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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乘人之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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软禁的日子让士清如在炙热上翻烤。只知道整个太子府人来人往,热闹非凡,却出不了闺房一步。眼看夏日已过,秋季临近,更是恨意顿生。这赵扩不是要把她关到秋后钱氏灭族之后吧。要去见太上皇,一定要去见太上皇。
高墙铁壁护卫森严,加之身体时好时坏,连闺房都没能踏出一步,从前没做足端坐家中的闺阁礼仪,这两个月实实在在补足了。
偶尔也会见到赵扩,他的脸上已褪去了少年最后的稚嫩,少了那抹灿若云霞的温和笑容。取而代之的是沉稳内敛,更像一个皇子该有的气势。
那日之后,士清深知建立在往日情谊上的谋算,只有一次。信任一旦龟裂,情谊只会慢慢淡去,也许某一日会最后消散。如今,只有面对现实,或能网开一面。否则万无一幸。
心焦之下,身体更为不济。很多夜晚噩梦连连,只觉得身处悬崖,命悬一线。梦中彷佛有人叹息,有人抱着她安睡。醒来却知是梦。
这一日清晨,闺阁中忽然涌入若干嬷嬷、宫女。着实把士清吓了一跳,那些宫女不由分说,拉了士清坐在梳妆镜子前,梳起发髻,插入众多琳琅饰物,粉色飘逸裙装。最后在镜子中士清看见那个盛装打扮的影子。心下百感交集。
淡淡问道,“是殿下大婚么?”
宫女小蝶低低答道,“娘娘,殿下,最近只是太忙,所以没有过来看望……”
士清摇摇头,面无表情,“早知有这一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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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久没见的赵扩,面目如昔,执着红绸一端,另一端牵着娉婷走入的韩慧容。想来在宫廷已拜祭过祖先,行过大礼。此刻引入府中便是礼成。看那大红色的盖头下,隐约能见到娇羞的新娘,面色喜悦。那日端午宴上,韩慧容温婉如水般的仪容彷佛就在眼前。
士清吸了一口气,红色夺目,皇子清贵,淑媛婉约。站立在一起,绝美的场景,恍如一双璧人。轻轻捂着胸口,近来时常气喘胸闷,此刻人多嘈杂更是难受。
身后有一道清冷的目光,在她身上来回打量。
有司唱到,“册太子妃韩氏。请持节展礼。”
有宫女引领士清上前,背后那道清冷目光也走上前来,错过士清的时候,轻轻哼了一声。士清勉强抬头看了看,正是那日端午宴上的临安第一美人杨桂枝。那杨桂枝此刻盛装,与士清穿着一模一样的太子良娣服饰。粉色裙妆,妾氏的颜色。与那正红色映衬下,显得那么轻忽。
缓步上前。有司唱到,“跪~册钱氏子瑶,杨氏桂枝~~太子良娣。”
胸口如鼓撞击,娶妻纳妾?抬头看上位的太子赵扩,目光清冷,眼中透着冷硬。彷佛注视这时空中不存在的一点。
是她亲手推他到那个位置上的,他也恨她,恨她无情。
身边杨桂枝身姿柔软,已然跪地伏倒。
天涯真远,就此了却一生么?我和你的情谊,也在今日这一拜中,烟消云散么?
以为媵妾只是你庇护我的权宜之计,其实真正傻的人是我。以为自己能掌握一切,其实落入网中,软禁终生。最后挣扎不得,赔上一生,赔上性命。
士清心中轻叹,我会在此间禁锢一生。只可惜你我情谊,也到此为止。
片刻的凝视,已让人侧目。
时光凝固。
士清深深吸了一口气,缓缓跪倒。一世繁花,终归尘土。
那个可以分享你的人,不是我。
喜乐喧天,有司欢喜道,“受贺毕~~礼成。”
热闹中,有宫女引士清退下。
正在这时,人群中有人招呼到, “这不是新科状元公史弥远么?”。
一位素衣清俊少年,面无表情,走上前来,与人中规中矩地行礼。
史-弥-远。
士清顿住脚步,回头。
捂住自己的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弟弟?
