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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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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养几日,蛙兄便已无恙,不理会暗中焦急的两个小情人,先运功做法把辛苦带回来的材料悉数成药,再分成数粒金丹,协助小月慢慢服用。小月姑娘一开始有些担心,很是怀疑这药的成分(狐狸尾巴的毛……)可禁不住蛙兄软磨硬泡,又念及他的辛苦,才勉强服了。
至此,蛙兄心中大事落定,佳人在怀,真是踌躇满志,意气风发,于是准备一鼓作气将这边的事情解决掉,然后就可以带着小月四处游山玩水,过那神仙一样的生活去了。
沈家其实并不贫穷,这许多年来蛙兄不知暗中送去了多少奇珍异宝。只是沈母天性勤俭,一直没有动用这些财宝。此次听说儿子恋上了富家小姐,又经蛙兄劝说,才把那些财宝准备出来作为嫁妆,同去顾家提亲。
厅堂之上,本来冷淡的顾家姑爷刘云生和夫人顾惠儿一见沈母,立时大惊失色,几乎要从椅子上跳起来。沈母也惊得连退几步,若非儿子搀扶,只怕要晕了过去。
至此事情终于全部明了。大约十几年前,沈母是顾惠儿的贴身丫环,蛙兄的兄弟青气妖精恋上了沈母,于是借顾小姐情郎刘云生之身与她相会,条件就是让身份悬殊的顾小姐和刘云生共结连理。青妖与沈母之间的恋情很难为一般人所理解,因为妖力微弱寿命短暂,青妖留给沈母一子后即烟消云散。但在刘顾两人看来,这孩子就像是刘云生和沈母生的一样。顾家将此事视为禁忌,这么多年来无人知晓,今日突然相见,又是这样的事由,当真吃惊不小。
蛙兄自然明白这一切,问题的症结也在于此。沈兄弟当然不是刘云生的骨肉,只是这其中的复杂之处很难向普通人解释清楚。不过他既然插手此事,那么无论如何也要让两人达成所愿。这就像当年他帮助自己兄弟一样,照顾沈母和他的遗腹子本来就是自己义不容辞的责任。
顾小姐一直躲在堂后偷听,这时也以为自己与情郎原是兄妹,一急之下晕了过去。刘顾两人也丝毫不念旧情,霜寒着脸赶他们走。沈母想起旧事,一脸凄然,夫君永难再见之苦又上心头,什么也说不出。就在此一团混乱之时,一个漫不经心的声音不急不躁地响了起来:“是谁来向我的未婚娘子求亲啊?”
众人愕然,一看说话之人竟是管笙管公子。原来原来管公子就是京里顾家想要攀亲的对象。他很早就知道有这么一回事,于是刻意结交顾家小少爷,隐瞒身份暗中来相自己的未婚妻。待了一段时间确实毫无感觉,又在此时听说取消婚约之事,于是玩够了准备回家,却又碰到了小月。眼下撞上如此有趣的状况,又见小月姑娘一直安静地待在那位公子身后,虽无亲密之举,但气氛自是不同。于是醋意横生,决心来趟这浑水。
蛙兄本来已觉头疼,如今又冒出这么个程咬金,心中气恼,于是决定拿此人开刀,故意大声说道:“你是何人?为何在此胡言乱语?”
“没资格说话的恐怕是阁下,你与此事又有何干系?”
其实堂下诸人都明白这位青药公子的身份不简单,只是都没说破,蛙兄自己也不好大肆宣扬,一时不知该如何回答。
刘云生此时才回过神来,先放下眼前的荒唐事不提,也许之前已经告吹的婚事还有希望。这么多年来,刘云生一直把当年之事视为奇耻大辱,官做得越大越是如此。如今被捅出来,要是传回京里,自己的官位恐怕不保。
“原来是管大人的公子,真是失敬失敬,家中丑事让公子见笑了,还望公子……”
“哪里哪里,说来以后都是一家人……”管笙一边说一边又向小月看去,见她虽然仍是一副置身事外的样儿,却似乎向那位公子靠近了些,显是有些不安。管笙顿觉恼恨,怒瞪那公子,不经意看见他腰间挂着一只香囊,却不是那“月下池塘图”吗。一时气极,故意大声道:“这位公子要向我家娘子提亲,我又岂能不管。”
蛙兄眼中寒光闪动,此人真是可恨。他感觉出小月的不适,很想快快将此间之事了解,偏偏此人故意捣乱,兼且眼光有意无意地老放在小月身上,让人无名火起。他寒声说道:“这位公子,顾家小姐和沈家兄弟情投意合,你若硬要从中作梗,未免太不识趣。”
管公子喉咙滚动,显是有些害怕,于是上前一步以壮胆气,大声道:“说得好!若是如此,你也该放弃身后的那位小姐,道不同不相为谋,莫要害苦人家。”
蛙兄听闻此言突然没了火气,神色古怪地转头去看小月,这个问题他确实很少想过,不知小月……
“啪”,清脆的巴掌声响起,管公子脸上结结实实地挨了一下,他捂着脸孔惊慌地四处看看,一个蓝衣女子抱着一个小孩突然现身出来,轻盈地落在蛙兄身边,笑盈盈地对管笙道:“这位公子,你说的话奴家可不爱听。我家相公已经有我这个‘门当户对’的夫人了,有孩子为证,他与那女子又有何关系了?”
