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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美人如画 在一张白绢 ...

  •   这几天我受够了做婴儿的身不由己。
      首先,就是活动受到限制。一天中大多数的时间我都得躺着,若想出去散散闷,都得通过哭叫向宫女示意,因为我暂时还比较柔弱的小腿根本无法做到自行走动。
      其次,语言限制。当我说话时,吐出来的音符全是辨不出意义的“哇哇”之声。这就导致当我饿了,烦了,都只能使用一种语言,那就是哭,拼命的哭,以吸引众人的注意。
      不过这些还不是最尴尬的,最叫我难为情的却是大小便失禁。尽管我在刚穿越的时候,便有些恐慌的意识到了这个问题,并且下定决心一定把它扼杀在摇篮,结果事情还是毫无准备的发生了,尤其那日宫女将我抱去见我在这个时代的皇帝父亲的时候。本来我对帝王总是有些敬畏的,结果见了那个相貌儒雅、和蔼可亲的男人,竟一下就放松了警惕。
      他将我抱在腿上,宠溺地一遍遍唤我“小宝贝”,并用微微扎人的胡须逗弄着我粉嫩的脸颊,弄得我痒痒的,就忍不住笑呀笑呀,还伸手去抓他的胡须。笑着笑着,我突然意识到坏了,尿在他身上了当即便止住了笑。他一时也没察觉,见我一张小脸涨得的通红,略有些疑惑,笑道:“朕的小公主怎么了?”
      还是紫如眼尖,马上惊叫一声,道:“回皇上,小公主尿了,让奴婢给皇上清理一下吧。”早有宫女从皇上手中将我接过。皇上低头一看,恍然大悟,哈哈大笑:“我说怎么就突然愁眉不展了,原来是做了坏事不好意思啊。”说着,在鼻上轻刮了一下,方转身随紫如去换衣。
      此后,这样的事又发生了好几回,我发现自己根本无法控制,所谓“有心无力”最能传神的概括我此时的沮丧与无奈。若我真的是个婴孩,什么都不知晓,只会睡觉,只会哭闹,也就罢了,偏生是婴儿的身体、成人脑袋。
      开始几日倒还心安理得地享受着做婴孩的特权,准备将从前少睡的觉都给补回来。可这样的日子过了不到一个月,便腻味到了极点。真希望一觉醒来,又返回了自己的时代,哪怕有数不清的琐碎工作排队等着,我也认了。
      从宫女们的着装和谈话的口气里,我判断出自己穿越的时代应是南宋。当今的皇帝是宋孝宗,我知道他在历史上是个宽厚孝顺的好皇帝,同时,也是我在这个时代的父亲。穿越成了公主,本来是件值得兴奋的事,但我心底实在是渴望回去,我已有许久没有见到母亲河祖母了,真的好想她们。
      我盘算着,自己是在聚景园睡着后穿越的,聚景园呢,却是南宋孝、光、宁三朝的御花园,而我那么刚好便穿越来了宋孝宗的时代,那么一定跟聚景园有关,说不定我再次回到聚景园,找到我当初入梦的地方便可以回去了。
      可是怎么去聚景园呢?这便有些难了,我不会走路,自己无法走去,而且婴孩的语言也完全不够表达出我要去聚景园的意图。不行,我不能这样下去,我得尽快的学会说话,学会走路。
      这么一想,便再躺不下去,我决定用我二十二岁的智慧来改造一下这具幼小的身体。从此,每日一睁开眼睛,我便在摇篮里拼命的练习翻滚、爬行,初生婴儿的骨头都比较软,一旦骨骼变硬就能站起来了,我卖力的锻炼,只为打好坚实的体质基础,以期早日学会走路。为了学会说话,我将大学里学的语言学全部知识,包括李阳疯狂英语的理论都用上了,拼命锻炼口腔肌肉。
      当我做这一切时,母亲总静静地坐在摇篮边,摇着西施浣纱宫扇,为我驱赶蚊虫,薰衣草的气息里,美的像一幅不真实的仕女图。有时,她也绣花,在一张白绢上绣着鸳鸯戏水的花样,两只五色斑斓的鸳鸯相依相靠,交颈而眠,周围是一池的荷叶芙蓉。一针,一针,母亲绣的极认真,极认真,手指被针扎破,染在白绢上,氤氲的红色蔓延开去,母亲便在红色上绣一朵粉色的芙蓉作为掩盖,每一朵花都浸着一滴血。她在思念一个人呢,我猜。
      绣累了,母亲便怔怔地看着我出神,有时还会喃喃自语:“像,真像,眼睛,鼻子……唉……师儿……”虽然我在这个时代的大名本就叫师儿,可是凭我活了二十二年的直觉,她唤的必定不是我。唉,这个母亲还太年轻了,听说才十七岁,居然比我在现代的年纪还小。
      尽管做母亲,她的年纪是小了些,可对我的疼爱与照顾却是细致入微的。说真的,我喜欢她,如果有一天我回去自己的时代,我想我一定会非常想念她的。

