;山樱的新叶颜色很是多样,几乎可以与它淡红粉白的小花平分秋色……
      。皇上几乎夜夜留宿她的景华宫。宝蟾宫的钱贵妃据说已经气得摔了摔了两个钧窑彩盅,一个波斯花瓶,掀了一回桌子了。听流言,连我都骂上了,说什么要不是我活该命背,让刘昭媛钻了空子,哪有这些飞扬跋扈的贱人奴才云云……
      刘昭媛虽然出身低微,但仗着圣宠,也敢把腰杆挺得笔直,明里暗里说些夹枪带棒的话。两个人的叫阵虽然在宫女太监嘴里传的绘声绘色沸沸扬扬,但越是这样,当事人越是要避嫌,所以平时见了面,还都是客客气气的。若是为了争风吃醋闹将起来,丢面子失体统事小,若因此被皇上厌恶,就难在这钩心斗角你倾我轧的女人堆里翻身了。
      这一日,刘昭媛叫了四五个平时走动得勤的姐妹,一起吃江南进贡的新茶。
      在座的除了我,还有一位修容,一位容华和一位才人。三个人最少的也进宫四年了,可是别说临幸,皇上连她们的宫门都没踏进过一步。所以自然对刘昭媛是艳羡得恨不得眼里冒火,巴望着哪天能沾刘昭媛的光,乞得圣颜一顾,也就不枉这一生韶华虚掷。当下三个人舌绽莲花,把个刘昭媛捧得心花怒放。
      我听都快听不下去,更别说随声附和了,只好唯唯,低头喝茶。她们倒也不是真想要我说点什么,好像光看我失意的样子就足够满足她们的优越感了。
      刘昭媛意气扬扬,说起话来拿腔拿调。下巴挑得老高,穿着赏下来的湖绿簇锦褂子,带着皇上给的南珠链子,翘着纤纤兰花指,给我们御赐的闻苗家秘制的熏衣香。
      茶喝得差不多,被捧的人和捧人的人都已经尽兴。女人的事儿说完,话题就转向了她们日思夜盼的男人那里。
      刘昭媛因为得宠,侍宴出游的机会多些,是以在这一桌子女人里算是见识多的。这时她恭维话听多了,头脑也有些发热,说话就随便了些。这时就高深莫测地往前倾了倾身子,低声说:“咱们万岁是万乘之尊,龙章凤姿,无论在哪里,往上座上一坐,管他什么人都得跪下矮他一大截。不是我偏心,也不是我畏人,一朝文武天下俊杰一堂,没有一个堪与皇上比肩。可是半月前我见一个人,跟在万岁爷身边,与万岁兄弟相称。”
      说到这里,故意顿住,买个关子。其她三人瞪大了眼睛急冲冲地问:“接着呢?”
      刘昭媛微微一笑,慢悠悠吹开茶盏里的茶沫,抿一口,这才慢慢道来:“那人年约双十,一袭蓝衣,身无长物,不着官样服色,不佩鱼符金龟,可是……”又是一笑,笑得暧昧,“可是那人星眸剑目,唇红齿白,说不出的一身风流气度,出入宫里的王爷将军权臣贵胄,没有一个像他那样儿的。都说君子如玉,我这才算见识了……你们这几个,只消见他一个眼神儿,管教你们身子先酥了半边去……”
      底下女人们笑作一团,你推我我搡你,互相挤兑。
      我攥紧拳头,不置一词。
      这时容华问道:“昭媛姐姐,你说了哄我们的吧,真有这样的人?我可不大信……你说个名字,就算我们姐妹无缘得见,日后再听别人说起时也不至于不知道。”
      “我也只是送万岁出门时瞥见了一眼,没能多看。后来,也没敢问。既不是王爷,还跟皇上称兄道弟,这倒稀奇。我进宫的时日还算浅,是以不识得。”
      我站起来,转过身去摸弄条案上摆得一支芍药。才人笑道:“呦,婕妤娘娘还是小了,听了这些话害羞了呢……”
      又是一团哄笑。“婕妤妹子到底年纪小,面嫩呢。”接着又有人问:“那,跟咱万岁比呢?”
