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铜锁寒衣》老骥伏枥

20、第二十章

　　也许都是头一次沉醉于情欲之中，两人在激情之后也几乎耗尽了自己的体力，只想就这样沉沉睡去才好。也不知道过了多久，盛景才睁开了沉重的眼皮，发现缥缈依旧躺在自己怀中，安静而平稳地睡着。他脸上的表情极度安宁，似乎没有什么事情可以打扰到他，盛景也似乎感觉似乎好多年都没有享受过这样平静而舒适的睡眠了。有缥缈在身边，好像可以让他忘掉很多的不安。
　　天地之间没有什么需要太在意的东西，只要能够拥有自己最想要的，那就足够了。
　　说不定那么久以来心中一直觉得压抑，只不过是因为没有遇见可以改变自己的人而已。盛景忽然自嘲地弯起了嘴角，如果这种不用考虑别的事的日子可以持续，不管身在黑帝城还是骊山，或者是任何一个地方，只要有缥缈陪着，便都是他想过的生活。
　　正在想着，缥缈却朦朦胧胧地动了一下，然后好像也醒了，张开眼睛很专注地盯着盛景。盛景见他的表情很有趣，便笑了一下：“怎么了？”
　　“我腰酸。”缥缈简洁地吐出三个字。
　　“嗯？”盛景的思绪仿佛一下子又跟不上他，考虑了好一会儿才明白他具体指的是什么，不由哑然失笑，“一醒来跟我说这个，你不觉得很煞风景？”
　　“我说的可是实话，你昨晚太用力啦。”缥缈艰难地翻了个身，趴在床上，显示自己非常非常地疲累。
　　盛景回想起当时的情形，自己反而先红了脸，不过他还是适时地提醒缥缈道：“好了好了，有些话你在这儿抱怨就好，千万不要出去再说了。”犹豫了一会儿他又说道：“要是不舒服，我帮你揉揉好了。”
　　“好啊。”缥缈倒是一点都不客气，盛景伸手抚上他光滑的脊背，触手之间滑腻细致，让他几乎舍不得放开。一眼瞥见缥缈身上隐隐约约由自己留下的痕迹，他想起了昨日放纵的种种，也不明白自己如何会忽然有这样的冲动，很想让缥缈完完全全地属于自己。盛景的手轻轻地在缥缈腰间推动，为他舒筋活血，缓减下身的酸痛和不适。缥缈显然很享受这样的服务，微闭着双眼，将自己完全放松下来。
　　“等一下我打算去找一下父王。”盛景忽然开口，犹疑了一下他又说道，“你要不要和我一起去？”
　　缥缈睁开了眼睛：“有什么重要的事吗？我现在可一点力气都没有，飞不动啊。”
　　“不，没有什么事。”盛景又马上改口，那个让他几乎要失控的梦，他并不打算让缥缈知道，“你一个人待在宫里，千万不要随便乱走。”
　　“我也不是第一次一个人了，你现在担心什么啊？”缥缈倒是背对着他笑了，“不过你一定有事吧，要不然你怎么会主动去找他？”
　　“只是忽然想起有些事情我需要问他，而且我也想明白他找我回来究竟有什么目的。”盛景将回答说得半真半假，缥缈感觉到这个话题似乎并不是他所希望继续下去的，便也不再追问他了。