小月身体一僵,刚想退开一些,已被大力拥进熟悉的胸膛中,耳边一热听见一句:“不准你逃开。”接着又是一声清脆的巴掌响。小月惊讶抬头,正是蛙兄给了水儿一巴掌,只见他神色平静面带笑意,一字一字清楚地说道:“已经跟你说过不要乱说话的。”
水儿捂着脸,双眼含泪,撅起小嘴委屈地哭诉道:“你,你这没良心的,人家是想帮你啊!”
“可你不能让我的月儿伤心,这就不行。”
水儿气得不轻,不过她也明白蛙兄是认真的,一转念决定不与他计较,走到一边找椅子坐下,拿起桌上的水果给娃儿一个自己一个,一边吃一边说道:“好啊,我倒要看看你怎么收场。你们继续啊,不用管我。”
众人此时皆是一头雾水,只觉发生太多事情,又太过离奇,混乱之中都不知如何是好。只有蛙兄心中澄明,他环视一周,字字清楚地说道:“今日我是为了我内侄与顾小姐的婚事而来,与他人并无干系。”他转向刘云生,目光逼人地说道:“你能有今天可以说都是拜我兄弟和我所赐,当年只借你身体一用,成就你后半生荣华富贵如何不够。你不知恩图报,反而忘恩负义。若逼人太甚,我赌你今日一切荣享,立成尘土!”
蛙兄又转向沈母,声音稍缓道:“你当年明白,今日可莫要糊涂。那天在湖边所说的话言犹在耳,你切勿忘记。”
沈母神色哀戚,却只是因为想起了夫君,对儿子与顾小姐的亲事并无过多想法,此时听闻蛙兄之言,叹一口气走到顾惠儿面前,淡淡道:“小姐……不,顾夫人,当年我已说过,肚里的孩子……不是刘公子的骨肉。他……他在刘公子身体里时,也是完全不同的人。那日在水里……以前我从未骗过您,今日也不会。他们确实一点关系也没有,我们也决不会亏待顾小姐的……”
这时顾小姐从堂后冲出来,扑进沈郎怀中,边哭边说道:“我不管,除了你,我谁也不嫁,谁也不嫁!”
场面一时僵持,水儿见他们都不说话,便附在怀中小儿脸旁耳语几句,小男孩一乐,频频点头,丢下手中瓜果,一溜烟跑至管公子面前,一下子跃入他怀中,大叫道:“爹爹!原来你才是我爹爹!”
管公子一时结舌,这小孩明明是那妖物之子,却跟自己有什么关系了。正欲辩驳,只听水儿冷哼一声讥道:“你不认得自己的娃儿吗?当年你抛弃的那女孩儿,可知她已有身孕?可怜她母子俩孤苦无依,最后双双殒命,变作孤魂野鬼。若非我见这娃儿可怜,收为弟子,只怕早不知魂飞魄散到哪里去了。”
“这……这是……”神鬼之事本就令人敬畏,管笙生性风流,有过私情的女子自不在少数,听了这一席话,反而不知说什么好了。
小月此时也是一脸疑惑,怎么水儿姑娘前后所言相差如此之多。蛙兄明白她心里所想,贴在她耳边悄声说道:“你现在信我了吧。她上次都是胡说八道的,这次也未必就是实情。不过那娃儿确是人魂,而并非妖精,上次我碰到他时就知道了。不想你却那样误会我。”说着装出一副可怜相。小月脸一红,又想起自己还在他怀中,轻轻挣扎几下毫无用处,回头望一眼管公子,轻叹一声,索性把脸埋进蛙兄怀中,什么都不管了。
管公子此时已知自己决无希望,猛一跺脚,把孩子放下,转身跑走了。
沈君和顾小姐双双跪下,哭求长辈应允,刘云生看一眼妻子,见她只是偏头不理,再看一眼蛙兄,重重一叹:“罢了,罢了。”算是默认了此事。
青湖。
忙忙碌碌举行完婚事,蛙兄赶紧带着小月离开了那是非之地。他们先来到青湖稍事休整。蛙兄一看到熟悉的湖水就忍不住投身下去,独留小月一人在岸上怔仲出神。
小月姑娘眼中瞧着湖中的蛙兄,心里却还在想着刚才的婚事。她想着新人们幸福的表情,又想起沈母悲欣交集的神态,忍不住心下怅然起来。
她与蛙兄的将来,又在哪里呢?
可怜的蛙兄,兀自一个人在水中玩得开心,他很少如此长时间在人群中停留,如今好不容易可以放松放松,于是经不住有些得意忘形。为妖者如蛙兄,即便修炼了千年时间,要明白人之女子心思细腻之处,还需时日,还需时日啊。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