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8、惊鸿旧影 他来的那日 ...
-
母亲遂吩咐道:“小梁子,你回去跟你家太子妃禀报,就说因天黑下雨不便,长孙殿下便在碧芙宫歇下了。”小梁子苦着脸道:“这怎么可以?”母亲道:“怎么不可以啦,他一个小孩子,怕什么?倘或給雨淋着病了,或是摔着了,你们谁担得了干系?”小梁子道:“是,是。”于是一溜烟跑了。
当晚,皇帝父亲因是否应减免绍兴民户夏税的问题,与朝臣在正殿商量了一夜。吃毕饭,我便有些昏昏然欲睡的意思。做婴儿就有这点不好,从前不到凌晨两点我是没有睡意的,现在是刚吃好饭便要睡了,况且古代晚饭向来是偏早的。
今晚却有赵扩这个小冤家在,一会捏捏鼻子,一会拧拧耳朵,过一会又想出新的玩意,竟在我耳朵边吹起气来,死小子,不知道本小姐最怕痒痒吗?其结果就是,尽管我疲惫不堪,还是给逗得“格格格”笑个不住,母亲、紫如她们看着两个小孩“亲密无间”的样子,笑一笑,摆摆头,也不去管。我又累又困,又难受,心里那个气呀,忍不住咬牙切齿地发誓,等我将来有能力了,看不整死你这小坏蛋。
玩着闹着,也没注意到什么时候开始雷鸣电闪,下起雨来。瞿贵妃最得力的侍女云霄是伴着最亮的一枝闪电遁入珠帘的,见到她时我心里忍不住一沉,“咯噔咯噔”地猛跳起来,赵扩以为我被闪电惊吓,就将我抱起来,一个劲拍着:“师儿别怕,师儿别怕,哥哥在呢。”额,居然又成哥哥了,真没想法。
云霄见着赵扩,也禁不住一惊,连忙跪下,道:“参见长孙殿下。”赵扩道:“平身吧。”他的心思可没在云霄身上,待见到我一眼不眨的瞅着云霄,遂也转过身来细察详情。我却死活盯着她右手边的印菊花百合长颈食盒,赵扩也注意到了,因问道:“这里边是什么好吃的玩意?”
云霄显然有些慌乱,道:“不是什么好吃的玩意,贵妃娘娘见芙妃娘娘产后血虚,很是关切,遂吩咐奴婢送来这大补的名药,首乌玉露丸。”赵扩道:“我听说这药常人也吃得的。”说着就要去揭食盒,云霄忙用手遮掩,声音竟有些发颤,道:“长孙殿下请不要为难奴婢,殿下若是要吃的话,明日必定送到太子府上。”
赵扩来了劲,道:“谁要吃了?不过是略看一看,你慌个什么?”说着,径自揭开了食盒,云霄自然不敢阻拦。食盒分两层,上层是一个红褐色嵌宝檀木盒,揭开来里边果然放着三颗鸽子蛋大小的黑色药丸,赵扩道:“谁要吃这个?肯定苦死了。”云霄拿帕子拭了下汗,不知是热的还是冷汗呢,我猜测着。
正不当心,赵扩已然拈起一块什么东西送到口中。原来食盒下层还放着好几碟精致小点心,类似桂花糕、芙蓉糕什么的。云霄惊了一瞬,什么也没说。我本来有些担忧,后来想想既然只是与女人生育有关的东西,对他一男人应该也没什么害处。
后来我知道我想错了。因为当晚,母亲和赵扩皆发起烧来,高烧绵延了两日,也不曾有褪去的迹象。
而云霄,在当晚回去之后便用一根白绫结果了自己的性命,父皇怒极,便要抄她九族,结果查来查去,竟发现她的亲人全死光了。蔡婉仪带一干太监宫女去查抄她平日的居室,据说竟不叫任何从人进去,自己在里边逗留了许久,自然也没查出什么名堂。
