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缤纷香奁梦》夙夜咖啡

6、当时初见 唉，好看的

　　结合着方才的情景，我心下恍然有些明白：紫如的意思大概是，瞿贵妃和蔡婉容为争夺后位的需要，威逼母亲绝掉再怀龙种的路子，本来母亲是可以拒绝的，结果却答应了。
　　这一想明白，却也安下心来，我细细分析着，本来以母亲眼前的情势，如若生的是个男孩，只怕后宫纷争更要波及到皇储之争了，母亲既无意于后位，自然也无意于掺和进更残酷的皇位之争，如此这般也好，省了日后许多伤神。
　　而且看那瞿妃神情，只怕日后真会记着母亲这份情的。可是记住又如何，不记住又如何？今年是淳熙二年，依稀记得史书所载，明年便是封后之年，而且从来不曾听说孝宗皇帝有位皇后性瞿的。只怕她费尽心机，到后也不过是“竹篮打水一场空”呢。
　　不过这又与我何干？有人爱找罪受，尽管找去，我只要母亲、紫如，这些我在乎的人平平安安。想着想着，不自禁笑了起来，不想得意的忘了形，“啪嗒”一声竟把紫如给我抱着玩的黄色大佛手掉落在了水中，那佛手微有些沉，这一落下便是无影无踪。
　　本来丢个无关紧要的东西，我倒也无所谓的，念大学的时候我东西掉的多了，以至到后都练成了“不以物喜，不以己悲”的金刚不坏身。只是作为一个婴儿怕不是这般想的吧。所以，我便一边指着湖水，一边蹬着小腿“哇哇“哭叫，给人一种恨不得跳到水里捡佛手的错觉。
　　紫如自然不会放手，连忙哄着道：“公主别哭，奴婢等会给你再找一个更大些的。”正闹嚷着，忽见荷花池中荡出一叶小舟，小舟上坐着一个男孩子，七八岁的年纪，看来甚是悠闲，把竹篙抛在一边，任凭小舟在湖上随波游荡。
　　听见这边喧闹，便悠悠荡过来，对着紫如笑道：“秦姑姑，发生了什么事？”原来紫如姓秦，我是此刻方知。紫如对这少年似乎也甚是熟识，正要请安，被男孩子遥遥制止了，因笑道：“殿下今日不需读书么，怎有闲心来此划船？”
　　男孩道：“哦，老师今日沾染了些风寒，皇爷爷特别恩准休息半日，大家也都各处玩去了。”望着我的眼神里却存着几许疑惑，道：“她为什么哭呀？发生了什么事？”
　　紫如摆手道：“没有什么事，小公主把佛手掉在湖中，这不，正不乐意呢 。”突然噗嗤一声笑了，道：“什么是‘她’呀，这可是你的皇姑姑呢。”男孩竟似有些羞赧，摸着后脑勺温温地笑起来，道：“唉，她这么小呢，可真难开口啊。”
　　紫如道：“这可不成呢，给皇上知道了少不得要挨批的，俗话说：‘摇篮里的爷爷，拄拐的孙子。’一辈可不能乱了一辈。你说呢，长孙殿下？”还欲再说，被男孩点头笑道：“知道了。”只得生生地住了口。
　　这个紫如，就是口实心实，有什么说什么，这样的性子在宫里可不成，搞得不好怎么死的都不可能知道，将来可得提醒她一下。对了，她刚才提到‘长孙殿下’？既是长孙，想必是太子之子了？
　　我搜寻着脑中有限的历史知识，猛然想到一个人。难道眼前的小男孩竟是光宗之子赵扩？如若是他的话，可得跟他好生相处了，那可是将来的宁宗皇帝呢。恩，果然不愧是皇家子嗣，年纪虽小，却已依稀露出未来大帅哥的锋芒，只是眉目与皇帝父亲并不很相像，许是遗传了他母亲家族的特征。
　　唉，好看的人就是受瞩目，没有办法的事，越看越觉得这男孩好可爱，正看得尽兴，忽然感到两条灼灼的目光朝我射来，霎时，便将已溢出唇角的笑意凝在了嘴边。那一刻，相信我的表情一定丰富极了，绝不似出生才几个月的婴孩。所以一回过神来，我便忍不住想要找跟面条上吊了，想我一二十二岁的现代女性居然给一古代小屁孩看的失神了，说出来真是丢人。于是，我只得继续装作若无其事的笑下去，希望他看在我只是一名“婴儿”的份上别想多了。
　　男孩毕竟才七八岁，见我笑也笑嘻嘻地看着我，道：“你的佛手掉在哪了？”他大约也不知道我这么大的正常婴儿该听不懂人话的吧？我索性也懒得顾及婴儿的身份了，便指了指佛手掉下去的地方。
　　男孩简洁地说一声“好，等着”。未及紫如惊呼，已然如一尾活鱼，倏然跃入水中，但见平静的湖面腾起几串泡泡后便平静了下来。紫如急得不行，一遍遍喊道：“长孙殿下快出来，长孙殿下快出来呀，水里凉，回头要生病了可叫奴婢怎生担待？”半晌竟没有回音。我也禁不住担忧起来，这王孙公子真的会游泳么，可别自己硬逞强，丢了小命去？
　　正乱想着，忽然一个人影从水面探出，高擎着那只佛手，喘着气道：“居然躲到菱叶底下了，可叫我好找。”紫如长出一口气，笑道：“阿弥陀佛，总算没事，殿下没事就好。”男孩一手托着佛手，单手朝我游来，终于攀着湖畔的白玉石栏杆爬上了岸，浑身湿淋淋的滴着水，我看着想笑，未及笑出，便见母亲扶着小宫女随心这时走出，远远地瞧见了，遂笑道：“扩儿可怎么搞的，如何成了落汤鸡了？”我心里想着，果然叫赵扩，看来我没猜错了。
　　紫如道：“还不是因为公主的佛手掉在了湖里，殿下定要给她找回来呢。”母亲指着我气笑道：“这个丫头，唉……”一脸的无奈，说着，转向男孩柔声道：“一个佛手，值什么呀？下次可不许这样啦！”看着远远跟着过来的太子府小太监苦着脸站在一边，遂吩咐他去换衣服，赵扩却不肯走，道：“皇奶奶要去哪呢？”母亲道：“感觉今日身子轻些，去德寿宫给太上皇、太后请个安去。”赵扩道：“我的替换衣服在学里，正好路过，一道去吧，扩儿正好也要给老祖宗请安。”
　　母亲笑道：“这便走吧。”赵扩怔了一瞬，道：“她不去么？”母亲道：“谁呀？”赵扩道：“师儿皇……皇姑姑呀？”母亲道：“太上皇素来喜欢安静，带她去了，可别净添乱呢。”赵扩肯定道：“不会的。”母亲笑了：“你怎么知道？”赵扩道：“她的眼睛会说话，是她自己告诉我的。”我心下一震，这小孩居然看得懂我的心思。呃，我确实是有点好奇啦，去看看传说中重用奸臣秦桧、卖国图一时之安的南宋第一代皇帝宋高宗究竟长什么样。
　　母亲犹豫了一瞬，却经不住赵扩的软磨硬求，况且他还穿着湿哒哒的衣服，老蹭在这里可别病了，所以终于答应了，我兴奋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