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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七章 多事之初夏 (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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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皇三子金砚琪都城到兰城清修以来,已一月有余,这一个多月来,他好吃好玩,不亦乐乎,而那边厢,留守在皇城青梅阁的心月公主,可是快要闷出病来了。
“来人,快来人呐,公主不见啦!”一大早,青梅阁新来的小宫女刚想叫公主起床梳洗,怎知推开房门,只得空空如也的床铺和一封信,吓得小宫女大叫起来。
好在跟了公主多年的宫女见怪不怪,赶紧止住了小宫女的叫唤,防止事情传扬开去,又连忙到了仪凤宫寻得后宫主母皇后娘娘,交上信件。
沈皇后听了宫女的叙述,又看了自己女儿亲手所写的离家信,是哭笑不得,又觉兹事体大,自己也实在没有把握解决,只好等着早朝结束,好去找皇帝陛下。
下了朝,永仁皇帝仍旧在忙碌着批阅奏折。贴身太监禀报:“启禀陛下,皇后娘娘求见。”
他头也不抬的说了声“宣。”
“宣皇后娘娘觐见。”
等到皇后由殿外走近,永仁皇帝才从一堆奏折当中抬起头来。
“臣妾参见陛下。”
“免礼,皇后,今日到大殿有何要事?”他这个皇后平时统领后宫,因怕打扰到自己的政务,故而常年留守在后宫,若非紧急,极少迈入大殿。
“陛下,心月她,她离宫出走了。”
“什么?”永仁皇帝以为听错了,又确定了一下,“心月她离宫出走?她一个身娇肉贵的公主,能走去哪儿?”
“陛下请看。”沈皇后边说边将信递给皇上,看着皇上仍旧英气逼人的脸上,两道眉毛渐渐聚拢。她知道信里写了心月对深宫生活的不满,对宫律戒规的埋怨。初初看到,她也很生气,不过一想,女儿不过才十五岁,自己十六岁的时候,不也曾经离经叛道过吗。
“混账!这心月真是越来越不像话了,身为公主,居然留书出走,她这视我这个父皇你这个母后为何物!”永仁皇帝有些发怒,本来最近边关就不甚太平,战火随时都可能燃起,这几个小兔崽子不好好地在宫里待着,居然还给自己添乱。
“皇上请息怒,容臣妾说几句。”皇后看着自己发怒的丈夫,不由得想起了自己当年的岁月。
“嗯?”
“臣妾知道皇上您现在很生气,臣妾起初看到这封信,和您是一样的感觉,不过,转过念头来想想,我们不都曾年轻,都曾让父母不省心过吗?”
沈皇后这一说,永仁皇帝不禁想起了当年,还是皇子的时候,他金天浩总是趁着宫女太监们不注意,偷溜出宫去游玩,终于在某一天,结识了不愿养在深闺,女扮男装出门游玩的将军家千金,也即当今沈皇后,这才谱写成了一段佳偶奇缘。
面前的是自己第一次爱上,也是今生最爱的女子啊,她不是爱自己的权力地位,他也不是爱她残存的美貌年华,当初只是单纯的想要“执子之手,与子偕老”而已。但自从先皇驾崩,自己继承皇位以来,对天下百姓、社稷黎民,他一直兢兢业业也问心无愧,而后宫的大小事务一概由皇后打理,一向不需要他多操心,二十多年过去了,夫妻二人的相处竟然变得陌生客气起来。想起当年二人一同游山玩水,好不快活的日子,永仁皇帝不禁声音也温柔了起来,“怡君。”
沈皇后心中一怔,自从她成为皇后,统领六宫以来,他从未这样称呼过她,便也不禁柔声答应:“陛下。”
“我的怡君呐,孩子们大了,我们也老了,看来有些事情,只要不太出格,就由得他们自己去吧。”说罢,他牵起她的手,就像是当年十六岁的她,拉着刚满十九的他的手,为了躲避暴徒的追赶,在街上狂奔,那样温润让人安心。
“是,陛下。”沈皇后随着她一生最爱的男人拉着走出殿门,望着宫墙之外的繁华景象,渐渐将头靠在他肩上。
芳华宫中,张贵妃正在呵斥二皇子金砚瑛。
“让你办一点点事情都办不好,我居然生了你这么个没用的儿子,怪不得你父皇不喜欢你!再照这样下去,别说登上皇位了,你迟早要被那个姓沈的两个儿子逼到边陲才算结束!”
