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缤纷香奁梦》夙夜咖啡

7、两小无猜 “小子，不

　　德寿宫现摆着戏，母亲请过安，便同几位早到的后妃坐着陪太后说话。我自然插不上什么，于是就看戏，只是看了半天也没看出个所以然，心里却一个劲想那小旦脸上涂了这么厚的粉，可别铅中毒了。当然我的担心是多余的，因为她一个人唱了十来分钟，还是一副不动如山的神情，反倒我，却掌不住睡着了。
　　一觉睡醒还在唱着，实在腻味透了，只得无耻地把“婴孩者无罪”的特权又滥用了一回，明目张胆地闹紫如带我去寻赵扩，虽然是个小屁孩，可总比伴着这些老气横秋又口蜜腹剑的女人有趣些，母亲叹气：“果然是猴子屁股坐不住。”
　　彼时赵扩正跟太上皇在湖心亭钓鱼，一老一少，玩得倒也甚是相得，两个掌扇宫女在身后有一搭没一搭地扇着，三四个小太监毕恭毕敬立在亭子另一侧。
　　紫如抱着我给太上皇请安时，他专注着水面，略挥一挥手示意平身，也没顾上回头，我心想，这个重用秦桧刺死岳飞，在历史上臭名昭著的昏庸皇帝典型宋高宗，不知道是个怎样的人物呢。从背影看，也不过就是个老人而已，虽然体型清瘦，精神却很健忘，看来颇精通修身养性一道，难怪会成为整个宋朝不可多得的长寿皇帝。
　　听见紫如的声音，赵扩回头看了一下，眼睛闪了一闪，甚是兴奋，蹭蹭蹭跑到我身边来，又想伸出魔爪来抱我。此处四面环水，紫如当然不敢冒险把我交给他，可当着太上皇面她也有几分惊慌，可怜兮兮央道：“长孙殿下，这里危险，待会回去再把公主给你抱，可好？”我一翻白眼，心里声讨着：“这都把我当成什么了呀？”
　　赵扩只管瞅着我，认真跟紫如讨价还价：“可不许骗我啊，方才在路上便说到德寿宫给我抱的，结果到了又反悔。”
　　正说着，那边太上皇一抽钓竿，发现又是个空，怒道：“今日这鱼可真邪气，平时赶趟子似的往钩子上钻，这会倒是一条也不来了。”吹胡子瞪眼转过身来，一边愤愤道：“再不钓这劳什子的破鱼了。”
　　我一听，忍不住格格笑起来，这不是活脱脱一老小孩嘛！早有小太监收起渔具，太上皇回头看见我，突然乐呵呵笑了，问紫如道：“这是那个宫的闺女呀？”紫如赶忙道：“回上皇，是芙妃娘娘的小公主。”
　　太上皇道：“哦——”想了半晌，又道：“就是——那个——据说——生下来眼睛就会看人的小姑娘吗？”紫如感到太上皇并不是那么凶，也放松下来，道：“正是，我们公主可聪明呢。”
　　太上皇望了我一瞬，笑道：“怪机灵的，看起来倒挺像那么回事。叫什么名儿啊？”赵扩忙不迭回道：“老祖宗，她叫师儿。”太上皇瞪他一眼，道：“没大没小，你别看人家身子没你大，可论起辈份，你该喊一声——什么——对，‘姑姑’的。”
　　赵扩小子只得灰溜溜地缩了缩肩膀。我可得意了，立刻挥舞着胖乎乎的短手臂，冲赵扩示威。太上皇饶有兴致地望了一会，道：“这娃儿有趣。”向紫如道：“以后多带她来玩玩，自从扩儿念书了起，这德寿宫也越发冷清了，来个小辈凑凑趣，也多点人气。”
　　我看着眼前这瘦弱的老人，心底不由升起一缕同情来，想着，他虽然坐拥天下，孝子贤孙一堆，却也终究是个寂寞的老人，需要人陪伴。
　　太上皇笑眯眯瞅着我道：“你听的懂？”我正走神呢，冷不防被问话，便条件反射地点了个头。点完之后顿时心里一震，想着：坏了，这一点头不等于自己招供听的懂人话吗？可是我才“出生”没多久啊，菩萨保佑，可千万别把我当作妖怪了。
　　我颇有些惊慌的瞟了一眼太上皇，见他打量我的目光果然多了几分深思，可是忽然又捋着胡须大笑起来，仿佛很快乐，道：“果然天佑大宋，天佑我大宋啊，才生出这么冰雪聪明的小公主。”
　　这一下午，跟着太上皇和赵扩，听他们说故事，倒也一点不无聊。我也彻底摆脱了宋高宗历史评价的影响，他这人其实挺幽默风趣的，虽然偶尔会流露出一些帝王权威的痕迹，可大多数时候还是平易近人的。我的大脑完全不能把这个活生生的人跟“昏庸“两个字联系到一起去。

　　从德寿宫出来已近黄昏，天色突然就暗沉了，铅灰色的云层乌压压地罩在富丽堂皇的宫室楼宇上，空气窒闷的连知了都懒得再叫，我也觉得觉得身上汗津津黏糊糊，说不出的难受。
　　赵扩又闹着要抱我，紫如没法，只得心惊胆颤的将我交到他手里，自己在一旁护驾，搞得我也心里也禁不住悬悬的。果然这是个没经验的主，可又怕把我弄摔了，于是死命地将我往怀里揣，也不怕热。气得我真想骂人了：“小子，不会就别逞能啊，以这抱法估计不到碧芙宫，就把姐姐我热昏过去了。”
　　到后，我终于闷的受不了了，硬生生把头从赵扩怀里挣出，气呼呼地拿眼睛横他，赵扩不解道：“师儿，你不舒服吗？”这家伙一背着人，就把尊敬长辈的传统美德丢到九霄云外，自顾自喊我的大名。我想了一下，觉得没法用语言跟他交流，就扯住他宽大的袖子呼哧呼哧扇风，所幸他还算聪明，总算及时明白过来，松了松手，把我抱的舒服了些。
　　母亲扶着随心走的快些，立在假山后边等着，赵扩本来人小腿短，抱着我又不敢快走，那速度估计比乌龟还乌龟，这么热的天，而且婴儿衣服一般穿的都比较多的，真真急死我也，好容易捱到了，我的衣服怕也汗湿了好几回。母亲看了看天，道：“只怕要下雨了。”转向赵扩道：“这会送你回去，肯定免不了淋一场，不如今晚就在碧芙宫歇下吧。”
　　赵扩笑道：“扩儿全听皇奶奶安排。”说着，拿眼睛来看我的意思，我心道：这不正中你下怀？不过话说回来，虽然你害我受了这许多的热，但是看在为我捞佛手的份上，还是要表现出点热情的，谁叫本小姐一向是恩怨分明的人呢？于是我也略略挤出点类似笑的神情，赵扩却很满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