　　“陛下，五皇子在宫外求见。”侍从进来通报的时候，黑帝正慵懒地卧在偏殿的榻上，似乎在打盹。当听了侍从的回答时，他并没有动一下，只是张了张口：“是吗，那就让他到这里来好了。”
　　盛景跟在侍从身后，来到了自己父亲的面前。他向黑帝跪拜下来，黑帝没有叫他起来，而是似乎很讽刺地笑了一声：“怎么了，今日你居然会主动来找我，不打算在宫里陪你刚刚结识的幺弟？”
　　“只是……有些事情想问一下父王而已。”盛景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黑帝听了他的话倒是略具诧异地抬了一下头：“问我？你什么时候居然能把我当一个父亲这样询问了？”
　　盛景知道他在调侃自己，因此也并未理会，而是很空洞地看着前方：“我也是仙，虽然法力不高，却也明白很多事情。昨晚若不是你用自身的法力影响我，我怎么可能做那种梦？”
　　“哦？你做了什么梦，居然让你能做出主动来找我这种事？”黑帝的脸上显出一种似笑非笑的表情，仿佛在算计着什么一样。盛景却有些按捺不住，突然站直了身体，眼神冷漠地看着他：“我说过了，我并不是什么都不明白。我只是想知道，你在梦里说的那些究竟是什么意思？”
　　“在凡间有两千年了吧，想不到你的脾气还是一样。”黑帝不紧不慢地拿起手边的茶杯，似乎十分地悠闲，完全没有将盛景的话放在心上，“不过对着法力比你高很多的我这样讲话，似乎吃亏的只能是你自己吧。”
　　盛景面对黑帝这般略有些威胁的口气，但却一点都不惧怕，他想知道的只有关于昨晚那个古怪的梦中黑帝讲的那些话的意义。其实他明白，黑帝绝不会随随便便说出这些来，大概也早就料准了自己肯定会来找他。可是他也不知道身为上仙早已参透生死的黑帝，究竟是打算帮自己这个儿子一把，还是依旧愿意在一旁看着事情一件件地发生，而把这当作是消遣和打发时间的乐趣之一。“若是你还是觉得我不合你的意，大可将我贬回凡间好了。”恍惚间他仿佛回到千年以前，那时在大殿上，他便毫不客气地说了这么一句类似的话，黑帝顿时龙颜大怒，将他派到骊山任山神，一直到今天。两千多年了，想不到什么都还是没有改变，他宁愿宁静地待在骊山，也不想不安地在黑帝城等待自己都不知道的命运。
　　“不过若是你想回骊山，我可不会让我新认的小儿子跟着你。”黑帝用颇有意味的眼神打量着他，盛景的脸色瞬间变得很难看：“你这是什么意思？”
　　“就是这个意思而已，只是想告诉你，这种脾气的确该改改了。或许，等你拥有更高的法力和权位时，再为所欲为吧。”黑帝倒是没有理会盛景的追问。
　　盛景却强忍下心中汹涌的不安，继续盯着那个总让自己感到压抑和害怕的所谓父亲：“我今天来仅仅只是想明白，究竟你说的那些话是什么意思？”
　　“有些东西是要自己经历过才会明白，别人说的话不一定是真实的。你想要什么，就自己去找答案吧。”
　　“我说了我不是来听你所谓的说教的！”盛景的手握成了紧紧的拳头，身体由于气氛几乎不由自主地颤动起来，可是黑帝却仿佛没有看见一般，没有任何要回答盛景的话的意思。若是平日，恐怕盛景早就拂袖而去了，可如今事关缥缈，他若不弄个清楚，心里便始终无法平静。梦中黑帝的话还是很清晰地在耳边回响，“失去”是个残酷的词语，他相信此时的自己没有办法承受。他也不能在自己刚刚找到想携手相伴的人时，就蓦然再也找不到对方的踪影。
　　“那么我也没有什么好说的了，”黑帝回答道，“不过你暂时不要走，在大殿中等一会儿吧，我正好有些事情要吩咐你。”
　　盛景不置可否地转头离开，但即将迈出门槛的时候，他忽然又回过头来，用怀疑的眼光看着黑帝：“缥缈他，真的是你儿子？”
　　“若是你不信，你觉得我要用什么向你证明？何况，我根本不需要回答你这个问题吧。别忘了，你也是我的儿子。”
　　“你不说我真的忘了，我从未觉得我们有父子的关系。”盛景却有些冷漠地在嘴角浮现一丝冷笑，“若说是君臣，反倒更贴切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