“母后,事情不是你想象的那么严重,不过就是一次小失误嘛,我们再重新在金砚璃旁边安插眼线不就行了嘛。”
“你知不知道,光为了培养一个眼线,我花了多少时间,费了多少工夫?现在可好,你一个不小心,我们可是前功尽弃啊。”忽听宫外传来声音,张贵妃这才收了声,不过还是不忘用眼睛狠狠瞪了儿子一眼。
“启禀贵妃,皇子殿下!”来人虽然一身侍卫打扮,但却生的贼眉鼠眼,一副心术不正的模样。
“嗯,何事?”张贵妃怒气未消,见了来人,便背转过身去。
“小的听闻心月公主留下书信一封,便私自出宫游玩去了。”
“消息可确切?”
“今天清晨,青梅阁那边就闹开了,皇后也已经知道了。”
“皇上那边呢?”
“现下刚下早朝,小的过来回禀之时,看到皇后已经前去禀明皇上了。”
“什么?!皇后都已经去皇上那儿了,你这才到了我这儿?”张贵妃一听就大为光火,“你是怎么分轻重缓急的?真是一群废物,我养你们有什么用!给我下去!”
“娘娘息怒,小的本想确认一下消失是否属实,所以,才……”侍卫吓得扑到在地,不住磕头。
“废物,不是说一有什么风声就来回报么!快给我滚回去。”
那侍卫从未见过贵妃娘娘生如此大气,只是小鸡啄米似的磕头。
金砚瑛看着狂怒的母亲,不好多说什么,只好叫侍卫赶紧走人。
“母后请息怒,儿臣觉得这皇后未必肯对父皇据实以报,咱们不妨一同去大殿给父皇请安,顺便探听一下情况,您看如何?”
“也只好如此了。”张贵妃平缓了一下情绪,道,“瑛儿啊,你可知道,为娘做了这么多事,无非是想待皇上大去之时,我们母子都有一个安身之处啊?你也知道,咱们家不像沈皇后她娘家,那么有势力。你只得一个舅舅,他又是个不长进的东西,前些年好不容易求皇上给了他个闲职,本来想他在宫外多结交些势力,以后可以帮着点咱们娘儿俩,怎知他还净给惹出一堆乱子来。现在,为娘也只有和你相依为命了。”
“嗯,孩儿都知道,母后。”
“那以后多生个心眼,多长点记性,母后不求你像你父皇那般平天下,只求你不要再生事,守得住江山便罢。”
“儿以后一定不再冲动坏事了,也请母后消气。”
“唉,有什么气好消的,走吧,摆驾大殿。”
张贵妃母子才尚未走到大殿外,就被管事太监拦住了。
“娘娘,皇上正在殿内与几位大臣商议要事,他吩咐,任何人不得打扰。”
“可是我……”
“娘娘,您也知道皇上的脾气,还是先走吧。”
金砚瑛又有些沉不住气,他道:“我们可是有要事禀告父皇,万一耽搁了,你担得起么!”
“二皇子,有什么要事我可管不了,小的们只是按皇上吩咐办事,刚才皇后来了也因为皇上有事就先走了,您要是真要进去,也可以,不过要是皇上怪罪下来,小的们只是不好交差罢了。” 管事太监虽然面目客气,但字字铿锵,不容拒绝。
张贵妃和永仁皇帝做得二十多年夫妻,哪能不明白他的脾气,当下,对着这大太监,她也只好隐忍不发,喝了声:“瑛儿,既然皇上不想见咱们,咱们也不自讨没趣了,走,去紫云宫。”
“母后的意思是,去找太后奶奶?”
“现如今,也只有她老人家才能给我们娘儿俩做主啦。”
“可太后她不是最讨厌别人打扰她清修了吗?我们现在前去,岂不是自讨没趣?”
