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程书院》墨散散

4、第四章 不是冤家不聚头

　　第四章 不是冤家不聚头
　　早晨，兰城南大街上的白家大宅，一个雷鸣般的惊呼从后院传出。
　　白府的下人们听到这声尖叫后，纷纷挠了挠耳朵，继续他们的工作：
　　管家丁伯正在浇花圃里他种的花花草草；小明和小强畚完一堆树叶后，开始打扫院子；小红和小梅拧了拧抹布，尽责的擦桌子、椅子；厨房里的赵师父伸了个懒腰，继续抓紧劈柴……
　　一切都是这么自然，自然的像是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
　　而在白府后院白蝶大小姐的房间里，小丫鬟青儿正手忙脚乱的给她的小姐穿衣服。
　　“啊——我要迟到了我要迟到了！青儿你怎么不早点叫我起床啊？”白蝶已经从睡梦中惊醒过来。
　　“小姐啊，您干脆以后就穿着衣服睡觉吧，这样，也许您就不会迟到那么多次啦！”明明是早上怎么叫都叫不起，还老爱埋怨别人。
　　“好啦好啦，是我自己不好，睡不醒嘛，今儿第一节是什么科目啊？”
　　“回小姐，如果没有记错的话，应该是书法课。”
　　“什么？！那个周大胖子的课啊，惨了惨了，上次在他的课上吃东西被发现，他已经怀恨在心了，若是再迟到，肯定饶不了我，快快快，给我梳头。”穿完衣服，白蝶拿起桌上的油饼，坐在桌前，边吃，边让青儿给她梳头发。
　　很快，青儿便将白蝶的头发束了起来，在头顶盘成一个髻，并用白色的发带固定住。
　　一梳好头发，白蝶拿起桌上的书袋，又匆匆忙忙拿了一个油饼，便跑了出去，青儿也只好跟在她的后面，不过她动作慢，跑不快，转眼间就被她家小姐甩在了身后。
　　话说这金砚琪一行从京城出发后，花了足足十天才到兰城，照道理说，京城到兰城若是快马加鞭只需半天，不过，他们这一路，可谓是游山玩水，直到京城和兰城附近都实在没什么可玩的了，金砚琪才乖乖的到了他父皇给他安排的一座小苑住下。
　　那座小苑座落在月城富人聚居的东大街上，跟东大街的宅院比起来，它小的可怜，门前连块牌匾都没有。等到金砚琪到达的时候，小苑早已被守候此处的管家打扫的十分整洁。
　　在兰城玩乐了一天，第三天，金砚琪和小石头终于在管家和燕去病的催促下去书院了。
　　“哎，主子，书院可是往北走的，我们怎么往南走啊？”
　　“据说前面有一家豆浆店，那里的豆浆与饭团是兰城的美味啊！”早上起来连饭都没吃，就被逼着去书院，怎么着也得去商铺聚集的南大街吃点早饭啊，不然可对不起自己的胃哦。
　　“对哦，主子，咱还没吃早饭呢。”小石头恍然大悟。
　　“那还不快走？”
　　“可是这——”这时辰也晚了点吧，再不去书院就要迟到了诶。小石头摇了摇头，只好跟在主子身后。
　　刚一走到东大街和南大街的拐角处，就听见“砰”的一声，一幕惊天地的惨剧发生了。
　　“哎哟，我的额头！”肯定是肿了。
　　“哎哟，我的脸！”青没青？青了我这张帅脸还怎么去见人呐！
　　不等二人做出反应，不远处的小石头已经狂奔了过来：“主子，您没事吧！”
　　“小石头，我的脸没有淤青吧？”
　　“主子，有那么一点点。”
　　“什么？！”一听自己的脸淤青了，金砚琪便火了起来，朝来人吼道，“你这小子，爹娘没教过你走路不要冒冒失失的吗？头还真硬，竟然把我的脸给撞青了！你知不知道我的脸对我来说有多么重要啊！”不知道肿的严不严重，得回去好好用鸡蛋揉揉。
　　另一个被撞倒在地的白衣少年从地上爬了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尘土，“小——少爷，您没事儿吧？”白府的丫鬟青儿也从后面赶了过来。
