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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寻访凌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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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此一闹腾,已是晌午过后,等嘉王睡过午觉,梳洗妥当,再换过皇子穿戴的朱红色朝服,腰配金涂银革带,头戴上七梁额花冠。宫女内侍共十二名陪护。一干人等才慢慢悠悠自景仁殿出发,绕过御花园。
凌烟阁地处皇宫北面,西有曲廊,南面明堂,上下三层的高阁,自镂空窗格眺望,便是御花园的假山奇石,景致悠然。
此番有了嘉王赵扩的陪护,自是再无人敢阻拦,来到凌烟阁上,管事张内侍已然候驾。在外人面前嘉王自是恢复了皇子的清贵矜持,哪里还有方才的举止失措。士清调笑着眨了眨眼。嘉王赵扩脸儿微红,挥了明黄色的袍袖,慢条斯理地对随侍说到,“你们都下去吧”。
内侍中走出一美貌宫女,语气轻柔,跪下说道,“殿下,凌烟阁内典籍浩繁,查找不易,严蕊留下侍候可好。”
那宫女鹅蛋秀脸,纤细身姿,容色绝艳,又精心修饰,娉娉婷婷走上前来,神色间居然有一种说不出的轻柔媚色。倒让士清不由多看了一眼,心下不由一奇。如此美丽柔媚又有胆色的女子,便是寻常妃嫔也未必如此。哪里去找来这般绝色屈居景仁殿做宫女,心下暗忖必有内因。
嘉王也微微一愣,“嗯?”
“奴婢叫严蕊,原是黄贵妃娘娘的女婢,娘娘近日担心殿下身体,特命奴婢前来伺候。奴婢曾在凌烟阁洒扫,或可帮殿下查找阁内典籍。”
那宫女口齿伶俐,心思敏捷。一时间把事情交代的清清楚楚。
士清心下明了原因,不由暗暗发笑。黄贵妃乃是皇上宠妃,六宫中除了皇后,便以她地位为尊,虽无皇后李氏家势权威,但独得当今皇上宠爱。此番明着是遣美貌宫女服侍嘉王,暗地里却是送侍妾给嘉王,焉能不挑美貌柔媚女子。嘉王已年过十六,按先朝皇子惯例,此时早应大婚建府。现下却不知为何,连侍妾都不曾有的,后宫妃嫔早思早虑,讨好嘉王,倒也不是奇事。
嘉王心思都放在士清身上,毫无反应,随意点了点头。
那凌烟阁上下三层。第一第二层楼,四墙均有贴壁书架,顶天立地,确实典籍浩繁,那守阁的张内侍并非知书之人,略识得几个字罢了,凡皇家赏赐的重要典籍只能按收录前后一一排列,并未分类。有那严蕊在侧,高攀低爬,确实能帮士清不少忙。
第一日,士清还颇有兴趣查看那三楼上的唐代二十四功臣,从长孙无忌、魏征、一直数到房玄龄、李靖、秦叔宝。感叹大唐盛世便是由如许风云人物擎天柱地,支起了一个王朝。直笑李贺《南园》一诗“男儿何不带吴钩,收取关山五十州。请君暂上凌烟阁,若个书生万户侯。”开篇二句气魄宏大,劝男儿保家卫国戎马沙场。结尾二句却显了小家子气,男儿天地间,岂是为这般名声利益而战。这番说法,直让嘉王好好嘲笑了她,说她假作不食人间烟火样。而那严蕊居然也读过书,懂诗懂词,听着她二人胡诌,守在一旁掩口轻笑。
第二日,士清收敛玩笑,入手绍兴年间涉及的文牍,才发现有关当年岳飞将军的文牍,上至边关奏折,下至有关当年的边关地理民俗风情,军事要害,行军路线,攻防策略,甚至金国内部证据派系,风土习惯,甚至边关婚嫁人情,岳飞诗作,文牍中都记录详尽,甚至当年不知是谁描画精确的军事布防图,夹杂其间。这般重要的文献居然蒙尘于此,从未有人翻看,着实震惊。士清心下一动,隐隐觉得这俨然是岳飞当年二次北伐,包括郾城之战、颍昌之战所作的情报记录,以及作战攻略。如此详尽应是在岳飞将军府抄家后录藏的文稿。便动了一念,暗许有朝一日,若岳飞将军保佑,或能再次北伐,收复失地也未可知。这文牍必有见天日,大展神威一日。便有心熟读记诵,重要文稿便抄录在手。
士清有了这般心思,连读带抄写,如此晨昏颠倒读书一月,倒是比从前伴读时更为用功。嘉王赵扩也不着急,每日便伴着士清,好整以暇的看着士清用功。他擅长书画,也不闲着,让内侍在阁内立一个宽大书画方桌,备齐墨宝,纵情书画。香烟袅袅间,偶尔抬头看看士清执着认真的脸庞,相对一笑,便觉温暖安心至极。一丝甜意在心尖点点散入心肺,最后融成天地混沌间最初的喜悦。人生至乐,不外如是。
不过那有关岳飞遗骸线索的文稿照例应收入狱中档案内,倒是暂未找到。只有严蕊时不时为嘉王磨墨添香,帮着士清翻看余留的文稿,很是适合心意。
这日入夜,宫灯初上,这两人依旧在凌烟阁踯躅。士清颇觉亢奋,理解那文牍间包含艰深却高明的战略道理,宛如有一战略军事大家倾力指点,蕴化之后更只觉得身心俱畅。如此繁多的文稿居然在她一月强记之下,记诵完全,再无遗漏,实是痛快。
回眸一看,嘉王正在挥毫作画,士清慢慢踱步到嘉王身后,见那笔尖描画一女子,身姿纤细,只见背影,坐于芭蕉树下,正自埋头苦读。士清一笑,这个赵扩,偏生不好好写实,把她画作男子装扮,非要写意笔法,把她画作女子状,又这般隐晦。
嘉王回头一看,轻轻笑到,“喜欢么?若有一日能见你女子装扮,定然好看。”
士清脸儿一红,“帮个小忙,借你丹青手,照此这幅地图描画一幅。”
嘉王不依,轻哼道,“皇子贵胄,给你抄写图录,可有笔润。”
士清打趣道,“虽说嘉王殿下书画双绝,众口皆赞。可不知是真是假,莫不是那些臣子献媚,捧着鱼眼说珍珠,拍出一个书画双绝的口碑,不够客观那。不如请殿下当场画一幅,让臣下心服口服,以正视听?”
嘉王向来与书画一道自负,把笔一扔,嗔怒道,“激将法么?对我没用。”眼珠子一转,“士清,你有没有女子的名字?”
士清随手磨起香墨,“钱子瑶”。
嘉王慢慢读到,“子瑶”。眼中狡黠,在那幅仕女图上一笔一画题写,“仙宫莫非也寂寞,子夜乘风下瑶台”。这句挑衅调笑之意思浓郁。任是神仙也要跳脚,士清大怒,“赵扩,你个混蛋。给我过来,今日非收拾你小子不可。”越过方桌,欲夺过那图,撕成碎片。
嘉王哈哈大笑,能看见士清气急败坏的样子真有趣,扳回一城。让你把老虎当病猫欺负。反手制住士清,向阁楼上呼道,“严蕊,下来。”
严蕊听到呼唤,急急下来。只见嘉王制住那钱太尉,神色恼怒古怪。而嘉王笑不可遏,“严蕊,把这幅仙子图,挂到孤王寝宫。”太过分了,士清终于气愤已极,在侍女面前又不能给人看到她放肆犯上的样子,一把推开嘉王,气呼呼地拂袖离去。