“今天是五月二十六,太后每逢六的日子便不在佛堂清修,瑛儿啊,你怎么连太后的这点小习性都没弄清楚啊?”母子二人边走边说。
“呃,母后,你知道的,儿臣最怕的就是太后奶奶了。”这个太后脾气古怪,每每见到孙辈们,都板着个脸,不是训话就是说教,搞得几个孙子见到她就害怕。
“诶,我说这太后不是挺疼你们几个皇子的吗?毕竟都是她老人家的孙子。”
“母后,那她疼也是仅仅疼了自己堂侄女的儿子,四皇弟砚瑒嘛。”四皇子金砚瑒,是永仁皇帝的的舅舅——兵部尚书杜知明的外孙,他的母后早因难产而去世,而他亦是由沈皇后抚养长大的。
“好了好了,废话不多说了,你给我回寝宫去,这件事还得本宫亲自来,别又叫皇后抢了先去。”
张贵妃在去紫云宫的路上早已想好了一套说辞,自信满满去打接下来那一仗。
“太后,太后娘娘,不得了啦!”尚未进紫云宫,张贵妃便一路哭丧着进门。
杜太后本在紫月亭上闭目养神,哪经得张贵妃的惊呼,眉头微皱。耳听得声音越来越近,像是张贵妃,便脸色都有些不满,对着左右道:“又是何人大呼小叫,扰哀家静修?”
早已有察言观色的宫女探明情况,马上回报道:“回太后,乃是张贵妃,有事禀报。”
“哦?宫中又出了什么事?”
“回太后的话,近日未曾听说有什么大事。”宫女在太后身边待得久了,分寸拿捏的很清楚。
“罢罢,宣她进来吧,哀家倒要看看,有什么不得了的大事。”
即刻左右便吩咐下去,领着张贵妃到了紫月亭。
“参见太后娘娘,儿臣给太后请安。”
“嗯,起来吧。”
“太后娘娘可曾听说青梅阁那边出事了?”
“哦,不知,倒要请贵妃来说说,那心月小丫头又闯什么祸了?”
一听太后语气不善,张贵妃有些挂不住面子,不过一向老练如她,仍厚着脸皮说:“听说,心月公主她私自离宫出走了!”
“什么?”太后一听到此消息,马上从座位上站了起来,又问了左右,“你们可知此事?”
左右皆惊慌答道:“奴婢不知。”
张贵妃一看,自己的目的已达到,便及时添油加醋道:“青梅阁今天早上就已经闹翻啦,而且皇上皇后也已经知道此事。”
“真是不知道他们都在想些什么东西,出了这么大一件事情,竟然都没有人来告诉我!”
张贵妃在一旁作小心翼翼状,劝道:“母后请息怒,儿臣觉得皇上和皇后这么做也有他们的道理,他们可能怕走漏了风声,反而被某些有心人士利用,伤害了心月公主,又不想让您担心,所以没有过来禀报母后您吧。不过儿臣觉得,母后您德高望重,出了这么大的事情,怎么能瞒得住您呢,所以儿臣才……”
“好了,不用多说了,我信你也是出于好心,可别好心办了坏事。”说罢又问道,“皇帝现在在哪儿呢?”
“启禀太后,现在早朝刚过,皇上还在朝上处理政务。”
“都什么关头了,他居然还有心思处理政务?走,咱们找他去,问问他,我的孙子孙女都被他放在什么位置去了。”
“太后,那儿臣——”
“你也跟我一块走,要是皇帝小儿怪罪下来,有我给你撑着。”
“是,太后。”
一行人走到大殿,管事太监本想照例上前阻拦,但一看是太后驾到,便只好进去禀报。
永仁皇上本来召了几个得力侍卫在商议寻找心月公主的事情,听得太后正过来,而事情也已讨论完毕,就让他们几个回避,末了,还不忘嘱咐一句:“记住了,找到公主后切不可声张,一面派人回报,一面暗中保护她。”
“是,皇上。”几个高手刚说完这句话,便不见踪影了。
皇上叹了口气,下了皇位,整了整衣裳,就见到自己的母后大人进了大殿,身后还跟着张贵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