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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2、约法三章 不要对我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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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奔腾的骏马飞驰,风吹动发丝,飘动无数莫名思绪。
那男子朗目星眉,沉默但坚定。那女子见着他,就变成了小女人,只是哭天抹泪。其实有无数话在心里打滚,真如天边的雷声,从小及大,乱滚作一团。
可一句都说不出来。
能说什么,可以说什么?
一路寂静。
低着头,不敢看他,不敢看他是何表情。
良久,士清终于停止哭泣,抽抽噎噎,犹豫地又低声问道,“你……还好么?”
那声音极轻极细,轻地只有她自己才能听见,彷佛是嘴唇动了一动,彷佛是由心生出了一句话在问。
正在这时,骏马前蹄一跃。侂胄勒住骏马,停在一间板房前。不看任何人,跳落马鞍。
不等她问,顺手掳下士清,挟持着径自入内,推着她进了里间,扔给她一套衣物。
“换”,那男子言简意赅,转身离开。彷佛在生气,不容置疑。
士清抹了抹脸蛋,都是乱七八糟的泪痕,眼睛也是肿肿地。略有些沮丧,一定很难看。都给他看到了。
外间那男子毫无音调起伏,磁性低沉声音,说道,“我……很好。”
士清愣忡了一下,不知他说的哪一句,良久才回过神来,是答方才的问话。
其实这个身子骨,不如从前那般能折腾了,刚才马上颠簸,一身酸痛。
换上衣服。士清低头看看自己,青色衣衫,梳起发髻,直是一个清秀小医童。
走出外间,猛然吓了一跳。
外屋,站着一位白须老人。
那老人眼神深邃盯着她看。
顿时惊呆,汗毛直竖。一阵汗从后背冒了出来。
那老人说道, “别磨蹭,走。”还是言简意赅,声音磁性。
士清这才回过神来,上前摸摸那白胡子,密密丛丛,“真的很像唉。”
好奇地用力一扯,那胡子看似一大把,遮住大半面容,居然一扯就掉。士清握着一大把胡子结结巴巴说道,“这,这,不太结实”。
侂胄顿时皱起了眉头。
士清这才细细看他的模样。方才光顾着哭了,没细看。许久不见,他还是如昔日一样俊逸出众,风姿飒爽,便在千万人中,都能一眼找到他。如果说有些变化,就觉得彷佛比从前稳健些许。
月华洗炼,彷佛有道光照入室内。
他在哪里,哪里就安如磐石,由衷地安心,让人仰望地安心。
士清一时竟看呆了。
侂胄无甚表情,肯定地说道,“我们要约法三章”。
疑惑。“唉?”
“其一、一举一动听我的,不能擅做主张。”言下之意,这段时间捣得乱子还不够么?
“哦”。士清认错点头。
“其二、暂时忘记所有事端?抛弃浮躁情绪。”
“哦。”非常同意,专心专一做好一件事,很重要。士清点头。
“其三、不要对我动手动脚。后果自负。”
“?”
这算什么条件,根本没逻辑。“侂胄,许久不见,你是不是更加专制了一点?”
“不答应,没商量。”
“那我也有个条件。”
“说。”
“我要抱你一下。只抱一下。”看他皱眉,她赶紧加了一句,“你说过的,就像朋友那样,抱一下,表示友好。表示一起行动,互相配合的决心。”
这是他从前诱哄她就范的托词,原话是“亲一下,表示友好。”然后会不客气……。
可现在,这是,这是什么张冠李戴的过分条件?
沙漏一滴一滴地落下。
流沙从指尖略过。
她等了很久,彷佛很久。在她以为没戏,垂头沮丧万分时。
他说道,“好吧。只此一次。”
士清顿时开开心心,抱了上去。他的胸膛很温暖,很结实,顺势靠了上去。体温刚刚好。闭上眼睛,油然而生的安心。有他在一定没问题。今晚一定会顺利的。小手不由得环在他腰上。
那男子低下头来,严肃说道,“钱士清,不要得寸进尺,占我便宜。”
“朋友之间,互相依靠一下。也是应该的。”脑袋舒适地蹭了蹭,大言不惭。
其实是觉得冷,害怕想发抖,想要有人支撑一下。
还好他没拒绝。她在想,否则她没有勇气走进德寿宫。
对,忘记所有忧患,抛弃浮躁情绪,同心协力。恢复往日朋友关系。朋友。对,朋友。士清努力想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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医官院,张太医,号称“圣手回魂”,踱着方步,旁若无人走在前面。一脸标志性白须飘飘,很是引人注目。后侧有医童拿着药箱,小心翼翼扶着他伺候。
门卫一再验过门禁。上下打量,终于挥手放行。
他二人曾经来过一次德寿宫。颇为熟悉路径。此番再入,直接往太上皇寝宫行去。
夜色下整个德寿宫彷佛死了一般,毫无生气。
昔日那些精心侍候的花木,一片片凋零枯萎。
彷佛很久没有人摆弄养护。
只有假山成片,依旧矗立在园中,阴郁森然,张牙舞爪。
守卫肃杀,刀矛雪亮。
士清有些害怕那气氛。
找个话题,轻轻地问道,“咳咳,侂胄,那个真正的张太医给你弄到哪里去了?”
“打昏。”
“那个小医童呢?”
“杀了。”
士清毛骨悚然,几乎惊道,“你?!”
侂胄无奈地说道,“士清,你专心一点好不好,那太医和医童,不就在刚才的屋里绑缚着么?都在,都活着。”
士清顿时松了口气,忽然想到一事,更是惊了,结结巴巴说,“那你是说,刚才,刚才,抱你的时候……他们二人都看见了。”
侂胄无奈,这个女子,许久不见,依然鲁莽。
士清脸红了。这下真的红了。几乎想遁地逃去,还给人参观了……
还是换个话题。
德寿宫覆盖方圆百里,那小径悠长,脚边时不时有茅草漫过,还有小虫鸣叫声,偶尔草丛中有窸窸窣窣地动静,彷佛是某一种小动物跑过。
士清紧紧抓住侂胄的手臂。
“慢些,不要拉下我一个。”
想起汝州之行,看见山洞冬眠蛇还会惊叫。这女子还怕这些蛇虫鼠蚁。
有他在,她更娇气。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
侂胄说道,“什么时候能成熟些。”
士清不语。
侂胄说道,“我不会纵容你的。待会儿你若有异动,我就直接打昏你。”
士清恼羞成怒,忿恨说道,“轻重我知道,不会有这种事情的”。
这个时候,假山后面闪出一个人来。
那人青色衣衫,并不言语,彷佛已在此地等候他们许久。
那人的面目慢慢近了,士清恍然如做梦一般。连侂胄都吃了一惊。
彷佛临水照镜。
那人与士清长得一模一样,丝毫不差。
另一个钱士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