      因为有了奋斗目标,所以日子充实起来,再不觉得无聊乏味了。经过不懈的练习,我在极短的时间里居然成功的自己站了起来,那一日,不仅母亲兴奋,全碧芙宫的人激动,连我自己也分外的骄傲,那种快乐不亚于偏瘫患者重新学会行走一般。
      而且,我还当着皇帝父亲的面,说出了在这个时代的第一句话,准确的说,应该是第一个字——“爹”。当时皇帝父亲无比的激动,一把将我抱起来,笑的胡须一颤一颤的,自豪地向所有人宣布:“看,朕的女儿多聪明,长大了定是个女中诸葛。” 我搜寻着母亲的脸,想看到她幸福的表情,却发现母亲居然背过身去了。
      半晌,皇帝父亲又佯装无奈地望着我道:“唉,小师儿,你可真把爹爹难坏了,你这么漂亮聪明,将来要找个怎样的驸马才能配得上你呢?”也不怪他犯难的,因为那时我生下来还不满四个月,居然连话都会说了。在常人的观念里,不是个异类,便是个天才。当然了,我贵为公主,自然没人敢说我是异类,那么一定是天才了。
      我发现我渐渐习惯、甚至喜欢上了现在的生活。

      当然,也有不开心的时候。但多半是为了母亲。
      这些日子,我也渐渐看明白了,母亲的性格说的好听点叫温婉娴静,难听点便叫懦弱不争。若不是仗着皇帝父亲的特别疼宠,只怕不知道会被其他宫妃欺压成什么样了。最典型的例子便是那日瞿贵妃、蔡婉容的来访。
      我还小,只能通过宫女只言片语的谈论来了解现实,知道的自然不可能多,却也对皇帝父亲的后宫粗略有了些了解。皇帝父亲从前本来有个成恭皇后的,甚是贤能,为人称道,可惜红颜薄命,几年前便死了,从此中宫虚位。皇后之位无主,自然成了众妃明争暗斗的目标。
      最有可能爬上这个位置的有三个人选:其一便是瞿贵妃,她目前是后宫品级最高的;另一个就是那蔡婉容,比母亲早一年入宫,为人颇有些心计,皇帝父亲对她的宠爱仅次于母亲;还有,自然是母亲了,她入宫最晚,却最为皇帝父亲宠爱,自然成了众矢之的。其余妃嫔,皆不成气候。
      这蔡婉容从前因对瞿贵妃颇怀不满,是与母亲极其亲睦的,甚至以姐妹相称,及至得知母亲怀上龙种,虽然仍旧往来着,却总似有些勉强,此后竟与那瞿贵妃打的一团火热了,于是,母亲便被孤立出来成了公敌。
      紫如一提起蔡婉容,总一副义愤填膺的神情:“想当初,咱们娘娘待她多好,皇上赐下来的任何东西,无论多贵重,只要她多看一眼,晚间必定着人送去。如今居然跟咱们娘娘对着干,真是狼心狗肺,好心没好报。”一到此时,母亲总将手中的宫扇一顿,从未有过的疾言厉色,道:“紫如,你可知祸从口出?若被人听去,只怕真认为我想争那劳什子的皇后之位,到时叫我怎生救你?”
      几番之后,我便知晓了母亲全无与人争宠之意的事实,甚至皇帝父亲的盛宠,在她看来亦是可有可无的。我常常想,若被打入冷宫,只怕更称了母亲的心愿,以她的性情、追求,实在不该过这种波谲云滚的后宫生活。她单纯的心灵甚至还期待通过“与人为善”,来获得友谊。殊不知,在任何涉及到利益的地方,都是充满明争暗斗、鲜血和战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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