　　原来白衣少年就是白府小姐——白蝶，她本来想要说句道歉就走的，可谁知对方来势汹汹，她便也来了火气：“哎，这位年轻人，你不要动不动就说别人的爹娘好不好？！看你长得倒是一表人才，可怎么这么没教养呢，脸有那么重要吗？我的额头还撞到了呢，脑子万一撞坏了，你怎么赔啊？”
　　“哎，好你个牙尖嘴利的小子！”小石头可从没见过敢对他主子这么无礼的人，当下便火了起来。
　　“算了算了，别跟这人一般见识，小石头，咱们走！”早饭都没吃成，脸又肿了，还是回府歇息一天，等肿消了再去书院吧。
　　“哼！是我不跟你们一般见识！青儿，咱们走。”再不走，上课就真的要迟到了诶，周大胖子，等着我，我来啦！
　　在上课钟声响起的最后一刻，白蝶走进地字一号班，得意洋洋的望着讲台微带几分怒意的书法老师——周狂草，走到第一排自己的位子上坐下。
　　乌程书院里，学生有四个级，分别为天、地、玄、黄，以天字级的学生最为出色，其中每一级又平均分为四个班。进入学院学习者都必须先进行须先进行经(主要为儒学的十三经)、史（各种历史著作）、子（诸子百家及释道宗教著作）、集（楚辞、别集、诗文评、诗词）、骑射、乐理、书法这七门科目的考试，再根据其总的考试成绩安排年级和班级。
　　每年的春季和秋季，学院会分别组织升级考试，只要通过，便可升一级，若通不过则仍留在原来所在的班级。
　　无论年岁大小，必须如此，不过一般来学院读书的人都在十至二十岁之间。
　　白蝶自十二岁就来到乌程书院开始读书，直到今年十六岁时，才终于升到了地字级的班级。而他兄长白锐创下的每半年升一级的书院记录至今无人能破。
　　刚一上完在白蝶看来十分之无聊的书法课，白蝶就毫无神采的趴在桌子上，何哲文何哲武兄弟就神秘兮兮的从教室后面跑上来。
　　弟弟何哲武说：“蝶儿，据说今天有新同学要来哦，我们要不要整一下人家？”
　　“你们打听到是谁了没？”白蝶懒懒的问道。
　　“呃，据说那人是来自京城的，是个富商的儿子。”连百事通何哲文都只打听到这么点消息。
　　“从京城来的？喔哦，你们不还是从京城来的大官之子么？”何哲文何哲武兄弟的老爹正是目前皇上面前的红人——左臣相何甫清。
　　“那怎么说？是老一套呢还是给他来套新花样？”何哲武被白蝶调教的一脸坏笑。
　　“这个欢迎会嘛，是必须要开滴，不过以什么花样呢，就需要你们的笨脑瓜子好好想想咯。”不是她白蝶不想换花样，只是这几天，刺绣的技法遇到了瓶颈，不免烦闷，加上早上脑袋那一记狠撞，实在是让她的脑袋很受伤。
　　说起这脑袋，还真有点儿疼了，白蝶便对坐在她旁边的打扮成书僮模样的青儿说道，“青儿，来再帮我揉揉脑袋。”
　　这时，一直在旁边听他们讲话的一个长着肉包子脸蛋的男同学开口了：“老师说，对待同学，要像春天般的温暖，我们日月皇朝自古以来就是一个礼仪之邦，我们还是好好地接待新来的同学吧……”真是人可以貌相啊，这位同学相貌虽然质朴，但性格比他的长相更要质朴！
　　“啊！！……”一听到这声声不绝的唠叨声，何家兄弟和白蝶就纷纷抱头喊了起来。
　　白蝶索性把脸凑到胖子跟前儿，大喊一声：“赵大贵，你说的我头更疼了，快停下！我要问你个问题！”
　　这个名叫赵大贵的家伙才总算消停下来，末了，还朝面前的她眨了眨眼睛道：“嗯，白蝶同学，你是要问什么问题呢？”
　　“大贵啊，你有没有看过乌龟摇头？”
　　赵大贵自然没有看过，便摇了摇头说，没有。
　　旁边何家兄弟的脸已经开始抽搐。
　　白蝶不依不饶，又问道：“那你有没有听过笨蛋说有，白痴说没有，智障不说话的故事？”
　　赵大贵：……
　　这一来，何哲文笑的眼泪都出来了，何哲武则已经笑的蹲到了桌子底下。
　　而被耍的赵大贵明白回来怎么回事儿之后，也嘿嘿嘿的干笑了起来：“白蝶同学，你怎么有这么好笑的笑话啊！”