如此形势之下,瞿贵妃自然成了最大嫌疑人,幕后主使者。她在得知母亲和皇长孙昏迷不醒之后,也沉沉病了,数日之间眼圈凹陷,老态尽露。
谁知,事情又开始峰回路转。乾清宫一小太监竟从云霄床下的地面看出些迹象,挖出一个全身要害部位都钉满诅咒的布娃娃,讽刺的是据那个娃娃生辰八字的描述,针对的竟是瞿贵妃,娃娃大约是一年前埋下的,那时母亲还未进宫。于是瞿贵妃也洗清了嫌疑。
至于云霄想要害死母亲的缘由,竟成了一个谜。
而母亲和赵扩的病,却完全没有起色。在所有御医束手无策之后,父皇一纸皇榜昭告天下,希望能招来那位神医。一日后,那位神医果然来了,确是传说中的白衣若雪,风度翩翩。
他来的那日没有风,薰衣草的香气浓郁的叫人有些晕。紫如抱着我守在母亲床边,透过层层轻纱的帷幔,依然可见那张绝色倾城的脸。赵扩躺在山水屏风一侧新置的床上。这两日我没哭也没闹,一直守着,看着东边的窗棂渐渐透进细微的光,看着西边的天空慢慢沉进黑暗;看着所有的太医进进出出,一脸的无可奈何;看着父皇焦虑地踱来踱去的步子;看着母亲和赵扩红烫的脸颊,越来越微弱的生命气息。
我心里好难受,好恐慌,从来没有想过,生命原来竟是这般脆弱。我甚至都没怎么睡过觉,也许睡过,因为我似乎一直晕着,又似乎一直醒着。
父皇抱着我,眼泪滴在我的脸颊上,冰冰的,凉凉的,我伸舌去舔,有些微微的咸,他一定很爱母亲,我想。父皇说:“师儿,你在为你母亲还有扩儿难受吗?你是上天派下来散播吉祥快乐的小仙女,你保佑他们平安无事啊。”我只能无力的抬起眼皮看看他,完全没有办法。我不是什么小仙女,我只是穿越来的一缕孤魂,可是我多希望我是呀。
太子也来了,个子很高,很书生样的单薄,与父皇颇像的面容。他只有赵扩一个儿子,自然不愿失去,因此眉头一直紧锁着。太子妃李凤娘却一直没有走,守在碧芙宫,先是不住地哭,然后骂“云霄”是个“黑心的小贱蹄子”,之后骂这碧芙宫不祥,也没人敢栏她的口。当着父皇的面,她未敢这般放肆,一般都是在父皇上朝去的时候。只是有一次给父皇听在耳中,当即怒道:“管好你的嘴,给朕攸着点,朕能立你为太子妃,同样可以废了你。”李凤娘遂从此不敢乱说什么了。
神医来的时候,父皇也在,他深深地看了我一眼,请求闲杂人等退去,父皇答应了,这一次,对他的医术再没有怀疑。诊断结果出来,果然是中了一种奇异的草的毒,那种草的名字谁也没听过,叫蓿芜,产于岭南。本来这种草是无毒的,可是若是服下这种草后,再去喝碧螺春一类的茶水,就会化为致命毒药。我想起那晚赵扩吃了片糕样的东西后,果然口渴难耐,喝下不少茶。母亲也是一样。
几日后,在神医的亲自煎火调治之下,母亲和赵扩终于苏醒过来。父皇很是欢喜,问他想要什么赏赐,他想了半晌,道:“听说小公主是仙女下凡,很不一般,可否容我抱一下,今生无憾。”父皇犹疑了一霎,终于允诺了。
他像捧着一件珍宝般,将我小心地抱在怀里,贪婪地看着我的脸颊。我听的见他砰砰地心跳,嗅见他身上若有若无的淡淡薰衣草香,似乎不像是在碧芙宫里沾染上的。不过他长得可真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