胸口一紧。
千呼万唤始出来。弟弟?
只觉得逆血上涌,天旋地转。
顿时昏迷了过去。
恍惚中有个人影奔过来抱起她。呼喊她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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醒来,已是第二日。阳光斜撒在窗前,赵扩背立。墨发有一缕飘下,面色带一丝憔悴。彷佛从前光景。
片刻的迷惑。士清便清醒过来。
此刻面对的宋朝未来的皇帝,至高无上的皇子。温情不适用于权力的巅峰。以为温情能换得性命的人都是傻子。
清醒了,便不能装作什么都不知道。还是问明白得好。
士清靠着软枕冷冷说道,“殿下,此刻把史弥远带给我看?要如何?钱氏九族都在手,难道要赶尽杀绝?”
赵扩淡淡地说道,“我可以让你去见皇爷爷。”
他是在让步么?
士清迷惑。
“钱士清,你要想清楚,免死金牌只是一件死物。真正能赦钱氏的是权力。皇室旧日的承诺,能用几分?你自己掂量。你若不死心,我便让你去。”
原来还是劝退。
一阵难过。
士清答道,“如此,多谢殿下。坐以待毙,不如一试。即便因此丢了性命,也与殿下无涉。”
赵扩沉默不语,若有所思。
“臣妾会让故友帮忙,求见太上皇。不会连累殿下。”
“故友?捉皇甫坦的辛弃疾么?”
士清皱眉,不想看到他这幅模样。想他昨夜应是娇妻在怀,美人相拥,就一阵嫌恶。
士清嘲讽道,“另外恭喜殿下,昨夜洞房花烛。还能记得巡视臣妾,殿下不如去陪太子妃。臣妾这里就不留了”。
赵扩怒道,“钱士清,你别忘了,你是我的女人。”
士清反唇相讥,“殿下是指数月前,那次乘人之危么?”
赵扩气得指骨发白,拂袖而去。
不得不承认,气疯了他,昨日被搅乱的心绪略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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乘人之危?
那一夜,风轻云淡。他喜欢的人儿在他怀中。辗转蹂躏她的粉唇,原来不仅不解渴,让烈火更加燎原。扯去她的衣衫后,贴合她的玲珑有致,才发现有如此渴望,渴望她心灵深处容纳他。有多喜欢就有多迫切。
只会做一些挑逗般的挣扎,在他看来更为致命。欲念交织。
想要她,让她接纳他。不管不顾。
还未下狠手,她偏偏喊“疼”。
声音虽细微,在他耳边却如炸雷,迫使他停了下来。深深吸一口气,低头看她半是忍耐半是认命的表情。看着她满脸委屈、欲哭不哭的模样。手指摸到她的雪腮边,有几分湿润。她知不知道,他没有真正想伤害过她。为什么她不明白。
最后,疼的是他。额头上细密的汗珠,隐忍了偌大痛苦。
而她,舒舒服服在他怀里找了一个好位置,睡着了。
朦胧间,他还记得喂她喝药,褐色汤药散发出浓郁的药味。
她一边委屈地嘟哝,一边不情愿地捱下一小口,又捱下一小口。
一怒之下,另外半盅汤药,他顺手一饮而尽,那盅药也没有那么苦。这女子,纵容得娇气。
喊疼又喊苦。
她发了汗,梦中睡得香甜。
他也发了汗,被欲念折磨得快死去。不敢乱动,忍得很辛苦。
早晨醒来,她莫名的目光逡巡,就知她指责他乘人之危。他百口莫辩。
究竟谁更委屈?
他在想,其实如若不是她,亲手把韩慧容推上太子妃之位。只要她说她想要他。他便愿意抵死抗拒,不论结果如何。他便愿意终生只娶她一个女人,不论世事变迁。
互相亏欠得都很多。最初只是一段岔路,走着走着就远隔天涯了。
所以,有时候命运才是真正的赢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