      刘昭媛笑骂道:“这小蹄子,安生日子过腻了是吧,说这作死的话……也罢,今儿高兴,姐姐我就悄悄说两句。”
      说着把丫头支远些,压低声音说:“两个啊,不一样。皇上身上是霸气,英雄气;那人身上是书卷气,谦谦君子。我这么说你们自己想一辈子也休想知道,只有亲眼见了,才明白。原来不光女人冶艳端庄千般变化,男人也是各有各的样儿。”
      有人神往,有人失落,一时间众人无话。良久,才有人悠悠叹道:“不知此等良人,便宜了哪家的小妮子。下辈子,也叫我别生在宦家,找个砍柴钓鱼的粗人,生儿育女,好好过一辈子。”
      有人黯然,有人抹泪,我把一朵花揉碎在指间。
      彦哥哥,你现在幸福吗?那个你娶的女子,她幸福吗?……
      修容哽咽道:“婕妤妹子还好,至少是皇上娶进来的。我们呢,那个不是跟卖牲口似的一堆堆一轮轮选下来的。”
      如果我可以选择,我宁愿做个秀女,就算被选进来了,等老了,就能被放出宫去。而今这人堆里的明争暗斗,我已经厌倦得不想再多看一眼。我宁愿作郦中山里的一棵树,一株草,只要我日日看见我想念的人,便是年年荣枯,风吹霜打,也胜过这里活的如此无味无望。

      正是一屋子唏嘘。门外忽然报:“贵妃娘娘驾到!”
      当下个人忙收拾了妆容,齐齐站起来拜见钱贵妃。
      钱贵妃难得笑得粲然。可惜她一笑鼻翼两边便扯起两块横肉,竟比不笑时还显凶相。
      “哟,妹妹这里正雅会呢。瞧我来得可真不是时候。不知可作了多少佳句妙曲了?”
      刘昭媛跟她较劲似的,一个比一个笑得满面红光。若不知情的人看见这斗鸡也似的两个人,多半要笑出声来。可在场的哪个不知道个中厉害,瞧不出这笑里藏刀口蜜腹剑的光景?
      “瞧姐姐说的,不过是昨儿个皇上钦赐了些贡茶,所以邀姐妹们一块儿尝尝这春茗,闲话则个。都是大字不识几个的人,哪里做得诗句。知道姐姐不稀罕,也没敢劳动您大驾,不承想姐姐竟然亲临……”
      钱妃被昭媛那个咬重的“皇上钦赐”呛了一下,当下笑就有点挂不住了,急着找话岔开,于是直奔主题:“听说妹妹绣了幅锦帏,端的是绣工了得,绣房里御用的绣女们都做不了那么漂亮,我特来瞧瞧。可确有其事?”
      刘昭媛脸色一变,强笑道:“娘娘说哪里话,我不过是闲来无事胡乱绣着玩儿的,入不了娘娘法眼。我这儿有两幅上好的苏绣绣品,这就拿出来给娘娘玩赏。”
      钱妃把脸一变,皮笑肉不笑地说道:“我看不得,太后娘娘就看得?昭媛妹妹这是什么道理?莫不是嫌我等粗俗,不会赏?”
      刘昭媛被这话压得身子一晃,咬咬牙,叫丫鬟把锦帏拿出来给钱妃过目。
      钱妃这才缓了脸色。结果锦帏,一边啧啧称奇,一边用那水红的长指甲刮刮,挑挑,好像在挑什么毛病。正面看完了,又翻过来看。看着看着就站起来,走到桌旁,俯身要给我们看什么。这时锦帏一角浸到了茶水里,刘昭媛大叫一声,钱妃手一抖,锦帏掉在桌上,然后带着一杯茶水掉在地上。钱妃也惊叫一声,慌乱地倒退了一步,又踩上了一个乌黑的脚印。
      刘昭媛面如死灰,双手抓在镂花月亮帘拢上,指节都泛白了。
      钱妃一把把锦帏抢在手里,一个劲儿扑打:“好妹妹,都是姐姐不好。这可怎么是好,我这就让丫鬟拿回去洗干净再给你好好的拿回来……”
      这回倒是词气热切形容可亲,只是不管怎么看都有些幸灾乐祸的感觉。
      刘昭媛惨笑一声,眼泪都流下来了。高声叫道:“洗回来怕是又要添几笔娘娘的杰作了,是灯花蹦到上面留个窟窿,是皂角子汁留在上面没洗干净,还丫头不知轻重勾出丝来,啊?哈哈哈,钱妃娘娘,亏你做得出!!”
      钱妃的脸色渐渐青得像要吃人。
      我刚要说什么,宁夫人在后面狠狠掐我一把。我不做声了。
      过了一会儿,钱妃娘娘狠狠甩下一句“姓刘的,本宫这笔帐先给你记下了”,拂袖而去。
      我们几个人这才上前扶起刘昭媛,细细劝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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