　　“有这么好笑么？我怎么不觉得。”白蝶白了一眼三人，转过头去面向讲台，“好啦好啦，你们三个笑也笑够了，就快上课啦，快回位子上去坐好吧。”
　　下节课可是她老爹的诗词课哦，老爹的课嘛，自然要好好表现啦。
　　话说白鸿鹄白老爹今天一早上感觉特别好，今天早晨，一路上，不断碰到书院的学生，一般学生见他走过来，都会鞠躬喊“白院长早”，然后立正站好，等他走过后再继续他们的事情。结果，今天学生们鞠躬喊完“白院长早”，等抬起头后，就都非常一致的冲他笑。
　　他心想，难不成是这几天偷吃的孩子他妈熬的美容养颜汤，把皮肤又搞回年轻状态了？不对啊，年轻时，一般都是女子冲他乐，怎么到老了，反而男学生们都会朝他笑了呢？
　　不对劲，真是不对劲。
　　就在这样的质疑之中，熬到了第二节课。这节课可是宝贝女儿所在的班级的课哦，白鸿鹄一高兴，便拿着书，哼着小曲儿，朝教室走去。这一路上啊，又碰到了和早上一样的景象，实在是让他不明所以。
　　等到了门口，教室里还是闹哄哄的，正好上课钟声敲响了，白鸿鹄便走了进去，这天当值的值日生一见院长进门，便立即尽责的喊道：“起立！”
　　霎那间，整个教室安静了，大家纷纷站了起来，目光都朝向了白鸿鹄，这不看还好，一看，底下就笑开了，连白蝶都在那里不可抑制的大笑着，整个教室像是要沸腾一般。
　　台下渐渐的安静下来，间或有几个学生发出被抑制住的沉闷的笑声。
　　而白蝶安静下来后，则一个劲的朝白鸿鹄示意，用手指着自己左边的脸颊。白鸿鹄见到，便下意识的摸了摸自己左边的脸颊，一摸，啊？米饭！这么一来，底下又炸开了锅。
　　白鸿鹄不好发作，只好边做着手势边说：“同学们，这就是出门前不照镜子的后果啊！”不愧是老师啊，临乱而己不乱，这才是最高深的境界！
　　咳咳，同学们，今天我们来讲词，大家知道，词可分为哪两种啊？
　　底下空前的一片安静，寂静中貌似有一只乌鸦飞过。
　　这帮孩子，怎么这么简单的问题都不记得了呢！没关系，给点提示总该会回答了吧：“这个词啊，可以分为豪——”
　　“豪绅派和贫民派！”教室后方幽幽的传来这么一声。
　　结果，大家都望着声音的来源——活宝朱茂盛，笑成了一团，连白鸿鹄的脸也都开始抽搐了，刚要将答案公之于众的时候，从讲台右后方传来了一个声音：
　　“是豪放派和婉约派！”
　　白院长擦了擦脸上的汗，感激的朝讲台右后方的孙宇看了一眼，道：“嗯，很好，虽然大家已经到了这个高年级，但是这个基本的知识啊，还是不能丢的。有道是，博学之，审问之，慎思之，明辨之，笃行之，为为学之序；言忠信，行笃敬，惩忿窒欲，迁善改过，为修身之要；己所不欲勿施于人，行有不得反求诸己，为接物之要。……”
　　等到白院长大人言归词的时候，课已经快要过去一半，他匆匆解答了大家的疑问，又讲解了几个婉约派词人，来不及让大家讨论，下课的钟声就响了。
　　等上完算数课和骑射课，已经是午膳时间，走读的便纷纷回家，住宿的和住的远的则都在食堂吃饭。
　　白蝶则和青儿一起收拾了书袋，去找她爹一起回家吃饭。
　　“爹，听说我们地字一号班要来一个新同学，他是什么来历啊？”
　　“对哦，他到现在都还没来上课吧？”
　　“对啊，不是上周就应该来上课了嘛，后来又说今天来，结果今天也没过来。据说是从京城来的富商之子啊？”
　　“是啊，是爹的一个老朋友的儿子。”
　　“您在京城的老朋友？怎么没听您提过啊？”
　　“都多少年前的事情了，老爹怎么好老挂在嘴上呢？快走吧，再这么慢悠悠的走下去呀，你娘在家肯定得等急咯。”说罢，便不由分说的拉着白蝶往家走。

作者有话说

　　修改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